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五話 沒有勇氣

「哈哈哈！！！！這真是太有趣了！」

凱聽完我的話，捧腹大笑。

我對此皺起眉頭。

然而，凱依舊笑個不停。

「你原本打算銷聲匿跡，卻因爲她們倆的勸說而動搖……所以才叫我來找你，然後就跑來找我了？哎呀，阿爾，我要爲說你是膽小鬼這件事道歉。說你膽小鬼太失禮了。像你這麼沒用的傢伙可不多見。像你這樣的傢伙，在這世上叫作窩囊廢哦？」

「吵死了……」

「你叫她們來找你，卻轉移到她們能找到的地方，是因爲希望她們找到你吧？還時不時偷看她們倆的狀況。你看似給了她們機會，其實只是希望她們找到你。真是個沒出息的傢伙。」

凱笑到呼吸困難。

我對着凱說：

「事情沒那麼簡單……」

「哪裏不簡單了？」

「……」

我默默從懷中取出寶珠。

尺寸相當大。

我身上藏着三顆。

「好棒的寶珠啊？怎麼了嗎？」

「……現在的我，沒有這個就無法使用像樣的魔法。」

「……你失去魔力了嗎？」

「我以四寶聖具爲關鍵，在世界的夾縫間張設了結界。可是，我待在結界旁邊的時間太久了。由於結界和我有一半是相連的，所以我的魔力也會被用來維持結界。」

主要原因是我在結界完成之前就離開了。

凱站起身，把手放在我的頭上，把我的頭髮弄得一團亂。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害死了許多人。」

「……如果我說我沒有勇氣，你會笑我嗎？」

我不曾認爲自己是了不起的人。

「如果我老實說自己失去了力量，壞蛋就會變得活躍。既然我現身了，就必須和之前一樣當個最強的魔導師。就像有些人知道我依然健在就會安分守己，也有些人知道我變弱就會開始行動。」

可是，嚴重的失敗不會隻影響到自己。

因爲凱隨時都看透了我。

不怕失敗的雷歐。害怕失敗的我。

我和雷歐的差別在於有沒有勇氣。

他都擁有站起來的勇氣。

「答案已經出來了。你留下了痕跡。因爲你想讓人來找你。你已經動搖了。你不想一個人。所以，你纔會在這裏吧？」

「因爲傳送的魔力不夠，而且賽巴斯他們也在帝都……」

那是我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就算叫我成爲中心人物，我也不明白。

「我……可以得到幸福嗎？」

「我是……亞德拉。」

換句話說，我的魔力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都會呈現枯竭狀態。

「你失去了魔力，身體也不自由。可是你必須和之前一樣當個最強的人。所以……你纔不想帶她們兩人去嗎？」

然後——

「也要傾聽對方的話語。你並非完美，對方說的話有時也是正確的。如果你能接受的話……就試着說出束縛對方的話語吧。做好覺悟。因爲你已經……想要得到幸福了。」

不過，這麼做沒有意義。

我則會盡可能消除失敗的可能性，等到成功的概率固定後才挑戰。

那是每天都在惡作劇，惹愛爾娜生氣的日子。

我則從他身上別開目光。

我從未思考過自己的幸福。

可是——

因爲普通，因爲那是任誰都能理所當然享受的幸福，所以我認爲自己也可以接受。

「如果你希望我笑你的話。」

我應該是在強調自己依然健在吧。

「……」

我開始明白亞德拉不容許我那麼做。

「是啊。」

「對，我很溫柔。不過，你也很溫柔。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自己，怎麼評價自己。不過，阿諾特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壞，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弱。」

「那趕快逃離這裏不就好了。雖然大多數人會認爲你逃得遠遠的……但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人，就會認爲你是刻意轉移到附近的哦？」

我們小時候經常玩在一起。

「這是拯救世界的代價嗎？既然如此，你爲什麼要說那種話？」

「……現在的我沒有從前的力量。一想到或許會保護不了，我就止不住顫抖。人們把我視爲英雄。可是……我並非只做了善事。我也做過骯髒的惡行。爲了在帝位之爭勝出，我弄髒了自己的手。甚至有埋葬在黑暗中的傢伙。人們對我投以的並非只有讚賞，同樣也有怨恨。」

長大成人後。

小小的失敗倒還好。

「是啊。」

「你真溫柔……」

如果那些人很重要，就更不用說了。

「你怕得不得了嗎？」

我過得很開心。

因爲我總是從外頭觀察周遭。

「你很清楚嘛……」

「畢竟我們是兒時玩伴，我明白你不想用言語束縛他人。不過，你真正的心情是不想被拒絕。你怕開口挽留，對方卻離開自己，所以才閉口不言。我明白你很膽小，所以才選擇繼續當你的朋友。不是因爲你是皇子，而是我認爲太在意他人的你，需要有個像我這樣能搭肩的人。」

「……沒有能靠傳送自由橫渡大陸的我。沒有能一擊毀滅一切的我。今後會需要更困難的動作。辛苦程度難以估計。我怎麼能將重要的人們……捲入這趟苦難的旅程？」

皇族不被允許享受普通，不被允許奢侈。

「要一個覺得自己拿不出勇氣的人鼓起勇氣，未免太殘酷了。我不會說這種話。」

「是啊。」

「你太看得起我了……」

「可是……你人在這裏。既然你這麼想，爲什麼沒有逃得遠遠的？」

雷歐不一樣。不管多麼痛苦，多麼受到打擊。

彷彿自己是個普通人。

然而，凱對這樣的我這麼說：

然後——

凱直直地望着我。

我開始明白自己並不普通。

我沒有。

我無法忍受因爲自己的失敗而害別人犧牲。

因爲沒有……所以不能把別人牽扯進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世上的人類不像你那麼聰明。因爲無法預測未來……所以纔會抱着可能會失敗的念頭，一次又一次地向前邁進。每個人都是鼓起勇氣在生活。我也是。所以……只要你鼓起勇氣，我想你也會湧現勇氣。」

因爲他說得沒錯。

我無話可說。

彷彿被他看穿了我隱藏的自己。

凱聽到我的問題，靜靜地閉上眼睛。

「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哦。十年後，我們讓彼此的孩子一起玩耍吧。那是常見的光景。看着那幅光景的會是某處的某人，而身處中心的則是我和你。你讓雷歐當上皇帝，也拯救了世界。從外頭看着別人的幸福就夠了嗎？你也成爲當事人吧。」

「人與人之間是相連的。雖然有人認爲一個人過得幸福就好，但一個人是無法活下去的。人與人之間必定有所關聯。所以，答案就是你不再是一個人吧？這當中或許會有煩心事，或許會有困難，但即使如此，你還是需要跟別人有所牽扯。你沒有必要讓自己孤獨。只要跟別人在一起，就會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你也不是獨自一人在帝位之爭中勝出的吧？雷歐總是陪伴在你的身旁。可是，雷歐已經踏上皇帝之路，你們兩人將會分道揚鑣。所以，你要找到不是雷歐的人，找到能一起走過人生的伴侶。」

「我……失去了魔力。」

「……我要怎麼做才能得到幸福？」

凱說完，便悄悄地離開現場。

這種現象恐怕要等到結界確實完成纔會痊癒。

「或許吧。不過，我知道你是個沒用的膽小鬼。小時候，你被發現是皇子的時候，你沒有說希望有人陪在身邊。你任由大家離開。我也接受了那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你很聰明，所以知道自己的話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力。你明白……言語也會成爲詛咒，所以一定會遵守約定，也不會許下做不到的約定。」

「不只如此。明明和結界相連，我卻硬是回到了這個世界，導致右腳沒什麼感覺。雖然不至於無法動彈……但若不進行魔力強化，走路時就需要拐杖。」

雷歐揹負着或許會失敗的恐懼，選擇挑戰。

我明白。

凱說完便坐到我身旁，把手放到我肩上。

「沒錯……我很害怕。我……害怕失敗。我並非堅強又傑出的人，足以揹負別人的人生。我總是想怠惰度日。因爲不做任何事就不會失敗。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那就行了。這樣的我介入了帝位之爭。當時……我已經用掉一輩子的勇氣……勇氣已經不剩半點。」

而彷彿是要跟凱換手似的，有人把手放在我的雙肩上。

我感受到一股懷念的感覺。

我轉過頭，便看到——

「阿爾大人！」

「阿爾！」

菲妮和愛爾娜就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