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話 誠實之人

能不能信任對方。

要測試這點並不容易。

因爲不管再怎麼信任對方，人類還是會因爲各種理由而背叛。

所以或許可以信任。

要測試這點。

很遺憾，沒有所謂的萬無一失。

「您打算怎麼測試他們能不能信任呢？」

完成一定程度的安排後，我們來到公都的旅社。

那裏就是我們的待命地點。

「我派了人去通知他們，說你找他們有事。我有交代他們絕對要準時赴約。時間相當緊迫。」

「您要判斷他們能不能準時赴約對吧？」

「沒錯。明明已經先回去了，又被找出來，想必會很不情願吧。而且地點跟剛纔不同。如果對方不重視自己，應該會覺得稍微遲到一點也無妨。再加上我還準備了妨礙手段。能不能準時赴約應該可以當成一個指標。」

我一邊說一邊深深吐氣。

我爲他們兩人準備的妨礙手段很特殊。

如果能順利突破，應該就會出現在我們面前吧。

「可是，光憑這點就能知道他們能不能信任嗎？」

「終究只是指標。不過，日常的行動會塑造一個人。如果要託付什麼，你不覺得誠實的人比較好嗎？」

「的確是這樣呢。」

朱利歐嘴上這麼說，卻好像不太能接受。

我想也是。

我向朱利歐和勞爾說明：

「如果堵車，只要讓民衆退開就行了。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嗎？」

「我應該有交代要儘快趕來吧？」

奧斯卡喝光了端給他的水，要求再來一杯。

雖然這要求相當強人所難，不過他似乎靠自己騎馬趕上了。

我和朱利歐站了起來，向奧斯卡行禮。

正當我這麼想時，一匹馬抵達了旅社。

「對、對不起，我遲到了……」

接着，奧斯卡慌慌張張地衝進我們的房間。

「我、我不會說謊……如果再發生同樣的事，我應該又會遲到……很抱歉我這麼沒用……重、重大的任務請交給奧斯卡……」

聽到拉斯的補充，朱利歐望向勞爾。

「是……殿下說得沒錯……」

「父親是王國派的人……我不知道能不能說服他……」

「那個，殿下……可以請您說明嗎？爲什麼奧斯卡不行，勞爾就可以呢？」

「嗯……勞爾・迪・皮特。那麼，下次遇到同樣的狀況，你有辦法讓民衆退開嗎？」

奧斯卡突破了這個障礙。

勞爾戰戰兢兢地回答我。

「如果在戰場上遲到……你會用堵車來解釋嗎？」

「當然！」

「我準備的妨礙手段只有一個。讓在路邊僱用的女性倒在路上。如此而已。當然，會引起騷動，堵住道路。奧斯卡騎馬突破了那場騷動。」

我將書信塞給困惑的勞爾。

「咦……？那個……」

「現今支持帕斯托雷公爵現在應該沒什麼好處。你要用這一點說服他，讓他加入我方。這樣一來，我們就能與之抗衡。這件事只有你辦得到，也只有你能依靠。希望你能接下這個任務。」

「看來……奧斯卡沒能獲得殿下的青睞……」

「不，那本來就是測試的一環。欺瞞的人是我們。」

這表示他有多麼急切。

「殿下，勞爾他——」

「請、請原諒我……因、因爲路上堵車……」

他似乎將勞爾跟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了。

如果他是會因爲這樣就接受一切的人，那我之後可就傷腦筋了。

他滿身大汗，已經擦了好幾次汗。

聽到他的回答，我點了好幾次頭。

「請、請兩位抬起頭來……！皇子和公子不該對我低頭。我們是臣子，侍奉的對象是王室。我一定會說服父親，爲兩位帶來勝利。」

「你爲什麼不老實說呢？」

「這次測試的是誠實與聰明。能否誠實行動，就如勞爾所展現的。至於能否聰明行動，就是能否察覺自己正在接受測試。我刻意問奧斯卡能否爲了人民而戰。明明對倒下的人民見死不救，奧斯卡卻毫不猶豫地說能爲了人民而戰。如果他夠聰明，答案應該會不一樣。因爲他會察覺自己正在接受測試。」

「這、這個……」

接着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封書信。

接下來纔是重點。

「那、那個……我以爲觸怒殿下會讓女性受到懲罰……請、請原諒我的欺瞞！」

朱利歐應該聽不懂吧。

我看了一下時間，勉強趕上了。

我們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後，奧斯卡爲了說服領地的父親，離開了旅館。

奧斯卡連忙跪下。

「我認爲沒問題。勞爾閣下爲人誠實。」

「拉斯隊長，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突然找你來是要看看你的決心。馬塞爾大使打算支援帕斯托雷公爵，讓親王國派掌握權力。情況刻不容緩。朱利歐公子需要監護人來對抗他們，除了你的父親以外沒有其他人選。希望你能說服令尊。之後帝國會保證給予獎賞。」

勞爾稍微思考了一下，最後放棄似的深深低下頭。

「……是、是我思慮不周，非常抱歉……」

「我承認他是個爽朗的青年。如果不是在政治場合，應該可以信任他。不過，他的聰明才智和誠實程度不足以在政治場合獲得信任。」

「等勞爾來了之後再說明吧。」

「奧斯卡，你來得正好。來，坐下吧。」

過了一會兒，勞爾來了。

「奧斯卡聽到呼喚，前來參見……！」

奧斯卡的回應充滿活力。

他氣喘吁吁地吐着大氣。

「謝謝公子。」

我準備的妨礙手段只有一個。

然後——

「聰明才智姑且不論，誠實程度不足是什麼意思？」

要是朱利歐的態度有所改變，那就傷腦筋了。

早就超過預定的時間了。

朱利歐這麼說，讓不斷低頭道歉的勞爾冷靜下來，讓他坐回椅子上。

「感謝你。不過，這場戰爭是爲了守護公國的人民。不只是爲了王室，也是爲了人民而戰。你願意嗎？」

然後我向站在一旁的拉斯問道：

朱利歐打算替勞爾說話，但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朱利歐見狀，露出悲傷的表情。

「勞爾閣下則是把那名女性帶到可以休息的地方，之後纔來到這裏。」

「今天之所以找你過來，是想把一項重要的任務交給你。然而，不守約定的人不值得信任。你不這麼認爲嗎？」

「這、這個……」

「很遺憾，奧斯卡已經出局了。重大的任務就交給你吧。我的皇叔是帝國南部國境守備軍的指揮官，我希望你把這封信交給他。之後的指示，皇叔應該會交代你。」

聽到勞爾的回答，我點了點頭。

不夠誠實，也不夠聰明。

半吊子的奧斯卡不足以信任。

就這點來說，勞爾一直都很誠實。

「如果那封信沒有送到皇叔手上，我們就會失去對抗策略。也就是說，命運掌握在皇叔手上。爲此，我纔會採取有點迂迴的手段。我爲自己的無禮道歉。」

「不、不會……我、我能夠理解……」

「也就是說，殿下對奧斯卡不抱期待嗎？」

「只要成功就好。但是，我不會想賭一把。他應該有發現民衆倒地不起，卻視若無睹。因爲被我們叫住。這倒無妨。之後，他卻說能爲了民衆毫不猶豫地戰鬥……我不得不判斷他是個沒有骨氣的人。」

我姑且不論，朱利歐討厭這種人。

即使察覺對方在測試自己，刻意這樣回答，也算不上聰明。

這種半吊子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可以請你馬上出發嗎？對方比想象中更精明。我的護衛派不上用場。因爲萬一發生什麼事，必須讓朱利歐公子逃出公都。」

「……請交給我吧。」

我將戒指交給勞爾。

刻有亞德拉紋章的戒指。

這是皇帝的物品，他借給我，讓我以使者的身份行動。

「只要出示這個，對方就會相信。但是，只要拿着這個，就無法找藉口。被抓到就完了。」

「……我、我會銘記在心。」

勞爾說完，神情緊張地退下。

這樣就做好準備了。

「拉斯隊長，麻煩你先確認逃走路線。」

「遵命。不過，這麼快就要訴諸武力嗎？」

「如果是我，就會趁有利的時候擊潰對手。因爲先攻就是這麼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