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話 宰相之死

帝國後宮。

後宮之主布倫希爾德看着走進房間的親生兒子，不禁流下眼淚。

過去她疼愛有加的寶貝兒子。

他曾是她的一切。

才華橫溢的長子。受到所有人喜愛，當然也包括皇帝在內。

即使自己不受寵愛，兒子仍受到疼愛。有段時期，這就是布倫希爾德的自我認同。

當個裝飾用的皇后也無妨。

相對地，下一任皇帝要由自己的兒子擔任。她會被認爲會成爲帝國史上首屈一指的名君的母親。

只要能實現這個目標，她就能忍耐一切。然而——

她疼愛的兒子突然去世了。

不是在重大的戰爭中，也不是在政治鬥爭中。

只是在國境的小衝突中，被流箭射中。

布倫希爾德深陷絕望。

而她內心產生的悲傷與痛苦，指向了皇帝。

要是皇帝更珍惜皇太子。要是皇帝更把他留在身邊。

她愈是這麼想，就愈是責備皇帝。

這幾年來，布倫希爾德總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裏，陷入自我厭惡，想着自己爲何會說出那種話。

她不會說皇帝沒有責任。他是皇帝重要的繼承人。要是至少讓近衛騎士隊多跟着他一點，說不定就能防止意外發生。

不過，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不可能所有的責任都在皇帝身上。

不過，他的視線仍落在布倫希爾德身上。

兩人失去威爾海姆，人生變得一團亂。

接受事實會有多麼輕鬆。

而託勞戈特前往藩國後，她對這件事的想法就變得更深了。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

可是，疑惑無法抹去。

然而，腦海中卻清楚地傳來「不是」的聲音。

接着，他看向房間深處的特蕾莎。

「那個威爾海姆……是冒牌貨。」

近衛騎士團已經全部出動，帝國內值得信賴的戰力大多因爲宰相的命令而執行其他任務。

外表是威爾海姆。聲音和舉止也都是威爾海姆。

她們想相信，想相信事情是這樣。

這種心情越來越強烈。

「……抱歉，我回來晚了。」

親生母親皇后所提出的主張，具有說服力。

不過，她愈是思考，愈是覺得只要兒子在身邊就好。失去之後才察覺到。

法蘭茲待在自己的辦公室。

他用有點輕浮的語氣，但內心深處卻在反省。他以這樣的態度開口。

他們就這樣在和樂融融的氣氛下前進。

就算不是理想的皇子也無妨。

令人懷念、引頸期盼的時光。

因爲失去了心愛的兒子，所以她一直沉浸在悲傷之中。

只是，只是。

這段時間讓布倫希爾德成長了。

即使如此。

她們兩人流着眼淚。

然而——

要是被他用這種軟弱的態度牽着鼻子走，就會想再多觀察一下，再多看看情況。

她並不是因爲失去自我而悲嘆。

「好久不見，母后。」

所以，派過去的衛兵會遭到反殺並不奇怪。原本像樣的戰力就已經不在宰相手邊。

兩人聊得十分熱絡。

就算沒有才能也無所謂。

爲什麼？

威爾海姆離開房間後，布倫希爾德和特蕾莎當場抱在一起。

希望他能回來。

她面對了身爲皇后的自己。

「……你平安回來了。」

兩人堅定地保持住自己的意志。

聽完報告後，宰相的行動相當迅速。

只說了這句話，布倫希爾德就靜靜地擦去眼淚。

所以——

城內被鎮壓只是時間的問題。

就算五感都這麼說了。

「特蕾莎……」

對於這樣的兩人而言，要否定現在的狀況實在很痛苦。

現在帝劍城沒有多少戰力。

而這樣的傷痛永遠不會痊癒。

布倫希爾德緩緩搖頭。

只是，沉浸在當下的幸福之中。

她們妄想威爾海姆還活着，讓思緒回到過去。

兩人產生了同樣的異樣感。

她發現，走進房間打招呼的兒子，看起來有些愧疚。

不過，那道聲音反而比較可信。

既然是冒牌貨，就不需要手下留情。

「那麼，待會兒見。」

所以——

威爾海姆也跟着看向特蕾莎。

威爾海姆只是默默地抱緊特蕾莎。

「是……」

今後法蘭茲應該會被塑造成世紀的謀反者吧。

法蘭茲已經無計可施。

以前託勞戈特時常前來探望，如今他不在了，她更加感到寂寞。

支持者們應該會逼皇后閉嘴吧。

「威爾……」

在自我厭惡的期間，布倫希爾德好幾次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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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一來，肯定無法下定決心。

「果然，帶來的騎士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啊……」

那或許是直覺，也或許不是。

「我會轉告宰相的……」

她發現了。

要攻擊的話，就只有這裏，但攻擊失敗了。繼續等待下去，也不會出現比現在更好的機會。所以才發動攻擊，但果然還是失敗了。

威爾海姆會以攻擊爲理由，獲得帝國的實權吧。

沒有話語。

她只希望他能活着回來。

特蕾莎流着淚，將手繞到威爾海姆背後。

受到宰相的攻擊，騎士應該會陸續湧入城內。

只有現在才能這麼做。

布倫希爾德和特蕾莎相信了那道聲音。

都走到這一步了，沒必要在進去前深刻反省。

特蕾莎也輕輕點頭。

沒錯，威爾海姆應該會這樣進來。

他看着來到這裏的騎士們，靜靜地低喃。

雖然自覺到自己缺乏軍事才能，但沒想到會在最後因爲這樣而扯後腿。

不過，這樣就好。

既然知道是冒牌貨，就不能進行冊封儀式。

然後。

如果是本尊就不會殺自己。會認爲是誤會而要求對話吧。

然而——

「果然是這樣嗎？」

看到騎士們拔劍，法蘭茲笑了。

這樣就能確定是有心人假扮的冒牌貨了。

威爾海姆不會執着於權力。

不會因爲礙事就排除從父親那一代就效忠的忠臣。

然而，冒牌貨不能留下法蘭茲。他們不能冒這種風險。長年擔任帝國宰相的法蘭茲，對於想保持權力的人來說，是比現任皇帝更礙事的存在。

殺害法蘭茲與否定皇后。這樣就能讓威爾海姆是冒牌貨的說法更加穩固。

該做的都做了。

剩下就看被留下來的人會怎麼行動了。

法蘭茲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對心愛的妻子低喃道別。

「妻子曾說我遲早會過勞死……抱歉，我不是那種死法。雖然我有拜託你照顧我。」

抱歉。

說完這句話後，三把劍貫穿法蘭茲的身體。

法蘭茲看着流出的血，輕笑一聲。

這是一段不錯的人生。

一切都沒有按照計劃進行。

能做的事都做了。

法蘭茲想着這些事，閉上眼睛。

然後幾十年來，以帝國宰相的身份爲帝國盡心盡力。

生爲旅館的兒子，被帝國皇子提拔。

他一個人不要緊吧？

只是——沒想到自己會先走一步。

不過，那也是人生吧。

他有遺憾。

但願。

最後並不完美。

有多少人能度過如此的人生？

「我已經……沒辦法……解決麻煩事了……約翰尼斯……」

好友今後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