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話 往東的風

在衆人即將到達自己位置的時候。

阿羅伊斯現身於騎士和士兵面前。

騎士們雖然沒有那麼明顯，但士兵們的士氣明顯相當低落。

阿羅伊斯認爲這也是理所當然。對他們來說，領主的母親被挾爲人質是別人家的事，就算聽到南部聯邦這個稱呼，也難以產生歸屬感。他們仍是帝國的人民，這樣的意識至今仍未改變。

所以，他們並不想參與這場戰爭。

而能讓這樣的他們願意上戰場的，就只有一個人。

就只有阿羅伊斯而已。

「抱歉讓各位集合。我有一件事必須坦白……暗殺帝國軍將軍的是叔父大人。雖然我並不知情，但我想軍方不會相信這件事。」

「怎麼會……那我們要正面迎戰嗎？」

「您不是說在狀況改變之前要靜觀其變嗎！」

「對方可是多達一萬人啊！我們不可能贏的！」

士兵們紛紛發出不滿和不安的吶喊。

確實接納這些聲音的阿羅伊斯用力點了點頭。

「我決定要戰鬥。不過，那不是爲了南部聯邦，也不是爲了帝國。我是爲了代代祖先傳承下來的責任而戰。吉姆路伯爵家是這塊土地的領主，有守護人民的義務。就算投降，軍方也會爲了侵略南部而掠奪許多物資吧。而且這塊土地會因爲對帝國造反，而且還是投降都市的身份而受到批判。那一定會導致這塊土地的衰退。唯有這樣的未來……我非得避免。」

要說真心話，他肯定想爲了母親而戰吧。

對於失去父親的十二歲少年來說，母親有多麼重要。

即使如此，阿羅伊斯還是表現得堅強。因爲他自己是領主。

「皇帝陛下派了敕使給庫魯加公爵。只要敕使抵達，根據交涉狀況，戰爭就不會發生。不過，我們要是現在讓軍隊通過，敕使就會失去交涉對象。幾天！只要再撐幾天，各種狀況就會改變！如果敕使的交涉以失敗告終，南部聯邦就只能幫助我們抵抗帝國軍隊。另一方面，皇帝陛下也不希望發生大規模的內亂，會向抵抗激烈的都市伸出安撫之手。到時候只要投降，就能將損害抑制在最低限度。所以……我現在要戰鬥。」

阿羅伊斯這麼說完，便拔出從父親那裏繼承下來的劍。

然後，他詢問騎士和士兵們。

「沒錯！我們上吧！」

阿羅伊斯看似開心地看向我這邊。

聽到我的指示，幾個人放箭。

「唔哦哦哦哦哦！」

不過，我很清楚這一點。

「猜錯的話，我們只要立刻移動就好。不過，我不會猜錯的。」

「嗚哇！已經撐不住了！」

「別在意，繼續射擊。」

我看準時機，向約爾丹示意。

通往城門的路是一條坡道。

很好，這樣就能戰鬥了。

「遵、遵命！」

「那麼，我來說明作戰計劃！」

士兵們的士氣一口氣高漲，甚至讓騎士們爲之震懾。

被分配到我麾下的百名士兵之一——約爾丹這麼開口，看向東門的前方。

士兵們勉強推着城門，但攻擊明顯比較強。

然而，他們沒有停下。

數量大概將近一千。騎兵只有幾名，其餘都是步兵。他們一直線地朝我們而來。

「我們一直受到前代領主的照顧……現在那個小鬼卻說希望我們幫忙！連小孩子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們怎麼能默不作聲！我們來把帝國軍打回去吧！」

周遭的人應該也對他另眼相看吧。士兵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到那個男人身上。

福克特順着這股氣勢，以洪亮的嗓音這麼宣告。

因此，進攻方從以弓箭牽制，到以破城槌破壞城門，以及以梯子入侵城牆這種古典的戰法。

「別講一堆有的沒的啦。你只要說『我想救母親，所以請你們幫忙』不就好了嗎？」

對方並沒有能夠打破現況的劃時代兵器。

吉姆路伯爵家的信任讓他們成了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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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戰力都聚集在正門。基本上，固守城池的戰法對防守方有利。就算帝國軍再精銳，也不可能有好幾名一騎當千的猛將，而且最新兵器幾乎都優先分配給國境軍。

「讓下面的人做好準備。」

東門的地形較爲特殊。

「上啊！快點破壞城門！」

被稱爲約爾丹的男人說完，士兵們的眼神都變得堅定。

一名騎馬衝在最前方的指揮官大喊。

聽到他這麼說，現場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來了嗎？放箭。」

是個粗野的男人。

在一羣外行人般的士兵中，只有他一個人的舉止相當得體。

城牆上的弓兵們頓時心生畏懼，但我只是平靜地告訴他們：

「上啊啊啊啊！」

因此，他們只能仰賴數量。

原本是最難進攻的城門。

他們現在成了士兵。

他們也打算架起梯子，但弓兵設法阻止，其他士兵也上前打倒他們。然而，被破城槌攻擊的城門就沒那麼容易了。

大概是前冒險者吧。

「你哪來的自信？」

「我不會懲罰離開的人。無法一起賭命的人就離開吧。抱歉，我是個不中用的領主……」

箭矢射進失控的奇襲部隊之中，射中一個人，讓他跌倒，也波及他後方的幾個人。

「真的來了耶……嚇我一跳……」

「這是帝國軍的戰術。進攻正門，從其他地方奇襲。從心理層面來看，從最難攻陷的地方奇襲最有效。他們學過這一點。」

正門傳來了怒吼聲。

「軍師大人啊，他們真的會來東門嗎？」

聽到他這麼說，士氣更是高漲。

「……我想保護母親……同時也想保護這座城市……」

之所以只有幾個人放箭，是因爲只有幾個人能正確地放箭。當然，光是這樣不可能阻止得了敵人。

正因如此，可以料想到對方會瞄準這裏。

「好。」

年紀大概四十多歲吧。

我向約爾丹下達指示後，待在下面的士兵們便開始推門。

對方也不認爲我們沒有派人監視。

城門上的門閂逐漸發出嘎吱聲。

消極的心情轉爲積極。

「交給我們吧！」

約爾丹心領神會，讓士兵們從城門撤退。

先遣部隊並沒有攜帶大規模的攻城武器。大概是因爲他們必須佯裝成偶發性的戰鬥吧。

「約爾丹先生……」

看到幾個人放箭，他們更加確信這一點。

帶頭的士兵們很快就抵達城門，拿起破城槌準備破門。

因爲帝國軍的第一波攻勢正打算攻破正門。

在這樣的氣氛中，扛着長槍的士兵出聲了。

我這麼說完的瞬間，敵人出現在東門前方。

「領主大人啊，說出你的真心話吧。你想怎麼做？」

「撐不住了！退下！快逃啊！」

「嗚哇啊啊啊！」

「快逃啊啊啊！」

撤退並非演戲。

只有部分人士知道詳情，剛纔的慘叫聲是貨真價實的。

正因爲如此，敵人才會深信不疑。

深信奇襲成功了。

「好！一口氣上吧！」

破城槌終於撬開了城門。

就在此時，正在後方準備的約爾丹等人擲出標槍。

打算一口氣突破城門的士兵們被刺成肉串，但他們毫不畏懼。

「可惡！真煩人！別害怕！突擊！！」

指揮官一聲令下，奇襲部隊一口氣突破東門，湧入城內。

然而，他們的注意力不夠。

城門前撒了大量油，猛衝而來的他們被油絆住腳步。

「怎、怎麼回事!? 」

「嗚哇！！」

「是油!? 是油啊！！」

城門前立刻上演地獄般的景象。

由於他們氣勢洶洶地突擊，士兵們接二連三地進入城內，落入油的陷阱。

「你……是魔導師嗎？」

雖然爆炸和火勢相當驚人，但因爲強風往東吹，所以沒有波及城鎮。

約爾丹說完，便統整自己的部下。

這時，約爾丹一臉驚訝地走了過來。

「好了，對方會用什麼方法進攻呢？」

已經沒有餘力攻擊我方了。

風向不可能那麼剛好就改變。

「真的假的……」

風向突然轉爲東風，火棒接觸到油，引發爆炸。

這時，約爾丹拿着點火的木棒走向我。

「可以，請動手。」

他們沒有時間了。

那幅光景簡直就像龍從城門噴出火焰吐息一樣。

「倖存的士兵啊！仔細聽好了！流浪軍師格拉烏已經來到蓋爾士城！你們不可能攻進這座城鎮！就這麼轉告你們的指揮官吧！」

相對地，火勢襲擊了在坡道上排成縱列的剩餘奇襲部隊。

只要不被發現我使用魔法就好，大部分的事情只要說是計算，就能矇混過關。要欺騙敵人，就得先從自己人開始。這個傳聞遲早會傳到敵方耳裏，他們也會開始畏懼我吧。

「什麼請動手，現在風向是往西吹啊!? 一個不小心，火勢會延燒到城裏！」

我笑着目送撤退的奇襲部隊離去。

他們的下一個行動已經決定了。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凝視帝國軍的方向。

因爲我們也必須先發制人。

不過，比起會使用魔法的軍師，神機妙算的軍師更可怕。

「不，那是計算的結果。」

這麼一來，帝國軍就必須思考對策。這不僅能爭取時間，也能讓帝國軍感到焦急。

約爾丹說完，將點火的木棒扔向渾身是油的奇襲部隊。

那一瞬間——

「那麼，接下來就按照計劃進行。」

火勢逐漸燒光奇襲部隊，勉強平安無事的只有後方的士兵。

「沒問題的。今天、此時此刻……風向是往東吹的。」

那當然是魔法。

「好，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他們也忙着救助燒傷或受傷的同伴。

「喂！軍師大人！可以點火嗎!? 」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在兜帽底下吐舌。

「真的嗎!? 我可不管後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