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話 疲累的一族

重新戴上面具後，我在長老的帶領下進入森林。

瞬間，我陷入一種彷彿進入水中的感覺，接着原本平凡無奇的黃昏森林，突然變得截然不同。

儘管與自然調和，但眼前確實有一座村莊。

是龍人族的村子。

「雖然我們在各地都準備了避難場所，但大家都習慣了這裏的生活，所以還是留在這裏。」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因爲我想要儘快救回迷路的孩子。雖然彼此都有錯，但還是希望你能原諒我。」

「我並不打算責備你，更何況在知道你的身份後，就更不會那麼做了。」

與幾名龍人族擦肩而過，承受着他們好奇的目光，長老帶我來到他家。

「沒有人會未經許可就進入這裏。在這裏應該就能好好談話了。」

「那我就直接問了。我母親恐怕是被病毒入侵了。但她只是個平民，爲什麼會中招？這種毒不是隻針對強者嗎？」

「目前知道的是，威沛的毒會思考。不是羣體，而是個體。每種毒都各自學習，朝勇者血統這個最終目標前進。所以毒的進化速度也參差不齊。只是，令堂罹患此病的時間點，恐怕是在懷孕時。這種病不會立刻發病，就像你還沒發病一樣，因爲病毒有潛伏期。要是懷有你這種魔力的孩子……母親成爲毒的目標也不奇怪。」

這大致上是我預料中的答案。

同時，我也對自己沒有否定這個預料感到遺憾。

也就是說……是我害的。

「發病時……會怎麼樣？」

「身體會逐漸衰弱，最後奪走性命。沒有完全治癒的方法。然後毒會變得更加強大，轉移到其他人身上。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沒辦法延長壽命嗎？」

「雖然不是沒有方法……但這麼做又能如何？病毒擁有龐大的魔力，連SS級冒險者都抵達了。亞德拉一族已經沒有未來，阿姆斯貝格也是。擁有廣大領土的帝國將會崩壞，惡魔會趁亂進攻吧。那樣一切就結束了。」

「意思是要我們放棄嗎……？因爲五百年前散播的毒，要我們放棄一切？要是知道的話！」

「知道又能怎樣？無論紀錄是否流傳下來，結果都不會改變。而且紀錄似乎沒有流傳下來，但是已經採取對策了。亞德拉族磨鍊血統，不讓毒靠近。而且他們保護阿姆斯貝格，不讓血統變淡。他們已經盡了人事。」

「沒想到毒這麼快就抵達亞德拉了。我們持續研究病毒的權能，但五百年來只做出了減輕症狀的藥，還無法根絕。」

而那個一口氣逆轉的始作俑者……

如果這個狀況是被設計好的呢？

由於近年頻繁發生的許多騷動，帝國已經弱化，現在即將與王國展開全面戰爭。

「大陸沒有餘力那麼做！勇者雖然提出討伐的要求，卻被我們阻止了！要堵住洞穴，必須從外面施以超強力的一擊。只有勇者的聖劍辦得到。萬一勇者在魔界敗北，我們就會失去勇者和聖劍，而且洞穴也無法堵住。我們不能冒這種險！」

爲了不讓能使用聖劍的強大血統斷絕，而且不讓血統變淡。

說起來很簡單。

也就是說——

這纔是真正的時限。

「如果變成那樣，肯定就太遲了。因爲繼你這個強者之後，就只剩下阿姆斯貝格了。」

長老的話讓我沉默。

「這點毋庸置疑。惡魔的權能只要惡魔消滅就會消失。然而，威沛是勇者唯一沒能解決的大惡魔。魔王被打倒後，威沛和殘存的惡魔們一同身負重傷逃往魔界。他的傷勢嚴重到若沒有下黑雨，他應該已經死了。實際上，直到黑雨降下之前，我們都以爲魔王的親信已經全滅了。勇者就是如此徹底地解決魔王的親信。除非發生什麼大事，否則威沛應該不會離開魔界。」

我原本以爲那是爲了防範惡魔將來再次侵略，原來也是爲了對付毒嗎？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人類擁有壓倒性的優勢，威沛也會從魔界現身。當時的皇帝曾如此提案，但活了漫長歲月的惡魔不可能輕易解除警戒，所以這個方法無法使用。而且刻意讓對手佔優勢的方法，就像是把雙刃劍。」

「……只要殺了威沛，毒就會消滅嗎……？」

既然如此，要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明明有洞……你們沒有派遣討伐軍嗎!? 」

「什麼意思？」

但是，如果變成那樣，人類就會出現一口氣逆轉的契機。

「告訴我前往魔界的方法，我去討伐他。」

長老露出傻眼的表情。

亞德拉族一直讓自己吸收更強的血統。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那是苦澀的決定。

「哎呀……好久沒跟亞德拉說話了，你這一族還是一樣累人……我記得你剛纔說惡魔開始出現了？」

真希望他能設身處地爲不知不覺間被病毒入侵，據說命不久矣的人類想想。

「你的字典裏沒有放棄這個詞嗎？亞德拉就是因爲這樣……」

「他們在被召喚過來時擴大了洞，惡魔們就是從那裏陸續過來的。然而，威沛撤退後，那個洞就被封住了。封住洞的人是勇者。」

「不過，如果是現在就沒問題了吧。經過漫長的歲月，人類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但是，事情不會那麼快就發展成那樣。

如果，我是說如果。

「那他們是怎麼回來的!? 」

我就是辦不到才傷腦筋。

而且因爲毒的存在，阿姆斯貝格接受了勇爵家的地位。

「有藥可以減輕症狀嗎！」

對惡魔來說是大好機會。

「但是，可以延後那個時刻。對吧？只要有時間就沒問題。只要在這期間內找出解決方法就好。」

想到這裏，我整個人僵住了。

無論勝敗，雙方都會受到傷害。

「從魔界把威沛拖出來的方法也可以。因爲只要斬斷根源，這個毒就會消失。」

「我們龍人族是擅長藥學的一族。再過五百年，根絕也不是夢想。然而，時間不夠。我們只能做出減輕症狀的藥。就算能稍微延長壽命，效果也有限。」

絕佳的侵略機會。

抵達亞德拉的毒，不久後就會前往人類的希望阿姆斯貝格。

「嗯。雖然已經討伐了幾隻惡魔……但我認爲還有其他惡魔。」

「如果同時有好幾只惡魔開始行動，應該還有其他惡魔。如果那些傢伙認爲有勝算而行動……或許是個機會。」

聽完長老的話，我點了點頭。

「去魔界的方法嗎？」

現在確實是危機同時也是轉機。

然而，結果就是現在這樣。

「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連接魔界的洞基本上是單向通行。雖然可以召喚，但無法從這裏過去。就連惡魔們也是利用自己被召喚過來一事侵略這裏。只要對方不召喚我們，應該就無法前往魔界。」

「就算你是天才，開發藥物還是需要時間。與其完成藥物，不如思考其他方法。」

「時限就是我病死的時候吧？」

而我的血裏已經存在病毒。

但他立刻輕輕笑了。

如果從人類這個大框架來看，那就只是戰力下降而已。

君臨大陸中央的強國——阿德拉西亞帝國的弱化，會成爲騷亂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