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話 施膳賑濟

「暫時休戰……是嗎？」

「對，雖然重新開戰的時間尚未決定。」

隔天。

我在房間裏跟菲妮聊起昨天的事情。

菲妮一邊泡紅茶，一邊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

「意思是表面上要當作是那樣嗎？」

「不，是真的休戰。這時候採取行動就等於出局。如果要暗中行動，就必須非常巧妙地進行，否則會很不妙，但父皇身邊有宰相在，我不認爲他們有辦法搶先一步。」

「說得也是。埃裏格殿下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帝位之爭應該會暫時歇息一陣子吧。」

「原來如此。那真是件好事！」

菲妮這麼說完，便帶着笑容將紅茶遞給我。

我也將紅茶遞給賽巴斯，於是他道謝後，優雅地喝起紅茶。

「這是新的茶葉吧？」

「是的。是之前亞人商會送來的。您覺得如何？」

「味道無可挑剔，而且香氣能讓人平靜下來。」

「就是說啊！我想說應該可以放鬆心情。」

「考慮得真周到。」

賽巴斯這麼說完，便毫不保留地稱讚菲妮。

我一邊想着「有那麼誇張嗎？」，一邊喝起紅茶。

真好喝。不過，我並沒有放鬆心情。頂多就是覺得香氣和平時不同罷了。大概是因爲我並沒有享受香氣的意願吧。

「您覺得如何？」

「那我就睡個覺吧。」

「腰好痛……」

「哦，你別在意。可以去啊。」

「那個執事……絕對想把我帶到外面去……」

「我只會拜託值得信賴的人擔任你的護衛。既然賽巴斯不在，我就陪你去吧。琳菲雅和齊格都在雷歐那邊。」

在她身旁，亞人商會的人們正在分配麪包和沙拉等食物。

因爲就算自覺到自己很不像話，我也沒有覺得討厭或羞恥，所以我認爲自己無可救藥。

我發出老頭子般的聲音，把裝着大量麪包的箱子放到地上。

由於煩人的執事不在了，我大大打了個呵欠，趴在桌上。特地去牀上也嫌麻煩。乾脆在這附近睡個午覺吧。

「真了不起。」

不知爲何，賽巴斯以拜託我的形式離開了。

我腦中大致浮現了可以拜託護衛的人選，但所有人應該都有事要忙。有空的人只有我。賽巴斯是算準了這點才消失的吧。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賽巴斯見狀，嘆了口氣。然後——

「那、那個，阿爾大人？」

總覺得好像聽到耳熟的男人聲音，但還是無視吧。現在的我很忙。

「不，不是的！我是最外層出身的！」

他肌肉發達，兩三個箱子也能輕鬆搬起。

「怎麼會嫌棄呢！我馬上去換衣服！」

「菲妮大人，我也要！」

「真是個索然無味的答案。說起來，既然難得休戰，您何不隨心所欲地做些喜歡的事呢？」

「又是你啊。這裏只給最外層的人。」

我不禁抬起頭。

「菲妮大人，謝謝您。」

「您不是要我維持您的格調嗎？」

既然會有很多人來，就表示需要大量的糧食。要準備這麼多食物，一般的商會應該會很辛苦，但亞人商會現在正利用菲妮的名字大賺一筆，所以應該可以辦到吧。

「那不關我們的事。」

「那個，如果阿爾大人不願意的話，我可以找其他人……」

「來，請用。」

「我、我有學生在這裏！」

「真是廢柴會有的想法。要是您一直窩在房間裏，也會降低您的格調哦。」

我下定這種薄弱的決心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好喝。」

「好，我知道了。不可以慌張哦。」

菲妮這麼說完，就小跑步離開房間。被留下來的我猶豫着要不要換衣服，但這個念頭馬上就消失了。

「您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從力氣小的我來看，光是把箱子搬過來就費了一番工夫。在我搬一個箱子的時候，亞人商會的人已經搬了兩三個。真可悲，這就是亞人與人類的差距。不過，也可以說是健康的普通人與瘦弱男人的差距就是了。

然後，我正確理解到剛纔那句「麻煩您了」的意思。

馬車裏還有大量的箱子。既然來到外頭，就不能只是呆呆地旁觀。畢竟菲妮有交代要保持格調。我用這個理由表示要幫忙，正在搬運箱子，不過這意外的是粗重的工作。

我別過臉去啜飲紅茶。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嘆氣。

真是的，那傢伙優秀到令人討厭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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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我有些預定行程，要暫時離開。可以嗎？」

「我會通過睡覺來維持格調。畢竟外出會降低格調嘛。雖然我也有刻意降低過，但基本上都是因爲表現得太過普通而被看輕的。還是別離開房間纔是上策。」

「可以啊。快去吧。」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我，也不會怠忽護衛菲妮的工作。因爲即使帝位之爭進入休戰狀態，與帝位之爭無關的問題也堆積如山。

這裏是帝都的最外層。

「咦？賽巴斯？」

體格壯碩的獸人這麼對我說。他是擁有虎耳與虎尾的虎人男子。

「不要。」

「喂，放開我！可惡！我也想從菲妮大人那裏拿到湯啊！」

「那也是有限的。畢竟皇帝陛下也會過來看看，我建議您還是外出走走。」

「嘿咻。」

「……什麼？」

「我果然很不像話啊。」

菲妮今天的預訂行程是在那裏辦寒士宴。原本是亞人商會的小規模活動，但菲妮加入後，規模就變大了。由於菲妮會親自把食物親手交給民衆，來寒士宴的人相當多。不過除了最外層的人類以外，都會被亞人商會的強壯獸人們趕走就是了。

「只給現在住在這裏的人。」

「我纔不管那麼多。你就去散播我正在處理文書工作的謠言吧。」

「唉……今天就努力一下吧。」

「皇子，您別勉強自己，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賽巴斯汀先生應該會擔任我的護衛……」

「什麼事？」

我一邊說一邊走向停在附近的馬車，準備拿箱子。

菲妮這麼說完，就帶着笑容一邊回應孩子，一邊將熱湯盛到盤子上，然後遞給小孩。

光是賺錢的話，風評應該會下滑，不過像這樣在最外層辦寒士宴，風評就會扶搖直上。人們逐漸認識到菲妮是在協助商會進行慈善活動，而菲妮的風評也進一步提升了。

「那個……我接下來預定要外出……」

「不會。這很燙，要小心哦。」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遵命。那麼，就請您多多保重了。」

因爲我覺得連換衣服都嫌麻煩。這種時候，我就會自覺到自己是個相當懶散的人。不過——

「我會礙事嗎？」

「不會礙事，但我想您在或不在應該都一樣。」

「原來如此。那我在也沒問題吧？」

「沒問題。不過皇子要是勉強自己而累倒，那可就不好了。」

「我沒那麼蠢。如果不行我會休息，放心吧。」

「遵命。」

虎人男子說完便咧嘴一笑，然後又開始搬運箱子。

我連不服輸地努力的力氣都沒有，所以就照自己的步調一個一個搬。

搬着搬着，太陽下山了，賑濟活動也宣告結束。

結束時，我的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唉……手好痛。」

「阿爾大人……您還好嗎？」

我待在清空貨物的馬車車斗休息，菲妮就一臉擔心地探出頭。

她的臉看起來多少有些疲倦，卻洋溢着活力。是跟我完全不一樣的表情。

「不太好……」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跟過來。」

「沒關係啦，畢竟我說過要自己來。」

當我這麼回答時，外頭傳來了刺耳的笑聲。

我稍微往外看，有幾名地痞流氓聚在一塊。

「看到沒，今天的廢渣皇子！」

「是沒錯……不過，被人瞧不起本來就是不應該的……」

假如我本身的精神狀況欠佳，或許可以考慮增加，但我並沒有那種需求。

「根本不知道他來幹嘛的嘛！沒人要他來啦！」

「我……希望阿爾大人能得到更多認同……」

「等、等等!? 什麼跟什麼啊!? 」

我苦笑着站起身。

「我有你就已經得到回報了。我不要求更多。」

說完，那羣流氓就被魁梧的獸人們帶走了。

話說完，我露出笑容。

「表面上，我只做了微不足道的事。做了微不足道的事，只會得到微不足道的回報。」

「咦？不、不是，沒那回事……」

真可憐，他們接下來應該會做苦工吧。不過，亞人商會應該會確實支付薪水，應該還算不錯。

之所以不增加共享祕密的人，是因爲我感覺不到必要性。共享祕密的人變多，行動起來應該會比較方便，相對的，祕密也容易泄漏。

「看到啦看到啦！弱到連一個箱子都搬不好！太沒用了，看了就想笑！」

他們又在自說自話了。

「嘲笑廢渣皇子有什麼錯!? 」

「咦？啊，好的！我很樂意！」

既然男人已經跟女人一起出門，就撐到最後吧。

菲妮開心地回答，我則在心中嘆氣。老實說，我的手臂已經很酸了。要喫一頓有格調的晚餐相當辛苦，但也沒辦法。

「可是，阿爾大人要加油！」

「看，小事情得到了回報吧？」

意外的是，我這個偶然誕生的祕密共享者是個很好的理解者。

「這樣阿爾大人……就得不到回報。」

「別管他們，菲妮。」

「沒錯沒錯！來的人只要菲妮大人就好啦！那傢伙要來的話，雷歐納多皇子還比較好！」

「皇子派不上用場是事實，但他還是幫了忙。反觀你們呢？你們到底做了什麼？有的人幫忙搬東西，有的人沒有，連小孩子都知道誰比較偉大吧。」

「即使如此……！」

畢竟看他們的樣子，也不像是有正當工作的人。

「可是！」

「沒關係的。理他們只是浪費時間。他們說的話並沒有錯。」

「喂!? 放開我!? 太蠻橫了吧!? 」

「那正好，要不要去那裏喫晚餐？前提是你有空的話。」

然而，菲妮狠狠地瞪着他們。然後，菲妮向前踏出一步，打算對他們抱怨。

我一邊下定決心，一邊跟菲妮一起去用餐。

菲妮不滿地嘟起嘴。她居然會像這樣記仇，真難得。

「沒關係。因爲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也會有好的回應。」

菲妮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告訴我。我猜得到她接下來想說什麼。之所以沒有立刻說出口，大概是因爲顧慮到我累了。

「我沒說不能笑。不過，既然你們笑了，就要拿出相應的勞動成果。什麼都不做還嘲笑別人，這種行爲是不可原諒的。」

不過，我派不上用場是事實，所以也無法反駁就是了。

「小哥，你們聊的話題挺有趣的嘛。」

「纔沒有那種事！阿爾大人！」

「帝位之爭導致各地陷入混亂，物流停滯，物價上漲。明明薪水沒漲，物價卻上漲了，人民的生活會陷入困頓。雖然我打着爲了人民的名義，想讓雷歐登上皇位，到頭來爲這場紛爭付出代價的還是人民。他們想要一個可以發泄的對象。我這個廢渣皇子正好適合當他們的箭靶，如果這樣就能了事，那還算好的。」

爲了讓激動的菲妮冷靜下來，我爲了確認而如此說道。

「好的，我明白了。啊，阿爾大人，其實由莉亞小姐介紹了一家好喫的店……」

「總比因爲不敬罪被送進城堡好吧？」

「好啦，差不多該回去了。我累壞了。」

於是，菲妮露出潸然欲泣的表情。我希望她別露出那種表情。

「可以麻煩你們來店裏一趟嗎？這是我家大姐決定的。我不會原諒嘲笑同伴的傢伙。你們嘲笑的過錯，就用工作來償還吧。」

「我什麼都沒爲帝國做。對吧？」

「如果我只是一介市民，那倒還好。我可是皇族，必須爲人民帶來利益。既然我並未盡到皇族的職責，被人抱怨也是無可奈何。」

在流氓面前，以剛纔的虎人爲首，還有其他強壯的獸人排成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