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阿爾與愛爾娜　求婚篇

小時候犯下的過錯。

在皇帝面前下跪，被大臣們投以冰冷的視線。

就在這個時候，黑髮的妃子颯爽現身。

那是她從小憧憬的對象。

無論何時都沉穩，總是從容不迫。

不會畏懼任何人。

即使對方是皇帝，她也會理所當然地表達自己的意見。直視對方的身姿十分帥氣。

她希望自己能變成那樣。

那一直是她的目標。

只不過，憧憬終究是憧憬。

她也曾經放棄過，認爲自己無法變成那樣。

她有努力過，試圖成爲那樣的人。

然而，那道身影至今依然遙遠。

■■■

「阿爾！菲妮！」

銀爵家的宅邸。

原本以皇太子妃蕾緹西亞的護衛身份隨行至皇國的愛爾娜，因爲菲妮遇襲的事件而回國了。

她是在嚴密的警戒下回國。

除了原本擔任護衛的近衛第三騎士隊之外，東部國境守備軍的阿羅伊斯也率領部隊負責警備。

好不容易將蕾緹西亞送回帝都後，她直接回到宅邸。

「愛爾娜大人。」

一旦說出不滿，就會全部傾吐出來。

這句話讓愛爾娜僵住了。

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菲妮，愛爾娜衝到她身邊。

「又來了……」

愛爾娜的心中捲起漆黑的感情漩渦。

但是，還有更進一步。

「琳菲亞……？」

「你是想說有個不機靈的隊長嗎？」

所以不能說。

看到菲妮表示自己沒事，愛爾娜鬆了口氣。

但是，現在她懂了，也變得醜陋。

愛爾娜有這種感覺。

看到這副模樣，菲妮輕笑出聲。

「我又沒說你！」

總覺得兩人的距離感有點近。

這樣愛爾娜就滿足了。

正式求婚。

小時候愛爾娜覺得這樣很醜陋。她不懂妃子們爲什麼要爭。

必須藏在心裏。

他們感情很好是常有的事。

所以，現在這種氣氛是隻屬於兩人的。

一旦說出口，就停不下來了。

愛爾娜看過好幾次。

「你就是這個意思！」

「你擔心過頭了。」

愛爾娜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不好意思哦！」

「阿爾……你跟菲妮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有哪裏不太一樣。

愛爾娜和阿爾暫時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菲妮！你沒受傷吧!? 還好嗎!? 」

「你說呢？」

「出發？你要去帝都了嗎？」

但是——

然後——

打擾他們就不好了。

「我本來想好好說明……不過，也對。我正式向她求婚了。」

說到這裏，愛爾娜閉上嘴巴。

在帝都的城堡中，妃子之間的鬥爭。

彼此都沒有說話。

因爲，無論何時，待在阿爾身邊最近的人都是菲妮。

「……沒什麼。愛爾娜累了，要回房間休息。」

「是的。我已經休息夠了。」

有些氣氛只有愛爾娜和阿爾之間才營造得出來。

妃子有兩人。

正妻與側室。會有順序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種感情。

不能說。

愛爾娜和菲妮的立場很模糊。

「護衛沒問題嗎？」

「會啊，但也不能每次都帶着層層戒備行動吧。有什麼萬一的話，我會再過去。」

「琳菲亞小姐建議我前一天先叫阿爾大人過來……」

看着他的臉，就會忍不住說出口。

「聽到消息的時候，我還以爲自己要死了……」

「那麼，我差不多該出發了。」

「阿爾大人救了我。」

愛爾娜快速說完，站了起來。

「你不會擔心嗎！」

而且，接受的只有菲妮。

自己是第二名，這點事她早就知道了。

菲妮露出笑容，阿爾也笑着回答。

然而，愛爾娜卻覺得不太對勁。

不能待在這裏。

因爲勉強營造出來的氣氛，總是有些不自然。

每次擦身而過，妃子們都會強調自己的優勢。因爲不這麼做就會感到不安吧。

聽到愛爾娜這麼說，阿爾稍微睜大眼睛，隨即露出笑容。

菲妮離開了宅邸。

「是的，所以沒問題。我相信阿爾大人。」

因爲只是衆多妃子之一。

不能期望得到的結果，讓阿爾感到厭煩。如果他知道自己會成爲爭執的源頭，或許就會離開。

沒有皇帝的寵愛，妃子就沒有價值。

「是的。雷歐殿下會派遣近衛騎士隊過來。」

「我、我很擔心……我送你過去！」

菲妮努力的話，或許也能營造出類似的氣氛，但彼此都會覺得有些不同吧。

「只有這次是琳菲亞的功勞。」

「所以我才能趕上。不愧是近衛騎士隊長，很機靈。」

愛爾娜忍不住對阿爾開口詢問：

一如往常的光景。

現在就已經夠幸福了，不能奢求更多。

雖然作爲與皇帝同權的銀爵的妃子這一點是確實的，但阿爾親口告訴她們的，是希望她們待在自己身邊。

愛爾娜說着，捏住阿爾的雙頰。

「愛爾娜？」

「阿爾……？」

阿爾抓住愛爾娜的手。

然後用力拉她。

因爲事出突然，愛爾娜就這樣被阿爾抱在懷裏。

「別那樣……」

「那樣是……」

「你一臉沒事的樣子……我看得出來。就像愛爾娜看得出來一樣，我也看得出來。」

阿爾就這樣抱着愛爾娜坐在沙發上。

然後——

「我大概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想聽你親口說。」

「阿爾……我……」

「沒事的。我沒有逃避帝位之爭，因爲家人很重要。我不會逃避現在的生活，因爲這裏的生活很重要。不管發生什麼事，所以沒事的。」

可以將不滿說出口。

聽到這句話，愛爾娜有些猶豫。

但是，胸口馬上又感到痛苦。

爲了從這份痛苦中解脫，話語自然脫口而出。

「我又……被排在後面了嗎……？」

銀的真實身份。

菲妮知道，愛爾娜不知道。

知道是在大戰的尾聲。

說完，愛爾娜露出驚覺的表情。

想着對方，感到緊張。

阿爾鬆了口氣，緩緩將臉湊向愛爾娜。

愛爾娜輕輕閉上眼睛，嘴脣交疊。

這份不滿滿溢而出。

然而，信任並非百分之百。

先投降的是阿爾。

「我並不恨菲妮……也不恨阿爾……可是，好痛苦……每次被迫意識到自己是第二名……就好痛苦！！」

正因爲如此，話語纔有分量。

但是，初戀的女性會因爲那百分之幾而拒絕。

而且是阿爾送給自己的戒指。

愛爾娜眼中泛淚，搖了搖頭。

阿爾摸摸愛爾娜的頭，讓她冷靜下來。

「阿爾，那個……？」

彷彿要將愛意傳達過去。

對愛爾娜來說就是最棒的戒指。

她微微吐舌說道。

「不管送多少話語，對愛爾娜來說可能都是已經用過的句子……但我還是想說。你願意聽嗎？」

愛爾娜輕輕點頭，阿爾深呼吸。

現在不需要言語。

「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愛爾娜總是陪在我身邊，總是願意當我的騎士。以近衛騎士的身份，以勇爵家之人的身份。即使我有錯，你也絕對不會棄我而去，始終站在我這邊。所以，我纔會依賴你，傷害你。我無法保證自己不會再犯，因爲我就是這種男人……但是，我會努力。我會盡力避免傷害你。雖然我是個沒用的男人，但我還是會努力。所以，我希望你往後也能陪在我身邊。我希望你不是當「我的騎士」，而是「我的愛爾娜」。最能讓我安心託付背後的，不是雷歐，而是你。不過，我希望往後不是彼此託付背後，而是面對面互相擁抱。這已經不是青梅竹馬的淡淡情愫。我愛你。請你……嫁給我。」

「那是……」

阿爾牽起愛爾娜的左手，有些笨拙地從口袋裏拿出盒子。

她並非沒有不滿，只是壓抑着而已。

她卻說出口了。

說完，阿爾讓愛爾娜坐在沙發上，自己跪在地板上。

「謝謝你告訴我。妃子有兩位，讓你感到有差距是我的錯。讓你不安了。」

光是這樣。

「那就好。我很樂意——『成爲你的愛爾娜』。」

他感到心神不寧。

愛爾娜聽了阿爾這番話，靜靜地調整呼吸。

「嗯？」

因爲每次都會想着對方。

兩人相視而笑，然後緊緊相擁。

阿爾看了也笑出來。

「如果我能做得更好就好了……但我似乎沒有自己想得那麼靈巧。所以，對不起，事情變成這樣。這不是……要用東西或回憶來彌補的東西。是我決定要給愛爾娜的東西。」

然後過了一段時間，他開始說：

他窺伺對方的反應。

也許是施加了魔法，尺寸剛剛好。

「阿爾……不是……我……不是想說這種話……」

「我贏了。」

往後應該還會發生好幾次同樣的事，每次都會緊張吧。

然後，打開盒蓋，露出裏面形狀簡單的戒指。

戒指輕輕套上愛爾娜左手的無名指。

說出口了。

應該有更多昂貴的戒指。

或許只有百分之幾。

阿爾抬頭仰望，對流淚的愛爾娜微笑。

「愛爾娜……」

無法持續太久。

吻得又深又長。

愛爾娜不會拒絕。他有這點程度的信任。

阿爾就這樣吻了愛爾娜。

愛爾娜想說些什麼，阿爾卻用食指抵住她的嘴脣。

「呼……呼……」

這是第二次的愛的告白。

「是我的錯。從我說希望你們待在我身邊時開始，你們的事情就是我的責任。而我的事情也是你們的責任。所以，如果有不滿就告訴我。我也會說出來的。」

「……欸，阿爾。」

也不該習慣。

「阿爾……」

上面沒有鑲嵌華麗的寶石。

「當然。」

相對於吸氣的阿爾，愛爾娜露出淘氣的笑容。

「……我們獨處時，我排第一嗎？你只看着我嗎？」

愛爾娜知道那戒指。

「這是我的祖父送給祖母的，祖母又讓給了父親。她說，要送給心愛的人。父親又把這戒指送給了母親。送給與政治無關，只是一見鍾情的母親。然後母親又把這戒指送給了我。她說，要送給心愛的人。但是，戒指只有一個。王妃有兩位。一般來說應該會猶豫，但我立刻就決定要送給誰了。因爲這戒指是代代相傳的……我想送給初戀的女孩。」

「不是……不是阿爾的錯……」

「我……沒辦法成爲阿爾的第一名嗎!? 」

事到如今，就算說出口也無濟於事，只會讓阿爾困擾。

但是，無法習慣。

但是，這是憧憬的王妃戴過的戒指。

輕觸過後，嘴脣分開。

阿爾說完以後，就默默凝望愛爾娜。

「沒事的，沒事的。」

但是，人類是會呼吸的生物。

「這次算你贏。」

「不管比幾次都一樣哦。」

「我偶爾也會贏吧？」

「你還是這麼不服輸。」

「沒你那麼誇張。」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再次嘴脣交疊。

■■■

「所以呢？結果怎麼樣？」

「這個嘛，誰知道呢？因爲之後我就去負責警備了。」

「哎呀？你真是紳士呢。」

「我只是瞭解阿諾特殿下的性格。如果他發現我在看，應該會爲了妃子而把我調走。這點程度的事情，他應該做得出來。」

管家不能連這種事都顧慮不到。

保護主人的隱私也是管家的工作。

賽巴斯一邊向三葉報告，一邊告訴她：

「真是的……不過，看來不久後就能看到孫子，這下我就放心了。但是，北部那邊該怎麼辦呢？夏洛特小姐提出了讓雷歐娶側室的請求哦。」

「她想成爲側室？」

「大概是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吧。不過，以政治上來說是不錯。」

「重複同樣的事情，似乎不太妥當吧？」

「我知道。所以，我本來想讓阿爾娶側室。他們彼此都愛慕着對方吧？但是，當他跟兩位妃子相處融洽時，再娶一個人也……」

「請容許我發表個人意見。」

「什麼事？」

「那樣的話，皇帝陛下會暴怒吧。」

「如果是阿諾特殿下，我想他會擅自介入。」

只要這個情報稍微泄漏出去，兩個兒子就會行動吧。

她明白這點，卻還是這麼說。她是認真的。

對於如此訴說的三葉，賽巴斯低下頭。

「讓他暴怒就好了。總比一位女性爲了區區帝國的一部分地區，獻上人生好吧？我有心愛的丈夫，也有心愛的兒子們。已經充分嘗過幸福的滋味了。」

「說得也是。那就放着不管吧。如果情況變得很糟……我就去北部待着吧。這樣一來，北部貴族也會安心吧。」

真是可怕的人，賽巴斯一邊這麼想，一邊離開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