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六話 廢渣皇子

人在碰上無可奈何的狀況時，就會想要逃避。

我現在非常想逃。

因爲在這裏逃避的話，一定很輕鬆。

可是，凱的話束縛着我。

傾聽對方的話語，你並不完美。

凱願意仔細聽自己說話，是堪稱摯友的朋友。

所以，他知道只要對我這麼說，我就不會逃走。

我希望自己的話語能真誠。

要幫助她，要保護她，說起來很簡單。

正因如此，我纔想負起責任。否則我會變得很膚淺。

一旦輕視了重要的言語，之後也會繼續輕視，連之前的話語都會一併輕視。

正因爲要欺騙、欺瞞、玩弄對手。

我不想對自己的心情說謊。

因爲我不想變成那樣的自己。

我希望自己在說出真心話時，能表現得誠懇真摯。

所以——

我錯失了唯一一次逃跑的機會。

原本搭在我肩上的手，環住了我的手臂。

兩個人都是。

兩人都露出絕不放過對方的表情。

我很清楚。

她的能力十分充足，而且她也很瞭解我。

正因如此，和我在一起的人們需要理解我。

用不着凱提醒。

「接下來該做什麼纔好？」

我明白。

我抓着兩人手臂的力道變強了。

因爲她們對我來說很重要，我不想把她們捲進來。

「所以，我思考了阿爾可能會去的地方。也就是他願意敞開心房的人所在之處。」

「你的確是皇子，是SS級冒險者，也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或許帝國沒有你的容身之地。可是……你的容身之處只有那裏嗎？不是皇子，也不是冒險者，難道沒有能讓你以阿爾大人身份待着的地方嗎？如果你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就是這裏！我們的身邊就是你的容身之處！我們會證明給你看！我們會成爲你的棲木！」

我不想把她們兩人捲進來。

被兩人追擊。

愛爾娜將臉湊近這樣的我，說道：

我錯了，菲妮是對的。

這是她迫不得已才說出的話。

對此，兩人回答：

我感受到的是恐懼。

我一邊回答，一邊把視線往上移。

菲妮靜靜地詢問。

我不禁苦笑。

「雷歐大人已經踏上成爲皇帝的道路。阿爾大人的家人和帝國……都可說是因此得救。所以，現在的阿爾大人看起來有點自暴自棄。因爲一切都結束了，再來就只剩下自己消失而已。阿爾大人或許會因此感到滿足……但我們無法接受。」

「要怎麼做你才願意帶我走？要怎麼做你才願意認同我？」

這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沒錯！既然一切都結束了……接下來纔是重點吧!? 如果有該做的事，那就去做。如果阿爾認爲那是該做的事，那我認爲就是該做的事。可是，那應該是該做的事，而不是阿爾想做的事！你應該任性一點！爲了家人之後，竟然連爲了世界……這樣太過分了。」

現在是下定決心的時候吧。

留下來的只有凱。

「……失去魔力的廢渣皇子……今後要暗中行動會非常棘手……我必須作爲世界的抑制力行動纔行。我的腳不方便，不再是皇子，也不會是冒險者。我……會變成單純的阿諾特。即使如此……」

我該說什麼纔好？腦袋還沒整理好。

失去力量的我無法依靠。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兩人。

「阿爾大人……您想怎麼做呢？」

愛爾娜的話很有道理。

搞不懂。

但是……

「就算你這麼問……」

「我也一樣。領地的我之所以會跟過來，不是因爲你是皇子，也不是因爲你是SS級冒險者。我是被你爲家人着想的心意所吸引，纔會跟過來的……！身爲魔導師的你，只是你的一部分。如果力量就是你的全部……人們就不會聚集在你的身邊。因爲你的心中除了力量以外，還有許多其他魅力，人們纔會聚集在你的身邊。阿爾大人……就是阿爾大人！而且……我們並不是因爲您有價值纔想待在您身邊！我們是想待在您身邊，因爲待在您身邊很幸福，我們纔想待在您身邊！如果我們覺得有價值……那就是與您之間的回憶，以及今後的未來！」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嘆氣。

沒有覺悟的人是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害怕遭到拒絕和失望。

「因爲阿爾大人說過或許很快就能找到，我便料到您不會轉移到遠處。」

如果要帶她走有附帶條件，那麼條件已經達成了。

「在您成爲任何人之前，我一直都在您身邊吧！」

「怎麼可能……」

她不會迷失正道，讓我回想起這件事。

「……」

非常沒出息吧。

然後我張開嘴，又閉了起來。

但是，她們的未來有我的存在。她們兩人描繪着與我共度未來的未來。

小時候，我身爲皇子的身份曝光時。

不是因爲有價值才待在身邊。

那是因爲凱很溫柔。

所以我無話可說。

成爲不可或缺的存在。

「阿爾……失去聖劍的我就沒有價值了？」

接下來我要進行的暗中活動，和過去不同。

正因爲很有道理。

「你在煩惱這種事嗎!? 我可是從你會使用魔法之前就認識你了！就算你失去魔力，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兩人已經克服了。

然而，我無論如何都無法面對她們兩人。

而是待在身邊纔會產生價值。

愛爾娜的話讓我聳了聳肩。

她想做什麼？

朋友們都離我而去。

即使如此，我還是問了。

他們兩人已經做好覺悟。

需要有地方讓翅膀休息。

鳥兒無法一直飛翔。

她們兩人真摯地面對着我。

「・……」

既然如此。

菲妮這番話讓我有些驚訝，愛爾娜則告訴我說：

「這是一樣的道理。聖劍並沒有價值，我就是我。就算少了什麼，這一點也不會動搖。我永遠都是你的騎士，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當你遇到困難時，我會立刻趕到你身邊；當你感到痛苦時，我會立刻趕到你身邊；當你感到快樂時……我也會立刻趕到你身邊。無論是什麼事，我都想與你共享。我想看到你的笑容，想看着你。所以……我想成爲讓你這麼做的理由。如果能實現這個願望……無論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會斬斷給你看！」

「無論何時，我都會待在單純的阿爾大人身邊！」

「你判斷得很好。」

啊啊，結束了。

「我……現在的我……失去了魔力。沒有寶玉就無法使用魔法，完全就是個廢人，是貨真價實的『廢渣皇子』。至今爲止，我都是把『有』的東西僞裝成『沒有』，但是今後要僞裝成『沒有』的東西『有』。我很清楚，哪一種暗中活動比較困難。你們可以接受嗎……？」

所以問題出在我身上。

我一定……

他什麼也沒說，以朋友的身份對待我。

菲妮如此說道。

這句話深深刺進我的胸口，菲妮總是正確的。

因爲凱要我別孤單一人。

「動作真快……」

畢竟希望她們兩人跟來是真心話，不想把她們捲進來也是真心話。

可是，我卻依賴他的溫柔。

我該做的應該不是那樣。

我沒有用話語束縛他人的勇氣，也沒有負起責任的覺悟。

我無論如何都說不出「當我的朋友，不要離開我」這種話。

現在，她們兩人說想待在我身邊。

儘管如此。

我該說出口。

下定決心。

「……我希望你們待在我身邊。無論多麼辛苦……都不要離開我。永遠，直到永遠……」

我的話語讓菲妮和愛爾娜睜大眼睛。

那就是我的極限。

是我竭盡全力的話語。

儘管我不曉得那對她們兩人來說是否足夠。

「好的！」

「嗯！」

她們兩人帶着笑容答應了。

然後——

她們將自己的手疊在我的手上。

我一邊苦笑一邊邁步。

愛爾娜幫忙扶着我行動不便的右腳。

「原來如此。那就馬上出發吧。」

賽巴斯已經準備好馬車在等候了。

儘管如此——

「陛下和雷歐大人會很傷腦筋吧。」

表示這是公開的文件。

其他麻煩事我可敬謝不敏。

「是的。關於這件事，阿諾特大人，雷歐納多大人有信要給您。信放在抽屜裏。」

「是這麼回事啊……」

「……反正雷歐是看準了這一點，纔會接受我的條件。」

菲妮和愛爾娜笑着回應我的話。

和賽巴斯聊完這些話後。

支配福格爾大陸中央地帶的阿德拉西亞帝國。

「還有，阿諾特大人。」

完

「有個爲兄長着想的弟弟，真是幸福啊。」

沒錯。

這傢伙……真是的。

這時，菲妮像是忽然想起似的告訴我：

我打開一看。

我已經不是皇子，也不是冒險者。

我這麼告訴說着無聊話的賽巴斯，然後搭上馬車。

「爵位？」

既然不能大肆宣傳，就無法成爲帝國的抑制力。

「好了……接下來是暗中活躍的時間。」

「您真是左擁右抱呢。」

「和勇爵家一樣哦。對方說要賜予您特別的爵位，讓您留在帝國。」

菲妮嘻嘻一笑。

「少囉嗦，快點出發。」

「畢竟能夠迎娶多位妻子是皇帝的特權。對現在的您來說，這應該是必要的吧？」

以黃金鷲爲象徵的這個強國，是大陸三強之一。其帝都威魯特今天也繁榮昌盛。

「怎麼了？」

一輛馬車從這樣的帝都駛出。

不過，上面蓋着皇帝的印璽與皇太子的印璽。

「那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我也對她們倆回以笑容。

「我認爲接受條件會比較方便行事哦。」

裏面放着一封小小的信。

「就是說啊。」

「……告訴他們，如果是極機密的話，我願意接受。畢竟要暗中活動也需要據點。」

擁有銀爵的身份比較方便行動是事實，但受人尊敬也很麻煩。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公然接受銀爵的身份，就會重蹈勇爵家的覆轍。我可不打算讓自己的血脈被重視地傳承下去。

如果他們還是想給我，那我收下也無妨。

所以，我想要的只有身份。

我不經意地望向窗外。

「英雄歸來讓帝都歡欣鼓舞。在引發騷動前離開帝都吧。」

我們就這樣走出道場。

「沒關係啦。平時的存在不爲人知的上位貴族，正適合暗中活動。如果我討厭的話，就不會接受。」

「對了，阿爾大人。有人提到要賜予阿爾大人爵位。」

「你想說什麼？」

——廢渣的暗中活躍不會結束。

「以皇太子雷歐納多之名，任命阿諾特・列克斯・亞德拉爲銀爵。領地爲皇帝領的一部分。作爲僅限一代的特例，賦予與皇帝同等的特權。還真是大方啊。」

「您意下如何？」

也無法保證在緊要關頭會爲了皇帝行動。

「——看來準備一輛大馬車是正確的。」

我照着賽巴斯所說，打開馬車裏的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