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話 個人的感Q

「我再次爲部下的無禮謝罪。非常抱歉。」

「我並不在意。」

「看來是這樣。真要說的話，愛爾娜小姐似乎比較介意。」

「……上次來的時候，你應該表現得更紳士一點吧？」

愛爾娜這麼一問，拉斯邊走邊露出苦笑。

然後，他一副沒什麼大不了似的說道：

「因爲我的部下們討厭阿諾特皇子這種類型的人。」

「討厭……？」

愛爾娜挑起眉毛。

對此，拉斯只是普通地點點頭。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是個直來直往的人。

「哈哈哈，說得也是。考慮到你們的過去，我應該是你們討厭的類型吧。」

「是的，他們不喜歡仗着地位狐假虎威的人。當然，我也是。」

拉斯直勾勾地望向我。

如果是女性，被這樣注視應該會怦然心動吧，但不巧的是我是男的，而且我也知道這個名叫拉斯的男人還在評估我。

我聳聳肩做出回應，拉斯也含糊地笑了笑，沒有繼續說話。

然後，在拉斯的帶領下，我們進入營地的房間。

那裏裝飾着一個盾牌上畫着叉叉的徽章。是涅爾貝・裏特的隊徽。

「請坐。」

「失禮了。」

我大致明白了。他們感覺上是前騎士，同時也是前正義之士。

「我掌握得還算清楚。恐怕會演變成內亂吧。」

愛爾娜之所以說他們不適合雷歐，而是適合我，是因爲他們都是些奇怪的人物吧。

然而，我無法厚待他們。因爲在組織中以個人的正義爲優先的人，是最難應付的。

「那樣不行。我不需要因爲命令而心不甘情不願地參加的傢伙。抱歉，我希望你們能樂意爲此捨棄性命。」

「這就是你不推薦我來找他們的理由嗎？」

「我們並不像許多人所想的那樣，那麼喜歡那個詞彙。」

「差不多就是那樣。皇帝陛下會因爲失去我們這樣的人而感到困擾，然而，一度背叛的人無法信任。話雖如此，放着不管又會失去下一個我們。所以，纔會成立這支部隊。我們因爲成就了正義而被當成麻煩人物，明明是爲了國家、爲了人民行動。」

「是又如何？」

「……我不認爲會成功。」

「別裝了，上校。你就直說吧。你們還在尋求活躍的舞臺，想要被人需要。不是嗎？」

「意思是要我們成爲保護你弟弟的屏障嗎？」

「是啊。不過，情況或許比我所想的還要嚴重。」

「你們因爲正義的代價而失去容身之處，所以纔會自暴自棄？」

「是啊。也可以這樣解釋吧。」

接下來只剩下說服。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才拜託你們。」

即使那是爲了國家、爲了人民，行動的終究是個人，並非奉皇帝的命令。

「皇子殿下，我們所有人都是曾經不忠的人。要說我們背叛了主人，我們無法否定。」

既然他們不喜歡正義，那確實相比於雷歐來說更適合我……

「雖然你們被說是背叛了主人，不過從你們的角度來看，應該說是國家和人民背叛了你們纔對。儘管如此，你們還是鍛鍊自己。這是因爲你們對國家和人民還留有忠義之心嗎？」

「南部的情勢如何？」

「雷歐納多會假扮成使者前往。我會派精銳部隊擔任護衛。因爲近衛騎士團會遭到警戒，所以需要足以匹敵的部隊。我來就是爲了拜託你們這個任務。」

我望向愛爾娜。

然後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對我投來彷彿要射穿我的視線。

「就算荒廢、腐敗也無濟於事吧？自己的價值要由自己來創造。實力的強弱很簡單，只要夠強，自然就會有價值。」

「我們這邊的事情？」

然後小聲詢問：

拉斯應該也一樣。

「我要阻止這件事。以精銳部隊發動奇襲，直搗根據地，討伐庫魯加公爵。在戰爭開始前結束一切。」

而且還是不去現場的我。

「不對。高舉這大義的是雷歐，不是我。我是基於個人的感情拜託你們。」

他們立刻察覺到這實在太危險了。

「我會幫你們準備一個適合你們的舞臺。」

「但是，問題在於主人。」

拉斯喃喃自語。

「可是，你們的訓練程度卻高到連愛爾娜都認同。這是爲什麼？」

他們看着愛爾娜和看着我的眼神明顯不同。

因爲不管怎麼看，涅爾貝・裏特都不歡迎我。

他們對愛爾娜抱持敬意，對我卻沒有。雖然我已經習慣了，但總覺得跟平常不太一樣。

「是否困難，要談過才知道。如果部下讓皇子殿下感到不快，我可以讓他們退下。」

「哦？」

拉斯一邊用那種視線看着我，一邊開口：

這背後一定有理由。只要不明白理由，就無法得到他們的協助。

「是啊。我聽說你們是選擇正義而非忠義的前騎士，不過似乎跟聽到的不太一樣。」

他們對國家和人民感到失望。然而，我卻要他們爲此捨棄性命。

「那麼，皇子殿下這次前來，不知是爲了何事？」

「……如果是正式的命令，我們會接受。那就是我們的職責。」

我提出任性的要求。

「我很重視弟弟。不希望他死。所以請你們保護他。」

愛爾娜也在我身旁坐下，不過她的眼神很嚴厲。

我看着站在拉斯身旁的士兵，露出苦笑。

「我是來拜託你答應我的請求……不過看來有點困難。」

豈止不太一樣，甚至可以說跟一般大衆所知的形象完全相反。

我已經明白他們的想法了。

「不，沒關係。我比較想聽你們那邊的事情。」

爲了不讓他們拿命令當藉口，要讓他們主動登上舞臺。

他們粗野得讓人懷疑是否真的是前騎士。

他們的主張很合理。

「請教一下，您要準備的舞臺是？」

我這麼說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爲了衆多人民嗎？一旦發生內亂，許多人民都會受苦。您是要我們爲了這崇高的大義赴死嗎？」

「那是怎樣的感情呢？」

可是，人的本質並沒有那麼容易改變。

「正義嗎……」

原來如此。

將理想和正義之類的概念留在過去的人們。結果，他們成了現實主義者，性質上從騎士變成了軍人。

「我們是軍人，爲國效命、爲人民奉獻是我們的職責。個人的感情沒有介入的餘地。」

聽到我的話，拉斯的部下們皺起眉頭。

我這麼說着笑了，拉斯也跟着笑了。

「正是如此。所以，我們抱着不忠的覺悟背叛了主人。因爲我們認爲那是爲了國家、爲了人民。然而，等待着我們的卻是無處可去的地獄。每個人都稱讚我們，卻沒有人願意對我們伸出援手。於是，我們輾轉來到了這裏。」

我總覺得他們和我之間有一道很深的鴻溝。

拉斯試探似的這麼回答。

如果有涅爾貝・裏特這樣的人在，貴族們也無法爲所欲爲。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有總比沒有好。

那是心靈軟弱的人光是看到就會害怕的視線。跨越過好幾道危險界線的強者視線。

「這很困難。我們並不是棋子。」

拉斯不禁瞪大雙眼。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在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吧。

我揚起嘴角，直視拉斯的視線。

「帝位之爭、爲了國家、人民的犧牲，這些事情都無所謂。既然要送弟弟去死地，我想盡可能讓他有強力的夥伴。這纔是我的真正想法。你們很強。如果你們願意主動保護雷歐，我就能放心了。」

「……真是出乎意料的回答。不過，我個人很喜歡這個回答。」

拉斯笑着這麼說，然後站了起來。

接着緩緩低下頭。

「我個人很樂意爲你賭上性命。然而，我的部下就不同了吧。你所期望的發展，應該是我們所有人一起執行任務。你有辦法說服我的部下嗎？」

「你願意安排場地嗎？」

「好吧。不過，你得展現出相當的本事，否則我的部下應該不會爲你獻出生命。你有自信嗎？」

對於拉斯的詢問，我搖了搖頭。

於是，拉斯加深了笑意。

接着他走到房門，打開門並告訴我：

「我去召集部下。你打算如何說服他們，我倒要見識見識。」

「別期待。畢竟我是廢渣皇子，辦不了什麼大事。」

「我認爲會讓人覺得賭上性命也無妨的人有兩種。一種是擁有許多東西，非常有魅力而讓人想跟隨的人。另一種是欠缺許多東西，讓人想幫助的人。然而，你很不可思議。在我看來，你像是後者，卻也像是前者。」

「這是在誇我嗎？」

「讚不絕口啊。」

經過這樣的對話後，我站到涅爾貝・裏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