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話 廢渣的誓約
《最強廢渣皇子暗中活躍於帝位之爭 佯裝無能的SS級皇子背地支配王位繼承戰》 · タンバ · 3685 字
涅爾貝・裏特的規模約有一千人,算是獨立大隊吧。
他們聽從拉斯的指示,在我面前集合。
「皇子殿下似乎有話要對各位說。」
拉斯說完,把準備好的講臺讓給我。
我登上講臺,可以看見一千名團員的臉。
所有人都以嚴肅的表情看着我。
我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對團員們開口:
「南部有發生爭端的徵兆。如果演變成內亂,規模應該會很大。我和弟弟雷歐納多爲了阻止這件事,正在考慮奇襲作戰。作戰需要精銳部隊,我今天就是來談這件事。」
我簡單說明之後,停頓了一下。
團員們幾乎都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南部的動向就是如此明顯。
武器和糧食。只要追查流向,自然會發現不自然之處。只要是軍人,應該立刻就能察覺對方的企圖。
「作戰計劃是雷歐以使者身份前往南部,潛入敵方根據地,然後討伐敵方的首腦庫魯加公爵。一旦接到命令,各位就會擔任雷歐的護衛吧。然而,這是危險且高難度的任務。我不想把弟弟交給勉強服從命令的人,我更希望各位自願參加。」
我說完之後,現場暫時陷入沉默。
有人對荒謬的提議感到驚訝,有人明顯表示輕蔑。
儘管衆人的表情各有不同,卻沒有一個面露善意。
這也難怪。畢竟連我這個提議者都覺得這番話有欠思慮。不過——
「南部發生內亂將使衆多民衆受苦,帝國也會弱化。因此雷歐明知有危險仍前往南部,作爲他的兄長,不偏心地講,我認爲他表現得很出色。他主張的大義也十分可敬。然而,我和雷歐不同。無論我講得再好聽,也無法改變我的本心。我不希望弟弟喪命,因此希望你們賭命保護我弟弟。這是我極爲私人的請求。」
貴族很自私,皇族更是自私。
他們大多能爲所欲爲,皇族的性命也並非與他人等價。
他們從出生時就受到保護,出生的背景更讓他們在出生後仍受保護。
「愛爾娜・馮・阿姆斯貝格,你來當誓約的見證人。」
「我不認爲涅爾貝・利特會爲了那種渺小的東西行動。我會賭上性命。」
「您要賭什麼呢?金錢嗎?還是地位呢?」
並非以魔法賦予強制力的誓約,只是本人的自我滿足。只有在對方相信其覺悟時纔會成立的誓約。
即使如此,他們行動時相信那是正確的。而作爲不變的事實,他們的主人受到制裁。
之後,他們或許不會受到認可,或許不會受到厚待。
涅爾貝・利特團員們想必無法對皇族的這番話置若罔聞。
「第七皇子……阿諾特・列斯・亞德拉在此發誓。我發誓在南部作戰失敗之際……會以這條命負起責任……我以這份疼痛、這道血跡發誓絕無二心。愛爾娜・馮・阿姆斯貝格……你來當見證人,假如誓約無法履行……你就砍了我。」
「……我明白了。」
不知道生命的重量與死亡的覺悟,年輕人的戲言。
我這麼問,愛爾娜沉默片刻後緩緩跪下。
我瞥向愛爾娜。
在這樣的狀況下,向我提問的年輕士兵伴隨着「咔嚓」一聲打開項鍊墜。
「不會。」
正確性並非不變,而是會隨着立場改變的曖昧事物。看法也是因人而異。
「皇子殿下,可以提問嗎?」
他的眼神非常直率。他肯定也帶着同樣的眼神,試圖糾正過去的主子吧。
衝擊性的疼痛與熱度在體內流竄。我好想立刻大叫着在地上打滾。
「很好。你聽好了。這是個不值一提的誓約,也是帝國中人盡皆知的誓約。你仔細看好了。」
只是就算沒有回報,也不會改變什麼。
「……我願意接下這個任務。」
我說着,將右手握着的短劍指向左手。
「無論我多麼得過且過地活着,都沒有人會責備我,只會嘲笑我。所以我一直隨心所欲地活着。然而,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有應盡的責任。那是身爲兄長的責任。先出生的我成了兄長,在那個時間點,我就有了身爲兄長的責任。那是我這個廢渣僅剩的少許重要責任。」
當我這麼心想時,士兵開口了。
只會留下痛楚與傷痕。
愛爾娜臉色蒼白地搖頭。不過,我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告訴她:
「……阿爾。」
皇族有「血之誓約」這項儀式。原本立場不該流血的皇族會自行受傷,以血與痛楚立誓的儀式。
「本質絕不會改變……你們是爲了國家與人民挺身而出,相信那是正確的!那就不要因爲他人評價而動搖!我不會讓你們說沒有回報就不崇高!家紋上的傷痕應該是你們的驕傲!就算被說是背叛的象徵,只要心中有一根堅定不移的支柱,就別在意!你們刻下的傷痕和我的傷痕沒有不同……不要貶低爲了某人、爲了某事而刻下的傷痕!」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放下左手。
我見狀,從左手拔出短劍。
寂靜籠罩現場。
「這道傷……!是我爲了弟弟賭上一切的勳章……!就算你們不回應,也絕對改變不了!這是值得驕傲的傷!你們應該也是這樣!在傷及主人的家徽時,你們應該不是期望回報!不是想成爲近衛騎士纔行動!不是想成爲貴族纔行動!是因爲覺得不能置之不理,才遵從自己的信念行動的吧!」
愛爾娜一臉泫然欲泣地點頭。
「皇子殿下會參加那場奇襲作戰嗎?」
「不,我也會好好地賭上東西。」
一名年輕士兵舉手向我提問。
「你們不惜揹負傷痕也要守護自己的榮耀,貫徹信念,這是很尊貴的行爲。只要你們明白這一點,就不需要傾聽其他人的意見……傷痕的價值由自己決定!我問你們!傷痕的騎士們!敵人是南部貴族的首領,庫魯加公爵!入侵敵地是非常危險的任務!有人願意跟我弟弟一起前往那裏嗎!? 我只尋求願意遵循自己的榮耀與信念,前進面對可能會死的任務的人!」
話說完,我用短劍刺向左手。
「原來如此。那麼您不賭上任何東西,就讓我們去赴死嗎?」
大量的鮮血流出,暗紅色的傷口映入眼簾。比起疼痛,熱度已經佔了上風。
「唔——————!? 」
「請說。」
裏面一定放着過去主人的家徽,自己弄傷的家徽。
從安全圈說什麼都不會有人聽進去。
即使像我或特勞哥那樣活得馬馬虎虎,也不會有人阻止,就算不工作也不會捱餓,頂多只會被當成傻瓜或被數落幾句。
即使如此,對皇族而言仍是最高級的儀式,這點不會改變。
團員們的臉上浮現了輕蔑之色。
然後——
然後立刻發出了冷笑。皇子在說什麼啊——就是這種笑。
即使如此,雷魯納的表情還是非常開朗。
要讓人行動的是覺悟。
以往的皇帝曾用這項誓約成功與敵國議和,但那是因爲對方國家的國王也是賢王。要是被嗤之以鼻,就沒有意義。
不與人分擔風險,也不負起責任。沒有人會回應那種人。
他們大概覺得只要說是性命就好了吧。我看得出他們那種想法。
然而,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事。
這已是式微的儀式。光看紀錄,這一百年來沒有任何人舉行。因爲沒有意義。
「每個人都叫我廢渣皇子,這並沒有錯。我在母親腹中時,許多東西都被雷歐吸走。即使如此,我並非一無所有。」
我在他們面前拔出了手上的短劍。
短劍深深刺入,確實地貫穿過去。
這一定是需要非常勇氣的一步。
團員們愣了一瞬間。
「我是班特・雷魯納少尉,謹此志願。」
鮮血沿着手臂不斷滴落。既然會流,那就流吧。如果能用這些血買到雷歐的夥伴,那很划算。
隨着時間經過,疼痛與熱度逐漸增加。
「你辦不到嗎?」
意識有點模糊。我忍住,將那道傷口秀給團員們看。
我不會叫他們別期望回報。
然而,我不能這麼做。我不能輸給疼痛,必須發誓。
然後年輕士兵抬起頭,用右手敬禮併發出聲音。
「弟弟就拜託你了,雷魯納少尉。」
「是!我定然在戰鬥中不讓阿諾特殿下的傷蒙羞!」
以此爲開端,許多人敬禮並表示志願。
轉眼間所有人都立正站好敬禮。
接着,旁邊的拉斯向前一步敬禮。
「涅爾貝・裏特全體志願參加阿諾特殿下的作戰。」
「感謝你,上校。」
「該道謝的是我們纔對。您理解了我們傷痕的價值,因此我們也會理解您傷痕的價值。我們向您的傷痕發誓,一定會保護雷歐納德殿下,而且不會讓您死去。」
「那真是令人感激。那麼,就麻煩你們準備了。我弟弟還在等我。」
「瞭解。全體準備出擊!前往帝都!」
在拉斯的號令下,所有人利落地開始行動。
我看着這一幕,感到一陣眩暈而腳步踉蹌。不過,我沒有倒下。
因爲有騎士在旁邊扶着我。
「你真傻……」
「抱歉,總是麻煩你……因爲我覺得不找個人當證人,他們不會接受……」
愛爾娜讓我當場坐下,用繃帶治療我的傷。
畢竟刺得很深,或許會留下明顯的傷痕。
「只要在帝都找技術高超的治癒魔導師治療,馬上就能癒合。前提是你要有意願的話。」
「無所謂。留下傷疤也不壞,那是勳章。」
「你真傻……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是個捨棄尊嚴和名譽也要遵守約定的女人哦。我絕對不會砍了阿爾。」
我得小心,別讓事情變成那樣。
纔剛立下誓約就講這種話。
「不要緊。他們肯定會拿出超乎平時的實力作戰。因爲他們一直瞧不起的廢渣皇子都展現出如此堅定的覺悟,他們一定願意賭上一切奮戰。」
然而,愛爾娜似乎不滿意我笑出來,綁繃帶時相當用力。
然而,我也沒立場要求她別自作主張。原本就是我擅自行動。
愛爾娜說着便轉向後方,不讓我看見她的臉。
「那我就放心了。唉……是我不好啦。所以你別擺那種臉。」
看到愛爾娜那張交雜憤怒與悲傷的臉,我如此苦笑。
「這下更不容許失敗了。」
「沒有下次了!下次你再亂來害我擔心,到時候我就會斬斷一切!我可不想再爲你操心了!」
不過,應該不用太擔心吧。
準備已經就緒,接下來只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侵就好。
「好痛!」
如此一來,珊翠菈就會出局,戈頓的企圖也會遭到粉碎。
要是還有下次,愛爾娜或許真的會自己摧毀帝國。
這忠告很符合她的作風。
接下來是反擊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