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話 重疊的兩人

黑色球體浮現在帕薩上空後過了幾天。

在帕薩旁邊阻擋骷髏軍團的雷歐底下，聚集了超過兩千的騎士與冒險者。

「換下前線的部隊！換班的人立刻去休息！」

雷歐下達指示，讓在前線阻擋骷髏的集團退下，投入新的集團。

爲了爭取時間，他們以三班制阻擋骷髏。

然而，從帕薩跑出來的骷髏數量不斷增加，起初他們成功將帕薩半包圍，現在卻反過來被半包圍了。

「雷歐納多殿下，殿下也請去休息。」

「我不能休息，現在正是緊要關頭。」

琳菲雅催促沒有休息持續指揮的雷歐去休息，雷歐卻拒絕了。

比任何人都瞭解戰況的雷歐，比任何人都明白現在的情況是多危險。

鄰近領主的騎士與多數冒險者抵達時，他們憑着數量半包圍帕薩，之後湧出的骷髏數量急劇增加，現在開始零星出現比骷髏更強的不死系怪物。

從帕薩湧現的怪物並非只是出於慣性而出現，而是會配合我方的行動出現。

雷歐對此深信不疑。既然如此，一旦露出破綻就有可能被攻破。

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性，雷歐就不容許自己大意。

要是雷歐等人在此被突破，大量湧現的骷髏兵就會散往南部。由於鄰近領主都已派出作爲主力的騎士，想必無法阻止它們。

如此一來，南部將陷入史上罕見的大混亂，軍隊將按兵不動，國境的守備也會變得鬆懈。

伺機而動的諸國不會放過這微小的破綻。

「可是，要是殿下倒下的話，戰線就會崩潰的。」

「還沒問題。真的不行的話，我會說出來的。」

「這樣啊……那麼，可以佔用您一點時間嗎？只是暫時的話，交給近衛騎士們指揮也沒關係吧。」

「是的，非常像。阿諾特殿下和雷歐納多殿下都是爲了『他人』而行動。」

因爲他認爲接下來的內容很重要，不能打斷對方。

機會遲早會到來。

所以雷歐很羨慕阿爾。

「我啊，沒那麼了不起。哥哥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我只是知道自己有多軟弱。我這個人一定會習慣的，所以才拼命避免習慣某些事。」

兩人沒有任何共通點。

「領主衝進宅邸地下，黑色球體誕生了。也就是說，那個黑色球體與宅邸地下有關。」

出發當天，阿爾將裝滿鉅款的袋子交給她，以及現在的雷歐下定決心的模樣。

「……我明白了。那麼，我會陪您一起行動。不過，那個機會應該還要等一段時間吧。」

其他人就不同了。

「既然那個球體是從宅邸裏出現的，就算球體裏頭有人也不奇怪吧？」

現在是忍耐的時候。

兩人外表相似，但也僅此而已。然而，他們有共通之處。

雷歐說完，對琳菲雅報以笑容。

不久之後，雷歐接獲了致命的報告。

不只是骷髏，還開始出現新的怪物。

「我不是哥哥。我沒辦法靈活地應對各種狀況。擔任全權大使時，我深深體會到這一點。所以我決定要筆直地、堅定地前進。當我決定要來這裏時，我就這麼決定了。我要貫徹自我。」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可以說是才能。

雷歐相信那個時刻會到來，騎上馬發出指示，有時也會親自上前線揮劍。

琳菲雅這時終於察覺，兩人的行動原理根本是一樣的。

雷歐說完便將指揮權交給附近的近衛騎士，前往戰線後方搭建的營地。

然後他將後續交給醫師，離開了帳篷。

不只是數量，連質量也開始上升。

「丹尼斯大人……爲了拯救孩子們而起義，前往宅邸的地下……我到途中都還與他同行……但我受了傷，同伴便帶我到外頭……之後，那個球體從宅邸……咳咳、咳咳！」

「兩位果然是雙胞胎呢……」

「報告！左翼被突破了！！」

「若是如此，不設法處理那個黑色球體，這場異變就不會結束。」

多虧這名醫師的治療，勉強恢復意識的騎士失去了右手，腹部也受了重傷。

「嗚哇啊啊啊啊！！」

然而，騎士的左手伸向雷歐。

雷歐走進了設置於營地邊緣的帳篷。

在這裏突擊，然後喪命是很魯莽的行爲。雷歐沒有那麼愚蠢。

雷歐緊緊握住那隻手。

他決定要幫助他們。他不打算放過這個機會。可是，他也不打算在沒有機會時行動。

據說在城裏行醫的這名男子，明明可以逃走卻留下來治療傷患，是個罕見的人物。

「是啊。魔力高強或是具備特殊素質的孩子應該都被聚集起來了。或許有什麼契機引發了這場異變。」

「正因爲我想登上帝位，才非得幫助他們不可。我想成爲能夠幫助想幫助之人的皇帝。不過，若在過程中捨棄了某人，我肯定無法成爲那樣的皇帝。人是習慣性的生物，一旦捨棄了一次，我一定會習慣捨棄。所以我不會退讓。」

要是能看開，每次都能切換思考，那該有多好。

不過，擁有堅強意志的雷歐暫且不提。

可是阿爾在認爲自己必須用功讀書時，就會用功讀書。

儘管如此，雷歐仍暫時握着那隻手。

雷歐伸手製止了打算問候他的年邁男子。

這時，琳菲雅眼中的雷歐與阿爾重疊了。

情緒中斷、體力開始耗盡的人們開始被擊倒。

「請您……救救領主大人……如果……領主大人已經回天乏術……就救救蕾貝卡……」

「唔！」

「是啊。」

雷歐最後用力握緊騎士的手，將那隻手放在騎士的胸口。

「從帕薩逃過來的民衆之中，有幾名受傷的騎士。其中一人清醒過來，說有話想告訴殿下。」

雷歐說着露出苦笑。

每當有人倒下，雷歐就會前去救援，但不久後，那個破綻開始在前線擴散。

「當然。我是爲了拯救被擄來這裏的人而來的。他們是被害者。我想幫助他們。」

「……我很高興您有這份心意。一想到妹妹可能在那裏，我也坐立難安。不過，現在需要冷靜地判斷。您是有希望稱帝的重要人物。」

騎士咳嗽，吐出鮮血。

「蕾貝卡？」

「嗯？我和哥哥很像嗎？」

「是這樣沒錯……您該不會打算調查吧？」

「殿下……」

「她……拿着領主大人的信……請您挽回西塔海姆伯爵家的名譽……我們並非自願協助……」

仔細一看，前線開始被壓制了。

可是，他也差不多該停止羨慕了。他已經沒有時間去追求自己沒有的東西。現在是時候了。

「如果這些話屬實，我會賭上自己的名聲挽回名譽。所以你現在先休息吧。」

雷歐認爲自己很笨拙。他之所以一直用功讀書，就是因爲這個緣故。他覺得要是像阿爾那樣玩耍，自己絕對會無法回頭，所以才用功讀書。

「可能性最高的就是被拐的孩子們……」

「你是指帕薩的領主嗎？」

「我是第八皇子雷歐納多。騎士，你想跟我說的事情是什麼？」

那裏有正在休息的騎士、冒險者，以及受傷無法動彈的民衆。

「殿、殿下……請您救救我的主人……」

男子說出了衝擊性的告白。

他的視線前方是至今仍悠然君臨於帕薩上空的黑色球體。

「是啊。」

「感謝您……感謝您……感謝您……」

醫師擦去鮮血，騎士卻痛苦地呻吟，吐出鮮血。

「這倒是無妨，出了什麼事嗎？」

「殿下。」

騎士的眼睛逐漸失去光芒，雷歐抓住的左手也失去力氣。醫師搖了搖頭。騎士是擠出最後的力氣訴說的請求。

「是的……領主丹尼斯大人長年受到威脅……因此，帕薩被人口販賣組織利用……宅邸地下有監禁被拐小孩的牢房……」

「這樣啊……我聽聽吧。說不定能得知這場異變的某些內情。」

「你繼續治療吧。」

然而，雷歐只是皺起眉頭，什麼也沒說。

「!? 投入預備隊！」

「來不及！請您快逃！」

「逃也沒用，反正背後也會被攻擊。」

雷歐說完，搶走近衛騎士的號角，吹了好幾次。

然後——

「有誰願意與雷歐納多・列克斯・亞德拉一同成爲英雄!? 還能揮劍的人!? 還能奔跑的人!? 還能往前的人!? 不管是騎士、冒險者還是市民都無所謂！現在、此時、此地，尚未失去戰意的人，到我這裏集合！」

雷歐高舉着劍。

然後再次吹響號角。

號角聲傳到遠方。

聽見號角聲，莉婕笑了。

「所有人加快速度！戰場就在眼前！」

站在前頭的莉婕揚起藍色披風，率領千人騎兵連隊疾馳。

一羣意志堅定的人們正集結於帝國南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