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話 抬起頭來

我來到雷歐的房間，只見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愛爾娜則一臉悲傷地望着他。

「阿爾……」

「怎麼樣？他的狀況如何？」

「自從他醒來後，就一直是那個樣子。」

雷歐完全失去了霸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平時一絲不苟的他不會駝背，但現在卻縮着身子，小小地坐在椅子上。他的視線不知道在看哪裏。

「雷歐……阿爾來了哦。」

「……」

雷歐對愛爾娜的話毫無反應。

看到雷歐這副模樣，我嘆了口氣。他完全意志消沉了。

這也無可奈何吧。雷歐向蕾緹西亞求婚了。無論得到什麼樣的答覆，在那個當下，對雷歐來說蕾緹西亞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他應該在心裏發誓過，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守護她。那份決心、那份覺悟，全都粉碎了。

無可奈何，無可奈何。

一般來說，事情就是會變成這樣吧。

然而，有人可以被原諒，有人不能。雷歐屬於後者。

「你夠了，現在哪有時間讓你這麼沒出息？戰鬥才正要開始，畢竟你可是要爭奪帝位啊。」

「……帝位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是嗎？」

雷歐沒有看向我，如此低語。

愛爾娜說着，繼續拉扯我的耳朵。

我把自己關在房裏，哭泣着詛咒自己的無力。無法拯救母親的我，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開始想守護母親所愛、弟弟想拯救的帝國。

「吵死了！你太拐彎抹角了啦！」

看見或許存在的可能性之光。也能明白自己並非孤獨一人。看見自己想守護、想拯救的人們的重要事物。察覺到守護、拯救那些事物，也是爲了那些人。

花了將近兩年，學會一定程度的古代魔法後，我打算用治癒結界治療母親。

「阿爾～？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不在乎一切了。我覺得自己的努力毫無價值。更重要的是，即使做到這種地步也無法拯救母親，讓我感到絕望。

「我也是有顧慮到你啊……！」

我努力到甚至懷疑自己過去是否曾如此努力。

心愛的人死了，所以無可奈何。

「別說了……我……沒有哥哥那麼堅強……」

然而，雷歐倒在地上不動。

他害怕站起來，然後又失去某人。

看到弟弟爲我做到這種地步——我心想不能放棄，心想必須抬起頭來。

不過那種事才真的無所謂。

然而，沒有效果。古代魔法對母親的病無能爲力。

聞言，雷歐瞪大雙眼。

「害怕失去……不想再悲傷……當場蹲下是人類的防衛本能，因爲心靈無法承受。可是，這樣下去誰也保護不了，只能眼睜睜看着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不管再怎麼告訴自己，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人不是孤獨的。」

他沒有詢問理由，將餐點端給把自己關在房裏的我。隔着房門，他持續和我閒聊。

可是，不站起來就無法保護任何人。

然而，這時有人從旁用力拉扯我的耳朵。

我爲了治療母親而埋首於各種書籍。在過程中得知曾祖父對古代魔法着迷，以曾祖父爲中心調查後，得知只有具備古代魔法適性的人才能打開的祕密房間。

「蕾緹西亞說過……我很適合當皇帝……爲了她……我要成爲皇帝……這一定……」

說完，我揚起嘴角。

所以我握緊右拳，狠狠揍了雷歐的臉。

雷歐得知母親生病，而且是任何醫生都束手無策的病。

原本認爲沒有價值的古代魔法，看起來閃閃發光。原本覺得無關緊要的一切，看起來都變得五彩繽紛。

「抬起頭來。即使覺得失去了一切，你也不是孤獨一人。你不是爲了守護重要的事物，決定要成爲皇帝嗎？你想成爲能爲人民着想的皇帝吧？你想否定在帝國發生的所有悲劇吧？」

之後，我調查了流傳於大陸的傳說之藥。每一種都是我甚至無法判斷是否存在的東西，是絕對無法用正攻法取得的物品。即使當上皇帝，肯定也得不到。

即使如此……我還有雷歐。

「不愧是蕾緹西亞，說得真好。那你就去向她道謝吧。」

那就是冒險者，由於職業性質，遭遇未知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是最高階的冒險者，我說不定有機會。

被淚水濡溼的臉，一定和那天的我一樣。

雷歐從椅子跌落撞上桌子。桌上的東西掉到地上，房間裏響起各種聲響。

找出那個祕密房間，解放曾祖父被封印在書中的靈魂後，我學會了古代魔法。

「……我……！！」

只有一個存在有可能辦到。

越是執着於保護，失去時的絕望就越深。

「騙人……可是……」

放棄的話就沒有意義了。只要抬起頭，就能看見各種各樣的事物。

他的態度就像在說一切都無所謂。

「那麼，今後變得適合就行了。如果害怕失去，不想哭泣，就只能守護一切。覺得一切都無所謂，落入絕望深淵的傢伙很強大。因爲已經不想回到那裏了。歷代的皇帝一定都是這樣變強的。跨越悲傷和無可奈何的事，守護一切，讓自己不再悲傷。」

「我堅強？你誤會了。是你太軟弱。」

我一邊說一邊拉起雷歐。

「好痛好痛！住手！愛爾娜！」

我實在沒有心情向前看。

重要的人死了，所以無可奈何。

「……我對帝位……沒有興趣……只是因爲只有我能當……不成爲皇帝就無法保護身邊的人，所以才以皇帝爲目標……可是……我最想保護的人死了……即使如此，我還是得保護身邊的人嗎……？」

雷歐緩緩抬起頭。

就在我心想再這樣下去耳朵會被扯斷時，雷歐喃喃開口：

被稱作傳說或幻獸的怪物，由於其稀有性，經常被記載爲藥材。

「阿爾！」

右拳傳來的痛楚讓我皺起臉龐。好久沒不用魔法，直接出拳揍人了。我大概骨折了吧。

如果蕾緹西亞現在還活着，雷歐一定無法振作。

我變得想死。爲了拯救連不爭氣的我都願意接納的母親，那是我一生中最專注的時期。然而，我被迫面對自己的努力毫無意義，變得想死。

其實到處奔波會比較有效率，但當時的帝國剛失去皇太子，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我知道，因爲雷歐很溫柔。

「你早就知道聖女蕾緹西亞還活着嗎！你明明知道，卻還故意跟他那麼說嗎！還給我！把我因爲兄弟愛而感動落淚的感動還給我！」

「……我……是個連說過愛我的人都保護不了的男人……這樣的我根本無法守護帝國……像我這種人不能當皇帝……！！我不配當皇帝！」

所以我以銀的身份戴上面具，成爲了SS級冒險者。君臨帝都，一邊守護帝國，一邊持續尋找微小的希望。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會再說好幾次哦？抬起頭來，看着我。你不是一個人。我們是雙胞胎，從出生就在一起。你無法守護的事物，我會替你守護。相對的，你要守護我無法守護的事物。填補缺少的部分，今後也要繼續前進。如果你停下腳步，我也無法前進。」

雷歐朝那隻手伸出手。不過，他的手在中途停了下來。然而，雷歐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用力抓住我的手。

雖然需要足以討伐它們的力量，但幸好我得到了這樣的力量。

雷歐對此感到憂心。他說犯罪率也上升了，而設法解決正是皇族的職責。

母親原本就是病人，而我沒有方法可以除去病魔。

「你早說嘛！這樣我一定可以更快振作起來啊！你個性很差耶！」

「悲傷不是軟弱，停下腳步纔是軟弱。垂頭喪氣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既然以皇帝爲目標，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說『即使如此』然後站起來。」

「你敢在爲你而死的那些人面前說一樣的話嗎？有多少人相信你能讓帝國變得更好而喪命？」

「哥哥……」

「……重要的人死了……悲傷就是軟弱嗎……？」

「其實你仔細看應該也發現了。不過，你沒發現的事情就由我來發現吧。」

「她還活着。放在她房間裏的屍體是僞裝成她的假貨。這是僞裝成殺人案的綁架。」

「不！那只是我的推測！再說，雷歐現在意志消沉，就算告訴他也沒意義吧！」

十三歲的時候。

「咦……？」

有人會因爲這種理由得到寬恕，有人則不會。

雷歐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心灰意冷，毫無霸氣。

皇族屬於後者。尤其是爭奪帝位的人，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停下腳步。無論感到多麼絕望，都必須拋開一切往上爬。

只要能拯救母親就好。我希望她能永遠守護着我。

母親的房間被設下了讓病情惡化的結界。雖然可以破壞結界，但那隻會讓寄生在體內的病魔加速。

我將疼痛的右手伸向雷歐。

我察覺到，如果繼續止步不前，我只能眼睜睜看着重要的家人一個個消失。

「這樣啊……她還活着啊……」

「前提是如果我的推測正確。而且就算這樣，也不能就此放心。她應該被交給了犯罪組織，現在正面臨重大危機。」

「不過還活着……那隻要救她出來就好。對吧？」

「沒錯。總之必須先讓父皇承認我的推測。爲此需要藉助你的力量。」

「抱歉，那邊可以交給你嗎？我要去找她。」

雷歐說完便拿着自己的劍衝出房間。

我跟愛爾娜只能茫然目送他離去。

「咦？他是不是怪怪的？」

「誰知道呢……不過他應該有線索吧。」

「怎麼找？他應該不會說要用愛的力量吧？」

「如果能靠愛的力量找到，那也無所謂啦。」

「不過，就算雷歐能追上聖女蕾緹西亞，這樣沒關係嗎？他不是需要你嗎？」

「嗯，如果他需要我，我會想辦法處理。我想應該也會藉助你的力量。」

「那當然。在城裏被敵人恣意擺佈，是近衛騎士的恥辱。更重要的是……他讓我的青梅竹馬受苦了。罪該萬死。不管他逃到哪裏，我都要把他大卸八塊！」

好可怕好可怕。

這次犯人那邊的傢伙不只雷歐，還觸怒了愛爾娜。

不過，生氣的不是隻有她們兩個就是了。

畢竟他們傷害了別人弟弟的心上人。

就讓他們做好相應的覺悟吧。

「好，那我們先去追人吧。」

說完，我和愛爾娜一起追向雷歐。

「也對。如果只是妄想，那得把他帶回來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