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話 珊翠菈姐姐

『克莉絲妲……』

有道存在正凝視着在牀上呈現廢人狀態的克莉絲妲。

旁人看不見那道存在。

但那道存在就在那裏。

那道存在正打算悄悄地朝克莉絲妲伸手。

『別這樣。沒有術式的附身是危險的招式。之前只是碰巧那女孩擁有強大素質，跟你的親和性極端地高，所以才能成功。』

『那麼……你要我對妹妹這種狀態置之不理？』

珊翠菈發出氣得發抖的聲音。

身穿白色長袍的阿爾馮斯看着珊翠菈，聳了聳肩制止她。他說道：

『我們是寄宿於大地的思念體。存在於現世與冥界的夾縫，不該存在於此。原本我們無法介入現世。正因爲有亞德拉的血，我們才能保有意識。雖然聲音能傳達給親近的人，但就連這樣都是悖離常理的行爲。』

『可是……』

『那女孩在先天魔法中，更是擁有稀少的「預知未來」。她身上寄宿着高魔力，卻沒有發生虹膜異色症那樣的異常，是天生的超常之才，跟你的弟弟相近。正確來說，跟古代魔法文明的魔導師相近。即使如此，她的精神仍是不成熟的孩子。若在沒有任何輔助的情況下附身，難保不會發生意外。』

聽完阿爾馮斯的說明，珊翠菈咬緊嘴脣。

上次是克莉絲妲自己讓意識沉入底部，因此成功附身。

然而，現在不同。

她沒有做好接納的準備。

什麼也辦不到。

珊翠菈對此感到無力。

不過——

『我們是隨時間而消逝的存在。即使能夠守望、幫助，要克服困難的還是本人。』

這是克莉絲妲與自身能力相處的方式。

現在是恐怖的化身。

血腥的政治鬥爭、戰爭、惡魔。

未來會變成怎樣呢？

所以，最近她刻意不去思考未來的事情。

看着「前方」，總是會看見自己不想看見的東西。

「阿諾特還活着」這句話，克莉絲妲也無法不做出反應。

因爲這會將笑容如此溫柔的姐姐帶走。

親近的人死去。愈是思考自己重視的人們遲早會死去，就愈是痛苦。

好難。

阿諾特還活着。

『……現在仍存在的你呢？』

勒佩魯特的母親來自皇國，是皇國出身的皇族。由於他是最年少的皇族，立場較爲弱勢，因此從小就受到「總有一天可能會被廢嫡」的危機感影響。另一方面，克莉絲妲則是經常受到保護。兩人雖然是皇族，成長環境卻截然不同。

她不想「即使如此」也要向前邁進。

許多事情對克莉絲妲來說都是負擔。

之後會變成怎樣呢？

『哥哥的死對她來說打擊太大了吧。她封閉了內心。這是不成熟的孩子會有的反應。別白費力氣了。』

她無法接受這個世界的無常。

聲音的主人給人的印象，與現在和過去不同。

『……克莉絲妲，不要封閉內心。向前看……』

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噯，小克。阿爾哥沒事的。他絕對還活着……不會死的。對吧？」

初代皇帝阿爾馮斯是超乎常規的魔導師。

昏暗的黑暗中。

家人接連死去。

因爲心靈可能會因此崩潰。

一旦思考起這些，就會在不知不覺間窺見未來。

珊翠菈見狀，垂下目光。

■■■

即使是那樣的人物的聲音——

她也看見了威爾海姆的死。

在那瞬間，映入眼簾的是溫柔微笑的姐姐。

『阿諾特還活着！』

「珊翠菈……姐姐……」

死亡是可怕的事物。由於她從小就看見未來，因此對死亡抱持着過度的恐懼。

克莉絲妲愛用的玩偶。

她感到害怕、痛苦、悲傷。

『根據呢？』

令人懷念的聲音。

『沒事的……因爲阿諾特還活着。拿出勇氣……看着「前方」吧。』

因此她不想看見。光是現實就已經夠痛苦了。

這時，莉塔拿出克莉絲妲的玩偶。

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在那當中，可以看見些許光芒。

『這孩子……擁有堅強到能重新振作起來的意志。』

珊翠菈開始對克莉絲妲發問。

莉塔努力發出開朗的聲音，但克莉絲妲沒有回應。

看到過去阿諾特送的玩偶，克莉絲妲的眼神稍微恢復生氣。

然而，沒有反應。

克莉絲妲無法理所當然地接受他人的死亡。

以前是笨拙卻溫柔的姐姐。

『因爲我是特別的。』

至少，克莉絲妲看見的未來相當鮮明。

珊翠菈沒想到會有如此不講理，卻又能讓人接受的說明。

但是，克莉絲妲直覺性地理解了。

被姐姐輕輕擁入懷裏，克莉絲妲低喃：

只要能將這件事傳達給她。

只能趁現在。

她不知道那些未來會不會成真。

原本低着頭待在黑暗中的克莉絲妲微微地——真的只是微微地睜開眼睛。

事到如今，一切都無所謂了。

她最討厭帝位之爭。

「小克！我拿毛巾來了！」

克莉絲妲的心靈逐漸崩潰。

珊翠菈如此心想，大喊：

她無法連未來的痛苦都承受。

然而，聲音傳進克莉絲妲的耳裏。

莉塔就像與他交替似的走進房間。

『她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子孫。』

『……克莉絲妲，你聽得見嗎？』

這個回答讓阿爾馮斯露出苦笑，然後直接消失。

儘管如此，莉塔仍帶着滿面笑容開始擦拭克莉絲妲的身體。

簡直就像理應滅亡的古代魔法文明的魔導師突然出現一樣。

她不希望任何人死去，希望家人能一直相親相愛。

那是有可能發生的未來。即使沒有成真，也代表可能性存在。

她和勒佩魯特不同。

『阿諾特還活着！』

「……不要走……」

『「隨時」。我會陪在你身邊。』

這句話推了克莉絲妲一把，讓她稍微向前邁進。

因爲她認爲自己不是孤單一人。

這一瞬間。

戰場映入眼簾。

人們受傷倒下的模樣，讓她差點膽怯。

即使如此，克莉絲妲仍看向前方。

於是——

她看見穿着黑色長袍的阿諾特。

雷歐納多在他身旁，還有——

「大家都在……」

家人並肩而立。

就像過去一樣。

兄姐們正在協助彼此。

那幅光景有點眼熟。

是威爾海姆還健在時的家人身影。

那幅光景回來了。

光景在此中斷。

不過，已經足夠了。

「聚集了多少人……？」

「……吉姆路侯爵。」

阿羅伊斯因爲她的變化太大而茫然，但看到莉塔追上克莉絲塔，自己也慌忙追上去。

長度沒問題。

然後——

克莉絲妲緩緩起身。

因爲克莉絲妲明白，自己只要努力到那裏就好。

爲了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威風凜凜。

克莉絲妲用繩子綁起自己的頭髮，綁成馬尾。

「失禮了……」

「我去說服他們……」

被克莉絲妲這麼一問，莉塔拿出繩子。

「莉塔……你有繩子嗎？」

然而——

讓莉塔擔心了。

克莉絲塔這麼說完，邁出步伐。

阿羅伊斯敲了敲房門，戰戰兢兢地走進來。

克莉絲妲一邊爲此道歉，一邊立刻下牀。

他看見克莉絲妲已經起牀，便鬆了口氣。

「目標是帝都。遵從皇后陛下的敕書……討伐反叛者威爾海姆。」

「聚集了南部諸侯的六分之一左右。他們全是受到雷歐納多殿下或皇帝陛下恩情的人。」

莉塔見狀，表情頓時開朗起來。

「我認爲那很困難……南部受到威爾海姆皇子的影響力很深……」

「小克！」

「莉塔……對不起。」

「……阿爾哥哥……」

「是、是的！」

阿羅伊斯不禁因爲那充滿威嚴的語氣而跪下。

「不夠……必須拿到一半纔行。」

「繩子？有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