第四話 阿爾與弟妹們

這是夢。

這我明白。

同時，這也是記憶。亞德拉的記憶。

帝都的廣場。

金髮男子與黑髮女子。皇帝與舞娘。現在是如此。

周圍有羣衆。

恐怕是跳完一曲之後。

在我出生之前的事。

我常聽人提起。

提起自己的母親是多麼不尋常。

「你、你有沒有意願當我的妻子!? 我想讓你和你的舞步都屬於我！」

好猛地求婚。

只有這件事我不希望效法。

怎麼可以在大庭廣衆下濫用皇帝權力？

或許父皇並沒有意識到，但那幾乎等於命令。

不過，對方也非等閒之輩。

「您不會干涉我對小孩的教育，這樣可以嗎？」

面對皇帝的求婚，她提出了條件。

那不是旅行劇團的舞娘可以提的條件。

父皇大概也察覺到這一點了吧。所以，他明確地主張了自我。

埃裏格皇兄露出一半一半的表情，莉歐娜皇嫂則對此露出傻眼的表情。

戈頓皇兄露出從未見過的窩囊表情。

「別阻止我！我只有她了！我要相信自己的確信！」

他大概是想象了失敗的狀況吧。

「畢安琪小姐……好久不見了。」

戈頓皇兄甩開威廉的制止，站在聯合王國的宅邸前。

「……嗯，我知道。」

埃裏格皇兄一臉錯愕，莉歐娜皇嫂對他露出微笑。

「我接受你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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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

「特蕾莎，希望你和我結婚。我知道你喜歡寧靜的生活，討厭煩人的立場。在這樣的前提下……希望你成爲我的妻子。我喜歡家人。我想和你……成爲家人。今後無論有什麼苦難等着我，我都希望在我身邊的是你。」

事到如今，已經顧不得體面了。

「我的名字是帝國第三皇子戈頓・列克斯・亞德拉。我迷上你了，希望你成爲我的妻子。」

「……好的。我很樂意。」

記憶切換。

畢安琪嫂子對父親露出苦笑，也注視着戈頓皇兄。

「那麼……」

明顯有東西坐在身上。

年輕的父皇與母后。

「……只有你了。我就是想要你。這樣啊……我還以爲這次輸定了……」

「怎麼能因爲勝算低就退縮！我是帝國的皇子！強迫成爲別人妻子的人是不自由的！我要去請她把人生交給我！不需要小手段！只要從正面傳達愛意！」

「和我？」

「……嗯嗯嗯！!? ？皇子!? 帝國皇子！!? ？」

喜悅與安心。

兩人的視線交錯。

「我沒有時間了！馬上就要回帝國了！只能趁現在！」

「失敗又怎樣……重要的是傳達心意……我沒有靈巧到能壓抑自己的心情。不管怎麼掙扎……我就是我。」

戈頓皇兄站直了身子。

戈頓皇兄直視着畢安琪嫂嫂。

「……說來丟臉，我沒有足夠的教養在這種時候能說會道。所以……我要用我的方式來表達。」

■■■

會以爲會被拒絕的人才有問題。

那就是帝國皇帝約翰尼斯與第六妃子三葉的求婚。

在畢安琪嫂子身旁，她的父親露出驚愕的表情。

「什麼事，埃裏格？」

「戰場上的突擊和戀愛的突擊不一樣！你打算傷心地回帝國嗎!? 」

然後敲了敲門。

「就叫你冷靜點了！你只和她打過一次招呼吧!? 下次再求婚也不遲！多培養感情！在各方面上！」

唉，我想也是。

傭人和畢安琪大嫂的父親出來，要他稍候。

「戈頓，冷靜點！」

「不要緊，不要緊的。回想起在戰場上的突擊，重要的是心意的強度。不要害怕，戈頓。就算失敗了……」

不過，他立刻深呼吸，重新振作起來。

他就這樣——

結果，父皇答應了母后提出的條件，母后答應與他結婚。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然後再次握緊。

聽到特蕾莎皇嫂的回答，威爾海姆兄長大喜過望。

記憶切換。

「……唉～唉，亞爾騰堡公爵家的女兒一直單身下去可無法成爲表率。要不要和父親大人找來的相親對象相親呢？」

「就算你這麼說！勝算太低了！你要努力提升！送禮物之類的如何？女性收到花會很開心哦？」

然後畢安琪大嫂出現了。看到她的瞬間，戈頓皇兄臉上浮現喜悅。

「……和、和我……」

「好的，我很樂意。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接着，記憶立刻切換。

戈頓皇兄相當緊張，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起來——起來……起來。」

戈頓皇兄微微握拳叫好，彷彿在說「我贏了」。

「她父親終於允許了！怎能錯過這個機會！」

我感覺到身體上有什麼重量。

因爲他沒想到熱烈追求自己的對象，竟然是帝國的皇子。

否則，對方根本不會願意留在他身邊。

「不，那個……」

「和我……在一起好嗎？那個……當然，這不是身爲皇子的命令，如果你不討厭的話……」

「在我成爲別人的東西之前……你應該有話要說吧，埃裏格？」

「莉歐娜……那個……」

「準備了一年，沒有其他話要說嗎？」

■■■

因爲兩人就是在一起那麼久了。

「莉、莉歐娜……？」

「那個……我愛你。比任何人都愛你。」

「是的，好久不見了。自從在城堡見面以來呢。」

不過，我還想睡。

但是，沒辦法，我微微睜開眼睛。

我看見了金髮。

一瞬間，我還以爲是菲妮，但不是。

「起來……阿爾皇兄。」

「……克莉絲妲啊。」

「你剛纔一臉遺憾……因爲不是菲妮……快起來！」

該說真不愧是妹妹嗎？

她準確地看穿了我的心情。

克莉絲妲用枕頭打我，彷彿在抗議。

雖然不痛，但要睡覺的話很礙事。

「住手……讓我睡……」

「不行，快起來。」

「……你已經成年了。別坐在哥哥身上。會被說成野丫頭哦。」

「阿爾皇兄也是大人，所以快起來。」

「……妹妹變了……」

之前明明不會這麼強硬地妨礙我睡覺。

我一邊想着「我的安眠啊……」一邊勉強起身。

「我起來了……」

「那麼站起來，走路，前進。」

「既然惡魔的威脅減弱，皇族砥礪血性的理由也跟着變弱……但是，我們不能因此怠惰。帝位之爭應該會消失，不過雷歐納多會趁機進攻，所以就算賭上一口氣也會廢止。但是，我們是皇族，這個事實不會改變。必須找個地方磨鍊自己。」

「北部有心靈創傷。雖然製造出心靈創傷的是我……但應該是不想落後其他地區吧。話雖如此，不管誰當夫婿都會有人抱怨。」

「那麻煩你照顧他們幾天。你們兩個別給阿諾特添太多麻煩。雖然他是你哥哥，但現在可是新婚。」

回來之後，我問過父皇是否該去露臉。

話雖如此，我也不是因爲指示是絕對的才乖乖待着。

「意見？有事要商量的話，應該找評議會吧？」

「我還想待在這裏……」

而是皇族曾透過母親遭受攻擊。

「不要！」

護衛確實會很辛苦。

也難怪會變了。

「這樣很麻煩！我們回去吧！克莉絲妲皇姐！」

「什麼事？」

「請離開哥哥身邊！」

勒佩魯特試圖拉開克莉絲妲，但她不肯放手。

「我來徵詢一點意見。」

「早安，勒佩魯特。還有……父皇也是。」

「唉……如果我記得沒錯，父皇應該說過，在狀況穩定下來之前，要我們待在宅邸裏。」

恐怕是和他們兩人有關吧。

「西部的克萊納特公爵家、東部的萊茵費斯特公爵家、南部的吉姆路侯爵家。代表這些地區的貴族，不是在帝國擔任要職，就是和要職有關。但是，北部的羅文斯坦公爵家家主體弱多病，茲瓦克侯爵家的夏洛特至今仍是單身。所以，爲了團結北部貴族，讓她應該要迎娶夫婿的聲浪很大。」

「您來做什麼？」

父這麼說完，就用溫柔的表情凝視勒佩魯特和克莉絲妲。

即使如此。

對這個年紀的孩子而言，三年是很重要的時間。

他來拜訪這件事並不讓我驚訝。因爲割讓皇帝領，將之變成銀爵領的人就是父皇。

我冷淡地回答讓父皇嘆了口氣。

「啊……原來如此。」

「這點小事，我隨時都能寫。」

「多少會吧。而且現在很忙。畢竟還有勢力不認同雷歐納多，北部也發生了問題。」

我的發言權至今仍是帝國數一數二的。

「我認爲會是很好的經驗。」

「嗯，幾天的話沒關係。愛爾娜陪蕾緹西亞去皇國，菲妮還要再過一陣子纔會回來。」

「這麼做也有風險。你怎麼看？」

「因爲是和家人有關的事。」

「我贊成。」

只是沒有發生需要我行動的事態而已。

父皇嘆了一口氣後，彷彿要結束正事般站起身。

「阿諾特……」

然後，他緩緩地靠近我，把我從克莉絲妲和勒佩魯特身邊拉開，帶到房間的角落。

「所以呢？您有什麼事？父皇應該沒那麼閒吧？」

「我還想跟阿爾皇兄在一起……！」

「哎呀……留下他們兩個沒關係嗎？我得回去了。」

勒佩魯特從坐着的沙發上起身，向我行了一禮。他長高了不少。

我照她說地站起來，走路，前進，走出房間。

「沒錯。阿爾皇兄……你沒有來見我們。」

「你這麼說就能讓反對派閉嘴。如果他們還是不肯罷休，或許會要你寫信。」

如果待在城裏，無論如何都會接觸到母親。

但是——

「微服出巡參觀社會嗎？嗯，我覺得這招不錯。」

「不過，會有人反對嗎？」

正因如此，所以安排離開母親一段時間是件好事。

於是，我在客廳見到了意外的人物。

父皇的話中透露出苦惱。正因爲他是始作俑者，所以這件事他無法插手。

「你還沒出手嗎……？明明都求婚了？」

「早安，阿諾特皇兄。」

「北部發生了問題？」

「打擾了，阿諾特。」

「我知道風險。不過，應該要這麼做吧。考慮到上次大戰……讓他們離開母親身邊應該是個好方法。」

「我不是指你們的關係，而是晚上，晚上。」

畢竟皇族會分散各地。

被克莉絲妲瞪着的父皇，連忙補充。

「哎、哎呀，這表示狀況穩定下來了。」

「父皇……」

雖然克莉絲妲也長大了，但勒佩魯特也長高了不少。

只要有我贊成的事實，事情就容易推動。因爲反對並和我敵對太愚蠢了。

「嗯，我想應該算順利……」

「啊……嗯，是啊。」

問題不在能否離開母親身邊。

所以我乖乖待着。

「請不用擔心。反正她們兩個都還沒回來。」

「……要求真多啊。」

「不能來見兒子嗎？還帶着對我不來見他們感到不滿的弟妹們。」

「……你們進展順利嗎？」

「我說過那種話嗎？」

帝國皇帝兼我的父親約翰尼斯，一邊喝着賽巴斯端出來的紅茶，一邊悠哉地坐着。

但是，父皇要我乖乖待着。因爲狀況各方面都還很混亂。

「不久前，有人提出意見，認爲應該讓十五歲以上的皇族，到帝國各地走走看看。當然，要隱瞞身份。」

「我有阻止過……」

理由當然是我。

克莉絲妲緊摟着我的腰。

「不，那個……」

「難道你連正式的求婚都還沒做嗎？」

「我有說過希望她待在我身邊……」

「你這傢伙真讓人傻眼……」

父皇抱着頭。

大家基本上都是這種反應。

真希望他們彆強人所難。我有我的步調。

「好好地求婚吧。這不是身爲父親，而是同樣身爲男人的忠告。」

「我也覺得自己差不多該振作起來了……」

「一直拖延下去的話，可是會讓人傻眼的哦？不過，她們兩個應該不會離開你身邊吧……」

「是啊……」

父皇輕輕拍了拍我的背，然後邁開步伐。

克莉絲妲察覺到話題結束，於是走了過來。

然後——

「阿爾皇兄，你看……！」

克莉絲妲將魔力集中在指尖給我看。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是魔導師，誰都會。

但是，問題在於屬性。

「銀屬性……」

「我讀了很多書，學會了……！」

我對鼓起臉頰的克莉絲妲露出苦笑，和許久不見的家人團聚。

「之後也讓我看看勒佩魯特的劍術吧？」

「嗯，拜託你了。」

「你明明是弟弟……」

「先喫點東西吧。我肚子餓了。」

「那我來做……！」

「咦……」

「好、好的！」

「真是的……」

「勒佩魯特……有什麼問題嗎……？」

「都怪皇姐只顧着學魔法。簡單的東西可以嗎？」

「慢慢來就好。沒事的。我就在這裏。」

「之後再看我的魔法。我現在會飛了，也會使用其他魔法。還有料理也是！我稍微會做菜了！然後啊，然後啊！」

我讓她擔心了。也讓她感到寂寞了。

對弟妹更是如此。

克莉絲妲彷彿要填補見不到面的時間，難得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停。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每次見到人，我都會自覺到這件事。

「姐姐纔剛開始學做菜吧……請交給我。我和克莉絲妲皇姐不同，大部分的事情都做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