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二話 溫暖

「確認到菲妮小姐一行人了！」

「我們接近！她只是受騙了！絕對不能傷害她！」

只是受騙了。

真是巧妙的說法。

只要用這種說法，就不會把人氣正旺的菲妮當成壞人。

大約兩百名騎士追着菲妮等人。

他們是接獲帝都指令的騎士。

想必是強行軍追着菲妮等人過來的。

「全員拔劍！護衛的亞人可以砍了沒關係！只要保護菲妮小姐就好！她是蒼鷗姬！帝國的瑰寶！別交給宰相派！」

菲妮受了惡毒的宰相欺騙。

而正當的我們將會把她帶回來。

讓她清醒過來。

他們應該是真心這麼想的吧。

真是辛苦他們了。

「——不準動。」

我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同時介入菲妮一行人與騎士之間。

騎士們的隊長看到我，睜大了雙眼。

「銀!? 你到底在做什麼!? 這可是帝國的任務！爲何冒險者要來礙事!? 」

SS級冒險者由於力量強大，關於牽扯到他們的案件，應該要審慎思考。

因爲那會嚴重破壞平衡。

他大概是明白我動真格了吧。

看到我無力地喃喃自語，賽巴斯一聲不響地離開了房間。

他到底有什麼根據說這種話？

「該說真不愧是宰相嗎……他確實讓可能會被威爾海姆抓去當人質的人逃走了。」

聽到賽巴斯的報告，我緩緩地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騎士當中有幾個人露出「不妙吧」的表情。

身爲銀的我，對受到亞人商會護衛的菲妮如此說道。

「後宮燒起來了……？」

然而，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早有覺悟。

菲妮走近坐在椅子上的我身旁。

我目送騎士們離開，緩緩地嘆了口氣。

我一邊低喃一邊盯着隊長。

既然只是在演戲，他應該不會殺害親生母親和妻子。

我在那些騎士面前畫出一條線。

理所當然地待在他身邊……

話雖如此，那是指平時的情況。

腦袋卻無法運轉，身體也動彈不得。

「這只是我的推測……宰相閣下恐怕已經察覺到阿爾大人還活着。之所以讓三位大人優先逃走，或許也是爲了阿爾大人……」

「你們要是再往前踏出一步，我就視爲對我的攻擊。」

「我跟平常不一樣……我現在心情非常不好。如果你們不打算賭命，就給我消失。」

「……你看起來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菲妮小姐。事不宜遲，我想知道帝都發生了什麼事。」

敵人是威爾海姆。

皇后陛下、宰相，還有特蕾莎皇嫂……死了？

「別害怕！對手是冒險者！不可能與國家爲敵！」

是威爾海姆將她逼上絕路。

「我好難過……真的好難過。可是……一想到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眼淚就流不出來」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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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到附近的城鎮後，我從菲妮和賽巴斯口中得知帝都發生的事情，茫然地如此低喃。

狀況糟糕透頂，現在不是爲此受到打擊的時候。

我總是揹負着國家，陪伴在父皇的身旁。

宰相從我孩提時代就是宰相。

疑似副隊長的人統整隊伍，開始準備撤退。

騎士們快步離去。

「……」

我詢問一臉憂愁的菲妮理由，結果是這樣。

隊長感受到殺氣，顯得有些動搖。

「誰管你啊。給我滾。」

「……傷腦筋。」

我開始搞不清楚自己了。

「也有收到宰相閣下不見人影的報告。考慮到狀況……他不是被捕就是遭到暗殺。」

腦袋一片混亂。

「……我之所以沒哭，是因爲哭不出來。」

菲妮輕輕地握住我的手。

不想聽到的報告又增加了。

「根據報告，克莉絲妲殿下逃往南部，勒佩露特殿下逃往北部。三葉大人爲了說服莉婕露緹大人，前往東部。」

我得想辦法振作起來，採取下一步行動纔行。

「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我本來打算等帝位之爭結束後再向你道歉的。」

我簡短地告訴隊長，明確地散發出殺氣。

「母后、克莉絲妲和勒佩露特呢……？」

不過，他們因爲隊長的命令而準備突擊。

我沒有時間沮喪。

菲妮在我身旁靜靜地流着淚。

說不出話來。

他大概是想象到自己被殺的景象吧。

隊長就這樣口吐白沫倒下。

儘管我這麼想——

「你、你打算虛張聲勢逼退我們嗎……銀，你是帝國的英雄，不可能認真妨礙我們。我們是奉威爾海姆殿下的命令行動！全員！準備突擊！」

就算放火的是皇后也一樣。

我連爲重逢感到喜悅的空檔都沒有。

「還有……幫我轉告帝都之主。我遲早會去拜訪他。」

菲妮忍着淚水如此告知。

帝都的主人不用說，當然是威爾海姆。

「是的……報告指出皇后陛下和特蕾莎大人直到最後都待在房間裏……」

我散發出跟剛纔無法相比的殺氣。

然而——

然而，那是最糟糕的情況。

然後——

「你……也很傷心吧。」

「我……在逃離帝都時哭了。畢竟我和特蕾莎大人變得很親近，皇后陛下和宰相閣下也是……我很尊敬的人。所以，我哭了。所以，這些眼淚……是代替哭不出來的阿爾大人流的。」

菲妮靜靜地流着淚，同時這麼告訴我。

聽到她這麼說，我回握她的手。

「既然哭不出來，不哭也沒關係。我會連你的份一起哭。就算哭不出來……也不代表你對亡者沒有感情。三位大人一定有感受到……阿爾大人有多麼傷心。」

「……這是爲什麼呢？明明是爲了守護而戰，我想要守護的平凡日常卻逐漸瓦解……這種情況會持續到什麼時候……？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我該守護的人們還留着嗎……？」

身邊的人們陸續死去。

帝都被佔領，熟悉的城堡落入敵軍手中。

就算勉強獲勝。

我所期望的日常風景，就在這裏嗎？

一旦產生疑問，就無法從腦中揮去。

「我不知道……我什麼也不知道。可是……有一件事我很確定……那就是我會一直等你。雖然我無法在你身邊戰鬥……但我一定會等你回來。就算一切都毀了……我也會等你回來。」

「……」

感受到的是體溫。

那是活人的溫度。

我無法釋懷，而且應該會一直耿耿於懷吧。

爲什麼不去帝都？

我大概會後悔一輩子吧。沒有魔力，無法轉移，不該去的。

所有判斷都無所謂了。後悔不會消失。

但是，即使如此。

「……謝謝你。」

她就像在安撫嬰兒一樣，撫摸我的頭。

菲妮一如往常。

「……好的。」

失去的東西不會回來。

「阿爾大人……你還有雷歐大人、愛爾娜大人，以及三葉大人、克莉絲妲殿下、勒佩魯特殿下。皇帝陛下肯定也還活着。你的家人……你該守護的日常生活都還在。人就是會因爲存在而害怕失去吧……可是，我願意相信該守護的存在會讓人堅強……」

「不要緊的……一定不要緊的。」

讓人想要努力，不要失去她。

菲妮的體溫讓我得以向前邁進。

「幸好……你還活着。」

如果只顧着去追從手中滑落的東西，連手上的東西都會失去。

「我也是……阿爾大人能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

我泡紅茶去嘍——菲妮這麼說完便打算起身，但我沒有放開她。

「不好意思……再讓我這樣抱一下……這次我忍了很久……」

菲妮說完就靜靜地抱住了我。

她溫柔地微笑，還願意陪在我身邊。

因爲會告訴我她在這裏。

我開口道謝，然後悄悄地把手繞到菲妮背後。

所以，人們會努力不讓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