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話 改變的結局

愛爾娜來到第五妃子蘇珊的房間，和坐在椅子上的蘇珊面對面。

「我應該有拜託你把克莉絲妲也帶來吧？」

聽到蘇珊裝模作樣地拜託，愛爾娜握緊拳頭。

那纔不是拜託，是威脅。

不過，愛爾娜正面看着蘇珊

「克莉絲妲殿下因爲身體不適，正在房裏休息。所以只有我前來拜訪。」

「是嗎？身體不適啊……算了。」

蘇珊說完，示意愛爾娜坐下。

愛爾娜無法拒絕，只好坐到椅子上，卻沒有碰桌上的東西。

愛爾娜記憶中的蘇珊，是在第二妃子死去時哭泣的模樣。

淚水是貨真價實的。正因如此，愛爾娜纔會感到毛骨悚然。

蘇珊這名女性，即使面對憎恨不已的對象也能流下眼淚。愛爾娜認爲，既然她能夠如此欺騙自己，想必也能若無其事地欺騙他人。

愛爾娜的父親曾將蘇珊評爲蛇蠍般的女人。

愛爾娜現在能夠理解那句話的意思了。

「這次找你來，是想借助你的力量。」

蘇珊說着便露出親切的笑容，那在愛爾娜眼裏就像吐舌接近的蛇。她緩緩靠近，窺伺着咬下獵物的瞬間。

一回神，愛爾娜已經被勒住，變得無法動彈。她想象那樣的自己，微微閉上眼睛。這是爲了甩開那樣的幻想。

「若您是要我協助帝位之爭，恕我拒絕。」

「哎呀……爲什麼？」

「阿姆斯貝格家代代都沒有參與帝位之爭。與政治保持距離是我家的立場。」

「若有機會親近，我會考慮。」

「不會，你們的友情真棒。能不能也把那樣的友情分給珊翠菈呢？」

愛爾娜從她的反應中確定了一件事。

愛爾娜警惕地低喃。

率領近衛騎士隊的隊長擁有這樣的權限。

然後，愛爾娜在馬車驛站上車，掃視在場的商人們。

爲此，愛爾娜決定打斷對話，主動提出問題。

擦拭血跡也是刺客常用的手段。愛爾娜不禁咂嘴，抬起頭。

「唔！」

愛爾娜帶着在場的衛兵，追在克莉絲妲身後。

既然莉塔會將這個埋在布偶裏，就表示她也跟克莉絲妲一起離開了。不過，既然她和克莉絲妲在一起，就表示克莉絲妲所見的未來很有可能會成真。

「莉塔……！」

「好冷淡地回答。那孩子和我都很欣賞你哦。」

「什麼事？」

儘管覺得不可能，愛爾娜仍戰戰兢兢地低語：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愛爾娜不禁叫出聲，衝向布偶。

「只要你願意協助珊翠菈，回報可是很大的哦。我保證不會對你的青梅竹馬出手。」

愛爾娜無法相信蘇珊所說的話。

身爲第二妃之女的莉婕露緹和克莉絲妲不可能站在蘇珊這一邊。就算蘇珊是清白的，她仍被懷疑着，既然被懷疑，就不可能得到協助。

然而，蘇珊卻說出了這種無意義的話。愛爾娜對那股突兀感皺起眉頭。

雖然布偶很髒，但是沒有沾到血。愛爾娜心想克莉絲妲應該沒有受傷，鬆了一口氣。

「唔！!? ？」

「我去追她！先向陛下請求派遣近衛騎士！」

愛爾娜一邊冷淡地回應，一邊覺得奇怪。

積極拒絕並非上策。巧妙地岔開話題，等時機差不多了再以時間已晚爲由結束對話纔是最好的。

對此，蘇珊有些驚訝地歪着頭。

她對阿姆斯貝格家人的評價，這種話不可能管用。阿姆斯貝格家的地位穩如泰山，根本不需要什麼評價。

她的目的原本就是要讓兩人分開。

「殿下呢！她在哪裏！」

「……『羈絆』。」

絲線離開城堡，延伸到遠方。

「因爲那孩子是待在國境的莉婕露緹的妹妹。若是那孩子拜託，我想莉婕露緹也會站在我們這邊。」

「克莉絲妲現在不在這裏，我有話想跟你說。」

原來布偶裏埋了東西。愛爾娜一看，發現裏面有一枚硬幣。

愛爾娜一邊詛咒自己的大意，一邊爬上後宮的屋頂，以最短距離奔跑。

「您爲何要找克莉絲妲殿下過來？」

愛爾娜無論如何都應該待在克莉絲妲身邊。

儘管如此，她爲何還是這麼回答？

愛爾娜站起來，一語不發地跑走。

自己被引誘出來了。

那是混雜着感謝與擔憂的呼喚。

對方也不可能在後宮內做什麼。

雖然大家都被突然現身的愛爾娜嚇到，但她無視那些人，環顧四周。於是，她發現地上有血跡。

愛爾娜接着下達指示：

她環顧四周，想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結果在不遠處發現兔子玩偶。那是克莉絲妲的東西。

「感謝您的提議……第五妃子，但可以容我問一個問題嗎？」

她之所以把克莉絲妲也叫來，是因爲她知道這麼做的話，克莉絲妲就會被自己留下。

「因爲我們是青梅竹馬。只要是我個人能協助的範圍，我都會幫忙。由我擔任護衛，他們倆就會安心。您不中意嗎？」

「那樣應該會引起更大的騷動！跟我來！」

後宮很大，各妃的房間距離相當遠。愛爾娜來到這個房間時，就已經拖延了足夠的時間。

於是，硬幣伸出細長的魔力絲線。

愛爾娜如此心想，卻不能把話說出口，只好含糊地敷衍。

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愛爾娜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覺得奇怪。

「你想拖延時間嗎……」

就在這時，她的手碰到某種堅硬的物體。

絕對不要。

死纏爛打的勸誘。

愛爾娜一邊感到後悔，一邊來到三葉的房間附近。

在緊急狀況下，可以做出某種程度的獨斷行爲。

因爲顧慮克莉絲妲的心情，反而害克莉絲妲暴露在危險之中。

「是嗎？」

看到方向開始限定在商人們使用的馬車驛站，愛爾娜拋下衛兵，搶先一步趕去。

「是、是的！我們接到阿諾特殿下受傷歸來的報告。」

如此心想的愛爾娜窺探房間，發現克莉絲妲不在房內，臉上浮現懊悔的表情。

那是擦拭過的血跡，而且不止一處。

蘇珊沒有責備她。

「殿下……！」

她向附近的人們打聽，循着克莉絲妲的去向追去。

「站在我們這邊……？」

愛爾娜不禁呼喚她的名字。

「可是，你有在幫雷歐納多吧？實際上，你就在擔任他母親的護衛。」

「快向陛下報告緊急狀況！克莉絲妲殿下被綁架了！將所有重要人物召回城堡，封鎖城堡！動作快！」

愛爾娜說完，高高躍起，飄浮在空中。

在寬廣複雜的帝都中，比起鑽過人羣前進，這樣還比較快。

她平常之所以不這麼做，是因爲皇帝禁止擅自飛行。

不過，現在她顧不了那麼多了。

愛爾娜筆直地朝硬幣指示的場所前進。

■■■

「好，總之這樣就行了吧。」

克莉絲妲被從馬車上搬下來，雖然醒了過來，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她的身體使不上力，還被繩子綁住。

她隱約記得自己似乎走下樓梯，但不清楚正確的情況。

不過，她肯定被帶進了陰暗潮溼的房間。

「那麼，皇女殿下，我去拿適合你的項圈，你等着吧。」

如此說道，綁住克莉絲妲的禿頭男人這麼告訴她。

身爲商人的親信，負責管理奴隸的這個男人，一臉開心地走進房間深處。

要被戴上項圈了。這件事讓克莉絲妲感到絕望。

人類戴的項圈，幾乎都是剝奪對方自由的魔導具，在帝國是被禁止的。因爲奴隸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被禁止的。

克莉絲妲被使用那種東西的人們抓住，身體顫抖。

然而，克莉絲妲聽見了不可能在場的朋友的聲音。

「小克……！」

「莉塔……？」

小聲呼喚克莉絲妲的莉塔，看到克莉絲妲有反應，露出笑容。

「不、是……」

莉塔說完，露出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帶着克莉絲妲前往出口。

莉塔把克莉絲妲藏在背後，舉起短劍。

「啊嗚！」

莉塔展現出不像小孩的銳利短劍劍法。

「啊～直接踢中了呢。」

「莉塔！莉塔！」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在玩騎士大人遊戲嗎？」

看到莉塔吐着血咳嗽，克莉絲妲衝過去，但莉塔苦着臉站起來，然後再度上前保護克莉絲妲。

「咳咳！嗚嗚嗚……」

「啊～真討厭。連這種小孩都會說騎士的驕傲這種話啊。」

「我做不到！」

禿頭男說完後，撿起附近的鐵棒。

拐了好幾個彎後，莉塔與克莉絲妲進入一扇門開着的房間，然後關上門。

「不是什麼？那些傢伙可是無憂無慮地在城裏長大，過着不知辛苦爲何物的生活哦？你看起來就是平民吧？我不會害你，把短劍放下吧。當奴隸也比死掉好吧？」

兩人在錯綜複雜的地下道一步一步確實地前進，但終究是小孩，而且其中一人還無法好好走路。

莉塔這麼說完，割斷克莉絲妲的繩子，扶着她的肩膀讓她站起來。

「嗯？我正在逃啊？」

莉塔會在這裏被某種東西貫穿而死。

「莉塔！快逃！」

「怎麼會……」

「沒事的，莉塔會保護你。」

「莉塔！住手！」

「可惡！」

被踢飛的莉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上牆壁。

剛纔的禿頭男立刻追了上來。

雖然不是出口，但要是筆直前進就會被追上。

那間房間是預定要當成奴隸賣掉的孩子們待的房間。構造獨立，乍看之下像是小屋。

然後她搖搖晃晃地舉起短劍。

彷彿要抓住心臟的低沉聲音，是剛纔那個禿頭男的聲音。

被禿頭男追趕，莉塔與克莉絲妲改變前進方向。

莉塔想打開進來的門，但好像被什麼東西卡住，打不開。

相對於安心的莉塔，克莉絲妲露出絕望的表情。

克莉絲妲如此懇求，但房間深處傳來像是要抹消她聲音的聲音。

「不是！拜託你！」

「找～到了～」

莉塔這麼說，舉起短劍。

「明明很危險……爲什麼……？」

「是嗎？」

克莉絲妲清楚記得那間房間。

「有老鼠跑進來啊。算了，你也會變成商品的。」

「這裏到處都有暗門，你們不可能逃得掉。」

「你怎麼……？」

「明明已經站不穩了，你還真有骨氣啊。你被教育成騎士要守護皇族嗎？」

「莉塔不是騎士……小克是朋友，所以要保護它……莉塔不會拋棄朋友！！」

「嘖……臭小鬼……現在立刻放下短劍。這樣我就饒你一命哦？」

「莉塔不是會拋棄朋友的卑鄙小人。」

「不會吧……」

「莉塔你快逃……！」

是她透過預知看到莉塔死去的房間。

「好啦，鬼抓人的遊戲結束了。」

「我看到小克的布偶，就追在後面。然後看到小克被帶上馬車，所以莉塔也搭上馬車了。」

「好痛！」

「不、不要靠近我！」

「皇女殿下都這麼說了哦？」

禿頭男做了什麼。

「不行……逃不掉……」

「不要！」

「吵死了！」

禿頭男見狀，露出戲謔的表情。

「莉塔不會拋棄朋友！」

那個男人從乍看之下只是牆壁的地方進入房間。

禿頭男再度進入莉塔的攻擊範圍，莉塔像剛纔一樣迎擊，但男人已經看穿短劍的攻擊範圍，只是稍微後退就避開攻擊，然後狠狠踢飛露出破綻的莉塔。

男人大意地靠近，立刻往後退，但腳上流了一點血。

「呼……總算甩掉他了吧？」

「我拒絕……」

不過，她立刻用拿在手上的短劍割斷克莉絲妲的繩子。

男人不屑地說，但莉塔瞪着那樣的男人。

前端銳利地尖着。恐怕是用來折磨奴隸的吧。

禿頭男將鐵棒指向莉塔。

那幅光景與克莉絲妲看到的未來重疊。

啊，是這樣啊——克莉絲妲的心中萌生了放棄的念頭。

從看到皇太子死亡的那一天起，克莉絲妲就看到了各種各樣的未來。她也看到了一些未來沒有告訴阿爾和三葉。

所以克莉絲妲隱約明白改變的未來與不會改變的未來的基準。

能夠清楚看見他人死亡的未來不會改變。無論採取什麼行動都會走到那一步。

克莉絲妲至今嘗試過各種方法，唯獨他人死亡的未來不曾改變。皇太子當然不用說，還有莉婕露緹的親信、長年侍奉她的軍人和侍女死亡的未來，沒有一個改變。

儘管如此，她這次還是試着掙扎。因爲她不希望莉塔死。

然而，到頭來，她的行動本身招致了死亡。

努力也沒用，放着不管也沒用。

未來不會改變。

「那就去死吧。」

禿頭男說完，緩緩拉下鐵棒。

克莉絲妲見狀，感到絕望。

對於自己的無力，對於自己可恨的力量。

儘管如此，她的心還是無法放棄。

她無法接受莉塔的死。

所以克莉絲妲抓住最後的希望。

相信哥哥留下的那句話。

「嘿嘿……莉塔很了不起嗎……？」

愛爾娜說完，背起莉塔站起身。

然後，他理解了自己被那名騎士的劍深深刺穿的事實。

「莉塔……！」

禿頭男一時之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愛爾娜扶起搖搖晃晃的莉塔，確認她的腹部。

然後，愛爾娜爲了不傷害到莉塔的傷口，也輕輕地、溫柔地擁抱了莉塔。

「沒錯……是你折磨我可愛的後輩的嗎？」

「抱歉我來晚了，殿下、莉塔，你們沒事吧？」

他只知道，自己被某種東西擊中，撞上牆壁。

於是，奴隸孩子們脖子上的項圈接連被切斷。

「奧姆斯……貝爾格……」

「是呀，非常了不起。你很了不起哦。」

「是又……怎麼樣……？」

「嗚嗚……對不起……我違背了約定……」

「愛爾娜……孩子們……」

「愛爾娜……」

房間的牆壁碎裂，有東西襲擊禿頭男。

男人理解了。

愛爾娜只說了這句話，就帶着莉塔和克莉絲妲離開房間。

「謝謝你……都是多虧了你，莉塔……」

那個女人有着櫻花色的頭髮和翡翠色的眼睛。

愛爾娜沒有確認男人的下落。因爲比起那種事，她有更需要確認的事情。

禿頭男說完，刺出鐵棒。

這時，男人理解了。

「愛爾娜……！」

眼前的騎士是筆直地衝破牆壁來到這裏。

愛爾娜說完，用力握住刺穿男人的劍。

「叫也沒用。」

「什麼……」

孩子們也毫不猶豫地跟在後面。

愛爾娜輕輕揮劍。

光是這樣，男人就被破壞牆壁的力道震飛到更深處。

就在那一瞬間。

從變成紫色的部分來看，應該是骨折了。

「啊啊，莉塔……」

「愛爾姐……」

「殿下……！非常抱歉，這是我的責任……」

「你罪該萬死。」

克莉絲妲哭着抱住愛爾娜，愛爾娜也回以擁抱。

愛爾娜對她施加簡單的治癒魔法，但莉塔的骨頭似乎折得很複雜，只能消除疼痛。必須馬上讓專業的治癒魔導師看診纔行。

牆壁上開了一個洞，延伸到遙遠的彼方。

「我知道。」

「愛爾娜——————！」

「想活下去就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