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海嘯發生

「唔……！怎麼會變成這樣！」

第三天的早晨，面對愛爾娜的懊惱，我並沒有多加理會，反倒覺得現狀非常合理。

由於克莉絲妲的話讓我耿耿於懷，我儘量待在基爾附近，同時不斷向南移動。第一天晚上，情緒低落的愛爾娜並沒有反對這個決定，看來她對奪冠的執念已經逐漸淡化了。

因此，從第二天開始，遭遇怪物的概率驟減。考慮到怪物的習性，這種結果在意料之中。

怪物的生存本能比人類更爲強烈，因此它們會盡量避免與比自己強大的個體交鋒。

「阿爾，我們真的要一直待在這裏嗎……？」

「等一下，我在思考。」

我一邊回答，一邊感到事情的發展過於順利，反而有些不安。

第一天，愛爾娜在周圍大肆破壞，敏感的怪物們察覺到她的危險，自然選擇遠離。

冒險者會明白這種情況，但身爲騎士的愛爾娜對此並不熟悉。雖然她有能力消滅怪物，但在對怪物的瞭解上，終究不及經驗豐富的冒險者。如果是冒險者，會更加謹慎，通常會在第三天將大獵物逼到絕境，再行討伐。

我知道這一點，卻沒有阻止，因爲我希望事情按這樣的方向發展。

現在爲止，成功討伐AAA級怪物的只有我們、戈頓和雷歐三組，每組都只擊殺了一隻。我們由於討伐了相當於AAA級的成羣血獵犬，暫時位列第一，但這個位置也快保不住了。

這一切是我刻意向南移動的結果。原因在於雷歐和幺弟的隊伍就在南方。如果愛爾娜往南移動，那些躲避她的怪物也會被趕着向南遷移。結果就是，怪物們被引向了雷歐他們那邊。

在制定計劃時，我提出了通過銀誘導怪物的方案，而負責執行的人是愛爾娜。多虧了這個，雷歐他們也成功討伐了一隻AAA級怪物。

雖然我們奪冠是最保險的做法，但若能讓雷歐奪冠，結果會更爲理想。僅靠第一天的戰果，我們已經有很大可能性奪冠，所以我轉而選擇協助雷歐，但事情順利得有些過頭了。

接下來若再讓雷歐他們擊殺一隻AAA級怪物，就會更加完美，但這未免要求太高。

即使是近衛騎士隊長級的人物，也能夠討伐AAA級怪物。不過只有上位隊長能輕鬆做到。假如雷歐他們沒有足夠的力量，僅靠引誘怪物過去也無濟於事。

況且——

「如果要行動，現在差不多是時候了……」

「阿爾……？」

「近衛騎士愛爾娜・馮・奧姆斯貝格在此發誓，絕對不會死。」

原來如此。她的說明很合理，也能解釋眼下的狀況。

一旦戰鬥爆發，像埃裏格或戈頓那樣的人肯定會無視人民的傷亡，致力於爭取戰功。

說實話，愛爾娜一靠近，怪物們都會逃得無影無蹤，我們根本沒有機會反擊。

「『海嘯』……？」

這場祭典的目的在於緩和東部的不滿。若在這節骨眼上爆發「海嘯」，皇帝若選擇逃跑，東部的不滿恐怕會進一步加劇。

皇帝只需撤退就好。

我可不想聽這種自我滿足的宣言。

「這是在怪物密集區域偶爾會發生的現象，當大量怪物同時移動時，就會引發大規模的遷徙……我們把東部的怪物逼入絕境，導致它們一起逃走……！」

正當我和愛爾娜交談時，一名騎士慌忙將水晶遞給我們。

「排名突然變動……恐怕是因爲他們討伐了兩隻AAA級怪物……」

如果基爾被怪物包圍的夢境成真，那未來的局勢將極爲糟糕。

愛爾娜的部下們紛紛表態，滿是英勇決心。

「現在討論這個也無濟於事。反正比賽到第三天晚上爲止，盡力而爲吧。」

「嗯？啊，抱歉。我在想埃裏格皇兄和珊翠菈皇姐會不會太安靜了……」

「阿爾……」

而這樣的帝王繼位，根本無法讓人安心。他們有責任保護人民，但他們根本無心於此。

「果然不能讓這些人當上皇帝……」

「……愛爾娜，我要你對着那把劍發誓。」

「……愛爾娜，如果我說要拯救基爾，你們能做到嗎？」

現在只能依賴她了。

「當然！我會以性命守護陛下！」

「……當然。畢竟保護皇帝和人民，是我們騎士的職責。」

原來如此，他終於忍不住露出馬腳了嗎？我原本以爲他會潛伏得更久謀求更大的目標。但如果是卡洛斯，那就可以理解了——他只是個單純的傻子，被某人利用了而已。

但冒險者的直覺告訴我，怪獸們同時朝同一方向移動仍顯異常。通常，只有像火山爆發或暴風雨這樣的天災才能引發這種現象。這裏唯一能夠引發怪物遷徙的或許只有愛爾娜。假如怪獸是逃離她，那還可以理解，但腳步聲相當接近。怪獸卻無視愛爾娜這點太不自然了

我低聲呢喃，心中祈禱卡洛斯可以更聰明一些。

最先察覺到這一點的人是愛爾娜。

水晶顯示當前的排名。

然後——

「隊、隊長！殿下！請、請看這個！」

■■■

雖然我嘴上這麼說，但其實已經幾乎放棄尋找怪物了。

最糟的後果便是叛亂。顯然，幕後黑手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利用了卡洛斯皇子，手段極其卑劣。

通常來說，確實會覺得不可能，但事實就是如此。

「我絕不會畏懼死亡。」

愛爾娜從馬背上跳下，將耳朵貼在地面上。

我們已經降到了第二名，而第一名赫然寫着第五皇子卡洛斯・列克斯・亞德拉的名字。

「發誓你們會活下去。你們也一樣，對着劍發誓，絕對不能死。如果你們無法發誓，我絕不會讓你們前往基爾。」

每個人都鄭重發誓。

「這……」

「這種偶然會發生嗎！」

片刻後，她緩緩起身。

「我想不行……近衛騎士團爲了明天的結果發表，正在護送皇帝的夫人們離開帝都。皇帝陛下身邊只留有最低限度的近衛騎士……無論怎麼想，都無法阻止這場災難……」

「也許不是正面交戰。可能是偷襲，或趁AAA級怪物彼此爭鬥時出手。各種可能性都存在。」

再加上克莉絲妲的噩夢。

「咦……？發什麼誓？」

「愛爾娜！發生什麼事了？」

「不可能！除非是SS級冒險者或上位隊長，否則不可能做到！卡洛斯那邊是第七隊長，雖說不算弱，但他們絕對辦不到。」

他應該還有這樣的後備力量。然而，若僅僅是撤退，事態將會變得更加糟糕。

「如果這不是偶然的話，你打算怎麼辦？說他們作弊嗎？」

愛爾娜一臉驚訝地叫了我的名字，但隨後跪下來，將劍插入地面，將額頭抵在劍柄上。她的部下們也照做。

「怎麼回事？」

毫無疑問有大事發生了，但從我所處的位置根本無法掌握全貌。畢竟我總不能在愛爾娜面前使用魔法。

「……有一大羣怪物正在奔跑……這是『海嘯』。」

「AAA級怪物哪會這麼輕易遇到。就算東部有三隻，我也覺得已經很意外了。」

「我一定會保衛基爾！」

「你說得對……」

「它們要逃向哪裏？」

「照這樣下去……應該會接觸到基爾。」

不過，當卡洛斯奪得第一名時，這些就無關緊要了。

距離基爾最近的只有我、雷歐以及卡洛斯。其他人都在逐漸遠離基爾。看他們的行動軌跡，卡洛斯似乎打算在怪物襲擊皇帝時挺身而出，成爲英雄。

「阿爾？」

比拿出操縱怪物的笛子還要輕鬆。卡洛斯恐怕也是打算用這個方式矇混過關吧。

「騙人……這是……」

真是個傻瓜。事情怎麼可能那麼順利。

只要稍微刺激他的英雄夢，要操控他並不難。

這種不畏懼死亡、誓死守護的言辭，是我最厭惡的。

「拜託你有點腦子……」

「……你們也是這麼想的嗎？」

我從失控的馬背上跳下來，急忙詢問愛爾娜。

第五皇子卡洛斯，二十三歲，是個毫無特色的男人。他既不被認爲出色，也不被認爲無能。然而，他喜歡做夢，時不時會流露出想成爲英雄的願望。

「基爾的守備隊能擋得住嗎？」

「目前還不知道怪物的數量有多少，也許這會變成去送死。」

爺爺曾經說過，對方的目的並不是贏得祭典的勝利。爺爺是憑藉謀略登上帝位的人，他的話值得信賴。

地面在搖晃。

基爾城當然有守備隊，但保護皇帝的近衛騎士隊和皇帝的子女們已經分散到了東部。皇帝現在幾乎毫無防備，這是前所未有的局面。

這下應該可以放心了。

「好，我們出發吧！艾諾！這麼多怪物，表示我們有機會逆轉局面……」

「不，我就不去了。我只會礙手礙腳，你們自己去吧。」

我說完後，硬是將手上的手環取了下來。那是規定不允許取下的，在這時，我就因違反規則失去了資格。

「阿、阿爾……？」

「哎呀，我弄壞了手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小心而已。既然如此，我就去附近的城鎮喝一杯酒吧。」

「爲什麼……明明還有機會扭轉局面的，爲什麼要放棄!? 」

「我已經失去資格了，你們別在意，儘管去吧。不是因爲你們離開我才失去資格，是我自己選擇了失去資格，你們不用在意。」

如果我只是說要留在這裏，愛爾娜她們前往基爾，她們肯定會猶豫不決。爲了打消她們的迷惘，我果斷解決了這一隱患。

眼下，皇帝和人民的生死存亡遠比祭典的排名更重要。

「阿爾……你……」

「你要好好向父親解釋，是我自己弄壞了手環。」

既然皇帝用了「比翼連枝」來形容我們的關係，作爲騎士，她們不應該讓皇子失去資格。即使是皇子的命令，她們也必須堅持原則。

我主動取下手環，責任自然在我身上。

這樣就不會有人藉機責怪愛爾娜或她的部下們了。

雖然一旦基爾得救，這一切都不再重要，但如果救援失敗，就會有人開始相互推諉責任。我不能讓人鑽這種空子。

愛爾娜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其他騎士也紛紛低下頭。

我轉向這些忠誠的騎士，命令道：

「我命令你們。」

「遵命……謹遵殿下之命。」

臨行前，我對他們說了最後一句話：

「前往基爾，救出皇帝陛下和所有百姓。就算失去基爾這座城市，也要優先拯救人命。」

其他騎士也是如此。

「賽巴斯。」

等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時——

我一如往常穿上黑色長袍，戴上銀色面具，化身爲銀，用轉移魔法離開了現場。

「還有，克莉絲塔和菲妮也在基爾。她們肯定很害怕，你們要想辦法安撫她們。」

「……」

「『我的』騎士們，交給你們了，這件事只能拜託你們了。」

聽到這句話，愛爾娜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近衛騎士愛爾娜・馮・奧姆斯貝格定會完成殿下的命令！賭上我的名字與這把劍，我必將殲滅所有敵人，拯救基爾！」

愛爾娜的表情複雜，夾雜着不甘、無奈和悲傷。

不過，騎士們很快切換心情，開始準備出發。

「畢竟我很擔心，主要是生活上的問題。愛爾娜大人，請安心交給我吧。」

說完後，愛爾娜一行以驚人的速度衝了出去。

這時，賽巴斯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身後。

我喚來了我唯一的管家。

「是。」

「準備好。接下來是暗中活躍的時間。」

「嗯，交給你了。」

「謹遵命令。」

「是……我會留下幾名部下照顧她們。」

但她迅速拔劍，像要揮去淚水般地堅定答道：

一起騎馬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們速度很快，但那似乎還是他們手下留情的結果。

「由我來護衛殿下。請各位放心。」

愛爾娜似乎受到了打擊，彷彿認爲自己連保護我的資格都被剝奪了。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此刻我沒有時間解釋。

「賽巴斯……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