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話 交出悻命

「……北部諸侯聯盟嗎？」

「是的。」

「不過……要成事需要旗幟。老夫無法出馬。若有皇帝的誓約書，或許也能提振士氣，但皇子的誓約書恐怕無法提振士氣。」

北部諸侯聯盟在上次戰敗，是因爲士氣低落與缺乏向心力。

威廉針對這一點下手。

即使這次出征的人數比上次多，但不解決這個問題，只會重蹈覆轍。

「……由我去說服。」

「……沒時間說服了。召集北部貴族，召開會議後，必須立刻開始準備開戰。對吧？阿諾特皇子。」

「沒錯。沒時間了。」

「那麼，該怎麼辦……？」

羅文斯坦公爵以試探的語氣問道。

他不是問夏露，而是問我，想必是臨終前對孫子的關愛吧。

答案非常殘酷。

夏露提議讓北部諸侯聯盟成立的方法只有一個。

「我想——讓公爵交出您的性命。」

「果然……只有這個辦法嗎……」

夏露什麼也沒說。

只是以顫抖的手握住公爵的手。公爵用力回握。

「竟然有年輕人敢當面要老夫去死……」

「公爵出征的話，北部諸侯聯盟就能成立。士氣也會大幅提升吧。」

「我明白了……阿諾特皇子……你有自信妥善運用我的性命嗎？」

羅文斯坦公爵說完便邁步離去，腳步讓人難以想象他直到剛纔都還躺在牀上，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

羅文斯坦公爵打算讓夏露決定。

「所以您纔會待在這裏吧？假如您一個人什麼都辦得到，就不需要待在這裏了。正因爲無能爲力，您纔會爲了掌握更好的未來而奔走吧？以往如此，今後亦然。」

沒錯。

「古那德山丘吧。」

「那我就給你吧……去通知北部的貴族們……就說羅文斯坦公爵要出陣。」

「阿諾特皇子……要在哪裏召開會議？何處最爲合適？」

「在家人圍繞下安詳地歸天，那也是不錯的死法。然而……我們沒有餘力讓你保留餘力再死。爲了北部，希望你將這條命榨乾到最後一刻。」

刻意把他拖出來，讓他戰死沙場，未免太過殘忍。

正因爲無能爲力，我纔會待在這裏。

冠冕堂皇的說辭。

羅文斯坦公爵說完便打開房門。

聲音帶着哭腔。

因爲我並非萬能，不會停下腳步。

古那德山丘可說是北部的聖地。

目送羅文斯坦公爵離去後，我回到房間。

夏露在一旁靜靜地哭泣。

這表示羅文斯坦公爵對北部而言就是如此重要的人物。

不知不覺間來到我身後的賽巴斯所說的話，讓我露出苦笑。

多麼蠻橫。

再怎麼精通權謀術數，也無法止住淚水。

這會是做好無法活着回來的覺悟纔出陣吧。

「……沒有。你走吧……等這裏失去溫暖……我會走出來的……」

我靜靜地離開房間。

「有沒有什麼我能做的？」

雖然也有人認爲戰死沙場是一種榮譽，但老人已經從軍界退休。

護衛跪在外頭。

北部強大的象徵。

收到信的貴族們恐怕已經進入羅文斯坦公爵領。

那是覺悟一死的人會有的笑容。

「爺爺大人……」

羅文斯坦公爵說完便露出壯烈的笑容。

「……你還好嗎？」

「是！遵命！」

爲了北部，連女兒都獻出去的男人，卻要他連最後的時間都貢獻出來。

再怎麼使用古代魔法，也無法治好疾病。

「夏洛特……老夫將一切奉獻給這個家與北部。你……明白這一點吧……？」

「公爵……」

「那麼老夫問你……安靜地慢慢死去的祖父……與做好覺悟戰鬥到最後一刻的祖父……你喜歡哪一種……？」

公爵大聲告訴他們：

「我真是……無能爲力啊。」

犧牲者衆多，但北部的騎士們獨力擊退了惡魔。

「……不錯。」

「……我……一直很尊敬持續守護北部的羅文斯坦公爵……請您……讓我見識您以雷神之姿守護北部的模樣……我會將那烙印在眼底。」

「我原本想把所有責任推到你身上……不過……要我聽從皇族的意向而戰，我可不爽。至少在最後……我想依照家人的意見而戰。我的性命……是屬於家人的。」

若要成立北部諸侯聯盟，沒有比這裏更適合的地點了吧。

「是。」

羅文斯坦公爵把手放到夏露頭上，然後搖搖晃晃地離開牀鋪。

夏露在那裏手貼着牀，閉着眼睛。

北部騎士們就是在那裏向肆虐北部的惡魔集團挑起決戰。

只要靜養，或許可以再活半年，說不定一年，或者更久。然而，以這種身體狀況騎馬出陣，不曉得會縮短多少壽命。

「……當然。」

「相對地……老夫肯定會死。這點程度的事，老夫明白。老夫一直想死在自己出生長大的這塊領地……但你不會允許？」

她要以自己的決斷讓祖父出陣，這也是難免的吧。

說完，我邁出步伐。

「來……開戰吧！」

「準備出征！也叫上想與老夫一同赴死的老手！儘可能召集戰力！」

「是的……」

五百年前。

他們應該正在觀望羅文斯坦公爵的動向。

「……我明白了。」

我對此感到驚訝而皺起臉，公爵見狀便笑了。

「……不好……」

爲了北部嗎？

「走吧。我們要統率北部貴族……討伐戈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