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話 阿爾的回答

開幕典禮結束後，雷歐來到我的房間，說想跟我單獨談談。

看到他一臉嚴肅，我決定讓織姬去找菲妮，自己則聽雷歐說話。

「……」

然而雷歐卻不開口。

不，或許是他無法開口吧。他應該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思緒。

「蕾緹西亞說了什麼？」

「……哥哥，我……」

聽到蕾緹西亞的名字，雷歐的表情頓時扭曲，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大概猜得到他們談了些什麼。

「她果然被盯上性命了嗎……」

「哥哥你早就察覺到了啊……」

「我懷疑過有這個可能。但她沒有告訴我，卻跟你說了。」

「我一點也不高興……她竟然放棄自己的性命……！」

雷歐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接着開始說起他跟蕾緹西亞的對話內容。

蕾緹西亞被王國的反帝國派盯上，而反帝國派中也包括了下任國王。包含國民在內，整個王國都抱持着反帝國的意識。

由於反抗會使得國家分裂，蕾緹西亞決定放棄自己的性命。她還說希望雷歐能在她臨終前讓她開心一點。

雷歐懊悔地說道：

「這就是她的決心嗎……」

對於將自己奉獻給王國的蕾緹西亞來說，王國就是她的一切。

無聲無息地出現的賽巴斯搖了搖頭。

「這種說法！她拼命爲王國奉獻，爲了王國努力！不該是這樣的！」

憤怒、悲傷、放棄。各種感情從內心湧現，似乎完全無法整理。

「……她不是貓。」

「誰知道呢。我只能給出符合我作風的答案。我剛纔說的，就是我的答案。」

聽到我這麼說，雷歐露出僵硬的笑容。

「咦……？」

雷歐垂下頭，視線落在地上。他應該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無力吧。

這時，有人敲了門。

「請進。」

「我應該說要一起救她嗎？」

「就賽巴斯調查到的範圍來看，犯罪組織已經潛入帝都。我接下來要去拜託銀出動。你就陪在她身邊吧。」

「我知道啦……我會好好做的。」

我不想看到他充滿絕望的表情，所以閉上了眼睛。

她散發出精明幹練的氣質，面帶笑容恭敬地低頭行禮。

「會不會有點太嚴厲了？」

「有沒有……有沒有什麼辦法？我想救她！」

「如果那種程度就放棄，代表他就是那種程度。放棄纔是明智之舉。」

我一邊想着「沒問題吧」一邊目送雷歐。

「……只有這個辦法了嗎？」

「有什麼事嗎？」

「……記得。」

「當時，母親大人說過，你必須爲自己負責。母親大人還說，假如你願意爲『後續』的一切負責，要救它也無妨。這次也一樣。如果你無法負責，就不該採取行動。」

結果，他們倆一起照顧那隻垂死的貓，直到它壽終正寢。

「她是親帝國的人！救她對帝國有利！」

「找到那個男性幹部的據點了嗎？」

對於這樣的蕾緹西亞來說，她必須避免王國與帝國開戰，但又不能與王國正面對立。

「遵命。」

「城裏必定有叛徒。然而，我四處觀察，卻不知道是誰。魔奧公團是唯一的線索。不允許失敗。我要以最大戰力鎮壓。」

「失禮了。我是溫蒂大人的侍從，名叫波拉。」

「您相當積極呢。」

「以前……你還記得你撿了一隻瀕死的貓回來嗎？」

雷歐應該完全沒有那種心情，卻還是勉強露出笑容應對。

「是的。對方沒有察覺。」

「沒錯。想死的話就去死吧，那是她自己的期望。我們不該插嘴。她死在帝國的話，我們會很困擾，但死在王國的話，我們就不會困擾了。」

一切都是爲了王國。

然而，這次就算他們倆同心協力，也太勉強了。

我皺起眉頭，同時改變話題。

波拉說完便要求和雷歐握手。

我以前也看過類似的表情。

「是朋友沒錯，但不是家人。如果是家人，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救她，但她只是我的好朋友。既然她是在王國的旗幟下生活，就不是我們該救的對象。」

「這樣啊。我明白了，我會安排。」

無論做什麼，她都會以王國爲最優先考量。

賽巴斯輕笑一聲，同時這麼說道。

「哥哥……她是你的朋友吧!? 」

聽到我這番堪稱冷酷無情的話，雷歐往後退了一步。

「雖然很了不起……但和我們無關。」

說着這些話走進來的是戴着眼鏡的女精靈。

「她是王國的人，所以會以王國爲最優先考量。我們是帝國的皇族，有義務以帝國爲最優先考量。我贊成保護她，不讓她死在帝國，但沒有義務，也沒有餘力管她之後會怎麼樣。」

「是啊，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該想辦法解決的是王國的人。因爲這是王國的問題。」

於是，有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溫蒂大人表示想看看祭典。由於在場的人無法判斷，因此我來向阿諾特殿下請示。」

「你要是頂着那張臉去找蕾蒂西亞，會讓她傷心哦。」

既然如此，身爲聖杖持有者，同時也是強大王國象徵的自己，就只能以死明志了——她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要說很有她的風格，也確實如此。

語畢，賽巴斯便準備了銀的服裝。

然後，他回了句「我知道了」，準備離開房間。

波拉離開後，我對雷歐這麼說，他就小聲地這麼回答。

「這樣啊。那就由我出馬吧。讓米婭待命。」

「怎麼這樣……！難道你要她去死嗎!? 」

「您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像是不希望他放棄呢。您認爲雷歐納多大人會得出不同的答案嗎？」

我倏地睜開眼睛，只見雷歐臉上浮現感情交雜的表情。

「謝謝殿下。還有，您就是雷歐納多殿下吧？殿下的傳聞連在精靈村都聽得見，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可以請您和我握手嗎？」

「並非如此。只是覺得您逼得太緊了。」

「是啊。所以，她揹負的責任也非同小可。她是王國的聖女。要救她，就等於要爲後續發生的諸多問題負責。而我們沒有立場扛起這樣的責任。所以，你就照她的希望，提供給她一段快樂的時光吧。」

「如果抱着半吊子的決心插手，就會像她說的那樣，王國會一分爲二。她就是爲了避免這種事發生，纔打算以死明志……你想讓她的心意白費嗎？不希望她死，只是我們自私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