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話 愛操心的青梅竹馬

在腦袋裏浮現糟糕或不妙之類的字眼之前，我先對自己說「冷靜」。

冷靜。只要冷靜下來就沒問題。

我反覆對自己這麼說，將動搖壓抑到最小限度。

我現在是銀，不是阿諾特。

既然如此，就不需要辯解。

反倒不該辯解。因爲銀沒有必須隱瞞的事情。

「你很在意嗎？」

「那當然啊！你是聽誰說的！」

「我沒有義務和道義告訴你。」

我露出讓人感受到從容的微笑，留意做出符合銀的應對。戰鬥中的愛爾娜很危險，連細微的措辭都可能被她察覺。要是讓她覺得不對勁就完了。

考慮到愛爾娜的個性，至少在目前這個時間點，她不可能察覺我的真實身份。

「你說什麼！」

「你看，它好像要開始行動了哦。這樣下去好嗎？」

「唔！之後你一定要告訴我！」

「那要看當時的心情了。」

我巧妙地轉移話題，將注意力轉向利維亞塔諾。

接着我代替愛爾娜降落到海面附近，站在逐漸調整好姿勢的利維亞塔諾面前。

我輕輕吐氣，用右手按住狂跳的心臟。調整呼吸，設法讓心情平靜下來。

受不了，沒想到會比遇到龍時還害怕。不愧是最強的青梅竹馬。雖然也是我太不小心了。

之後要怎麼辦都行。不回答直接用傳送逃跑也行，編個好聽的理由也可以。

「我不會做出與帝國爲敵的事。再說，你身爲帝國的騎士，應該明白現在不是耍任性的時候吧？」

「你打算怎麼做？」

「唔！」

真希望她別在這種重要局面做出跟討厭洗澡的貓一樣的反應。

「結界解除之後呢？」

愛爾娜怨恨地瞪着我。

利維亞塔諾的吐息直衝天際，撕裂雲朵。要是直接命中，後果不堪設想。

「……你要我相信你？」

「連真面目都不肯露出來的對象是要我怎麼相信啊……」

「他說『雖然她很麻煩，但還是拜託你了』。他應該也是以他的方式在擔心你這個恐水症患者吧。」

愛爾娜一臉難以置信地大叫，很遺憾，我是認真的。

愛爾娜嘴上這麼說，對利維亞塔諾的戒心卻絲毫沒有鬆懈。

『別笑死人了……龍怎麼可以因爲害怕人類而撤退！！』

「你爲什麼要保持距離？」

「明明是你先動手的，還真敢說。不愧是龍。」

「它就會沉到海里。」

膽子小的人應該會昏過去吧。實際上，利維亞塔諾周圍的艦隊已經亂成一團。

沉默片刻的愛爾娜嘀咕了一句。

受不了。

我一邊回嘴，一邊緩緩提升高度。

「我不會做那種事。畢竟我實在沒有自信同時對付海龍和勇者。」

「意思是要在海中央做出一個空蕩蕩的箱子嗎？」

愛爾娜像只警戒的貓，拉開距離渾身發抖。

利維亞塔諾張開嘴巴，朝我們噴出剛纔的水之吐息。

「所以只要離開海，就有辦法對付它嘍？」

「沒辦法。它已經對我提高警覺，同樣的招數不管用。如果是在陸地上，要怎麼對付它都行……」

「阿爾真是愛操心……受不了……那個笨蛋……」

龍的咆哮。那是能讓萬物畏懼，粉碎心靈的一擊。

她大概是忍不住想象了。

個人的危機已經過去，再來就只有眼前的海龍了。」

「唔……這……」

「誰知道啊！」

我淡然地回答，愛爾娜的臉頓時因恐懼而抽搐。

別這樣。錯不在我。

「女勇者，耳朵借我一下。」

「我缺乏制勝的手段。就算詠唱魔法，八成也會被它阻撓。要是花太多時間，災情也會擴大，我認爲這麼做對雙方都有好處。」

「因爲你可能會突然把我推到海里啊……！」

「可以這麼說。」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別小看人類。」

這下不妙。我是希望他們趕快離開，但還有許多船留在戰鬥海域。」

有什麼理由纔會向他人揭露弱點？

不過確實如她所說。

「你有什麼對策嗎！」

「……阿爾在告訴你我的弱點時，是怎麼說的？」

「——告訴我。你是從誰那裏聽說我有恐水症的？」

這期間，利維亞塔諾仍射出大量水彈。我將那些攻擊全部抵銷，並向愛爾娜提議。

愛爾娜有些振奮地望向大海，但立刻就泄氣地垂下肩膀。

接着——

她喃喃說了兩三句話後，嘆了口氣，開始緩緩降低高度。

「我會用結界隔開一部分的海水，這樣你就能毫無顧忌地戰鬥了吧？」

我沉默片刻。

要是那種東西射向市區就完了。

我也不想讓罹患恐水症的女人下海，但簡單的方法就只有這個。

『捱了那一擊，吾明白了。那個女孩，是斬殺魔王之人的後裔嗎？竟然拿着那麼可恨的劍……』

「你說是阿爾告訴你的？先聲明，阿爾可是相當不信任他人，他不會把重要情報透露給不值得信任的人。你敢騙我的話，我可不會饒過你哦。」

「我不要！說不定你打倒它以後就會解除結界啊！」

愛爾娜瞬間紅了臉，然後低下頭。

「……我被下了封口令耶。」

「分開大海。」

畢竟它好歹也是龍。儘管翅膀受了傷，只要它想飛，應該還是飛得起來。

「唉……阿諾特皇子。我在倫迪尼恩的時候和他交換過情報，當時聽說的。」

想到這裏，我便流暢地開口。

『可惡……吾已經多久沒受傷了……而且竟然還是敗在人類手下。』

『吾要你爲吾的身體受傷一事付出代價！』

「啥！」

我也想過用結界將它困住，再讓結界飛到天上，可是萬一讓它逃走就麻煩了。

「那又怎樣？要撤退嗎？」

講得真過分。

「你還能再砍那傢伙一次嗎？」

換作是我，要告訴別人愛爾娜的弱點時，會怎麼說？

因爲還需要爭取一點時間。

「少廢話，快說！」

利維亞塔諾說完，張開大嘴發出咆哮。

「幹嘛啦……？」

「我沒有騙你。要怎麼做你才肯相信？」

「是啊。相信我吧。」

我們一邊用防禦魔法減速，一邊趁機離開現場。

「這樣可以嗎？」

「嗯，但我可不是信任你哦。我只是信任相信着你的阿爾。既然阿爾認爲可以告訴你我的弱點……好吧，雖然有點不爽，但既然是阿爾，我就原諒你。」

愛爾娜說完，便直接降落在利維亞塔諾旁邊。

雖說是旁邊，但利維亞塔諾實在太大了。即使來到頭部附近，離海面還是有一段距離。不過，對愛爾娜來說，這已經接近死地了吧。

趕緊開始吧。

我以利維亞塔諾和愛爾娜所在的位置爲中心，形成一個四方形的結界，然後逐漸擴大。

海水被結界推擠而分開，使得原本在旁邊的船隻也逐漸遠離這片海域。

接着，結界完全抵達海底，開始看得見陸地。

『哼！張開結界單挑，真是有膽量。你這麼有自信嗎？小姑娘。』

「我可沒有自信……我敢斷言，這裏是我來過的最糟糕的地方……」

愛爾娜會這麼說也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雖說結界不會讓水進來，但四面八方都被水牆包圍。

對愛爾娜來說，這裏和地獄沒什麼兩樣。

然而，愛爾娜還是將聖劍舉到上段。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要戰鬥！因爲我不能再讓我青梅竹馬擔心下去了！」

愛爾娜說完，將魔力注入聖劍。

聖劍將魔力轉化爲閃耀的聖氣，光芒越來越強。

『唔！這是！』

「星之聖劍啊……解放你的力量……消滅我的敵人吧！」

說完，光芒逐漸集中到聖劍的劍身上。

「喂！放開我！」

「那麼，我先告辭了。」

我迅速換好衣服，對衣服施加幻術後收進行李中。

「喝啊啊啊啊啊啊！」

「哦……我對你有點改觀了。原來你也會考慮到這些事情啊。」

「我和某個只會揮劍的女勇者不一樣。」

我差點就忍不住用平常的語氣回嘴，但還是忍住了。

然而，不只如此。

因爲我覺得不能把託勞皇兄留在這裏……

「你在做什麼？」

「哎呀？我還以爲你打倒了它，要據爲己有呢。」

說完，我便用短距離傳送飛到阿爾巴特羅公國的城堡。

我降落到水流進來的結界中，抱着愛爾娜到空中避難。

「真抱歉啊，我的結界就是這麼脆弱。都是因爲你破壞了結界，害我費了一番功夫。」

將銀的痕跡全部消除後，我躺在牀上。

「龍的身體可以賣到高價，而且還是S級的龍。這筆錢應該足以重建城鎮吧。」

「嘖！」

「什麼!? 」

「一般來說，打倒魔物的戰利品是屬於討伐者的，但這次情況特殊，應該要讓受害的國家使用纔對。」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但我已經沒有體力和氣力去思考了。

她使出必殺一擊，將超過五十米的利維亞塔諾一刀兩斷。

「愛、愛娃女士……下、下次可以請你當我的模特兒嗎？可、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把我當成哥哥，稱呼我爲大哥，這樣我的創作會更有進展……！」

能斬斷萬物的水之吐息逼近愛爾娜，但愛爾娜用聖劍擋下，然後繼續前進。

連我張開的結界也輕易被劈開。

我喃喃說着，進入夢鄉。

愛爾娜握着那把劍，筆直地突擊。

好啦，差不多該告辭了。

愛爾娜一臉疑惑地看着我。

好，還是把他留在這裏吧。

愛爾娜氣得肩膀發抖。

在這塊大陸上，究竟有多少人會批評我的結界脆弱啊？至少我是第一次聽到。

我早早放棄他，回到倫迪尼恩的房間。

我的意圖之後再請愛爾娜說明就好。

聖劍連利維亞塔諾的水之吐息都能斬斷。

壓倒性的光量聚集在聖劍的劍刃上，亮度已經接近太陽。

『什麼！』

而且事情還沒結束。

說完，我堵住結界的破洞，將結界從海中拉起，開了個小洞將裏面的水排出。

『別小看我！』

「什麼關係啊……我們是共謀者。我們策劃同樣的陰謀，並加以實踐。更進一步的詳情，你還是去問本人吧。至於他願不願意回答，就端看你的表現了。」

「你的職責就是從那種狀態中救我吧！別一副施恩於人的態度！再說，還不是因爲你的結界太脆弱了！」

「啊……這次也好累啊……」

愛爾娜接着加速。

「給我等一下！你和阿爾到底是什麼關係！」

利維亞塔諾也用水之吐息迎擊。

「光天集斬！」

「咦……啊，那個……」

儘管如此，我還是悄悄地將利維亞塔諾的屍體放在崩毀的港口。

「明明在水面前都慌成那樣了，你還真敢說啊。至少道聲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