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話 我的軍師

「以上就是我的說明。」

賽巴斯仔細地說明完畢。

房間裏有文、我，還有愛爾娜和雷歐。

愛爾娜和雷歐的表情黯淡，文則是冷靜地把賽巴斯的話記下來。

看完整理好的筆記後，文點了點頭。

「完全不行啊。」

他做出否定的評價。

不過，我早就料到文會做出這樣的評價，所以並沒有特別驚訝，而是反問：

「可以告訴我哪裏不行，讓我當作參考嗎？」

「第一步就糟透了。面對想要除掉你的貴族，你選擇與之對抗。這是下下策。」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只有否定的話，誰都能做。如果能提出更進一步的建議，纔算是最低限度的軍師。

當然，文遠遠超過這個最低限度。

「如果是我，就會照着菲妮的吩咐離開蒼鷗姬身邊。」

「這樣會有很多貴族接近菲妮吧？」

「讓他們接近就好。如果是一羣連自己和皇族身份差距都不懂的蠢貨，不久之後就會對蒼鷗姬做出無禮之舉，也會在同伴之間引發爭執。只要在這時出面收拾局面，證明自己的價值，那些貴族就不得不閉嘴。」

「文，我怎麼覺得你是在讓菲妮當誘餌？」

愛爾娜對文投以銳利的目光。

文則是坦然承受愛爾娜的視線，回答道：

「你沒聽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是啊。當對手做出超乎想象的行動時，我並不擅長臨機應變地重新調整狀況。以這次的情況來說，對手是個比想象中還要蠢的笨蛋，而且那個笨蛋還讓皇后陛下親自出馬。光是聽你們的描述，就能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混亂。而阿爾，你就是靠着自己的手腕，讓狀況變得能讓旁人接受。如果繼續讓雙方各持己見，最後的犧牲恐怕就不只是貴族而已。」

「我現在就是了。」

和過去弱小的時候不同，現在他們擁有一定的規模。靠菲妮的人氣來獲得協助者的做法，好處並不多。

要是我離開菲妮身邊，讓她成爲那些男人的誘餌，我肯定無法原諒自己。

愛爾娜說完，大概是氣到失去理智，她露出淺笑，作勢拔劍。

就這層意義來說，我當時的提議可說是妙招。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奇怪。」

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文從小眼神就兇惡，因爲這個習慣，周遭的人都覺得他是個可怕的人。

而這樣的行動也可能讓其他地方受到波及。

在答應接受決鬥時，雖然我假裝自己是雷歐，主動扛起責任，但如果繼續讓雙方各持己見，我或許也會被追究責任。

「因爲被小看比較方便行事。」

好可怕好可怕。如果是個性軟弱的人，應該會嚇得昏過去吧。

「是啊。明明是爲了守護重要的事物才挑戰帝位，要是因此捨棄了那些事物，那就本末倒置了。」

這是個不會考慮他人感情的軍師會想出的計策。如果只考慮效率，這應該是最好的做法。

「另一半的理由是什麼？」

「理由是？」

雷歐一邊制止她，一邊詢問文。

就這樣，雷歐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軍師。

「我知道。我想以後還是別用比較好。」

帝位之爭不需要留情，有時也必須徹底冷酷。

「……要是白鷗聯合的貴族們同時去找菲妮，她肯定會感到害怕吧。或許真的不會發生什麼事，但同樣也有發生什麼事的可能性。既然有那種可能性，就代表會讓菲妮置身於危險之中。克雷勒特公爵已經拜託我照顧她了。我判斷不能用那種手段。」

然而，我也有不能退讓的底線。

「你把話聽完啊，貧乳勇者。既然營養無法流到胸部，至少要流到腦袋裏。」

我原本以爲自己一定會後悔。

「哎……我確實覺得出現犧牲者是失敗的。對方的愚蠢程度超乎想象，我沒想到他竟然會在父皇面前提出決鬥。就算他真的那麼做，我原本也以爲會在決鬥結束後才發生。我就是爲此才刻意做出挑釁的舉動。畢竟在和解成立後提出決鬥，只要輸了，就能用各種方式料理他。結果卻適得其反，這是我的失誤。」

「你還不是軍師！」

聽到這句話，愛爾娜再也忍無可忍地站起來指着文。

當然也包括我們。

一旦宣佈訂婚的消息，勢必會招致年輕貴族的反感，但那些真正可以稱得上菲妮信徒的人們，想必會站在他們這一邊。

「……最後的局面。皇后陛下出現後，狀況就完全脫離阿爾的掌控。不過，雖說有自己母親的支援，他還是奪回主導權，找到巧妙的妥協點。這是連我都辦不到的事情，因爲這是連宰相都會感到困擾的發展。」

「太差勁了……菲妮可不是道具哦。」

文的分析相當準確。

「我文・特拉雷斯發誓效忠於雷歐納多殿下。從今以後，我會作爲您的軍師賭上一切。我會用我的智慧支持您的王道。」

「好了好了……文，我也很好奇。哥哥的哪一點讓你覺得值得一看？」

「原來如此。畢竟哥哥很機靈嘛。」

那樣一來，我方陣營將會受到重創。

然後——

「那些貴族沒有保證會站在我這邊，只是照着自己的願望行動，爲什麼我非得聽從他們的話？要我拿『現在』來交換，未免太不划算了。所以我選擇對抗他們。」

「……你想死嗎？」

「等待對手失策，這種做法太消極了。那要是對方對菲妮很禮貌呢？這樣只會失去排除他們的理由，讓阿爾無法繼續待在菲妮身邊哦。到時候菲妮的立場就會變得很曖昧。」

「女人緣又有什麼用？只要極力排除無用之事，做出最妥善的選擇，肯定就能得出我的計策。如果是你……應該早就明白了吧？你平常不都是這麼做的嗎？阿爾。爲什麼你沒有把所有事情都推給身邊的人？」

沉默片刻後，文終於開口說出這句話。

「我的膝蓋……可沒有那麼廉價。」

「你們這些天真的傢伙。」

「這樣啊……你能保證總有一天會成爲像皇太子威爾海姆那樣的人嗎？我的願望就是在他手下做事。」

「意思是已經曝光的手段就不能用了？」

「我是軍師大人。」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抱怨！你以爲自己是誰啊！」

「我當然明白。」

聽了我和雷歐的話，文一臉不悅地用手托腮。

「你少在那邊自以爲是……你一開始不就說了嗎！說要見識一下阿爾的本事！要是對阿爾的行動有意見，你就不認同他了吧！」

「雖然我才能平庸，但我發誓會努力。」

不過，文確實是個可怕的人，但同時也是個聰明人。

「不過機靈也是要思考的。阿爾，你以後還是少用和雷歐交換身份的手段吧。」

「只要讓雷歐待在她身邊就好。光是這樣，就能證明蒼鷗姬處於雷歐的陣營。而且還能避免煩人的貴族糾纏，不然也可以宣佈她和雷歐的婚約。」

文說完後站了起來。

「那就是你不足的地方嗎？」

「不過，那只是理由的一半。」

「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但要是交換的次數太多，難免會讓人起疑。疑心會削弱信任和忠誠，你卻還是繼續這麼做，這表示你只是想讓別人認爲自己無能，而雷歐則是無所不能的皇子吧？」

「啥？抱怨了那麼多，現在卻要當軍師？你少在那邊得意忘形了。」

「埃裏格皇子的勢力強大，而埃裏格皇子本身也很有才幹。光靠天真的雙胞胎皇子，大概沒有勝算。我來協助他們應該剛剛好。」

「既然你希望如此，那就繼續維持這個立場吧。不過，你已經不需要勉強自己提升雷歐的評價了。這個任務就由我來負責。」

要是採取無視菲妮意願的手段，克雷勒特公爵想必不會默不做聲。他大概會強行把菲妮帶回去。

「那讓阿爾站在第一線就好了嗎？我先聲明，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是因爲阿爾是皇族的關係哦。如果一開始就把蒼鷗姬當成誘餌，等待貴族們失策，就能將混亂控制在最低限度。」

「這個嘛……我也不是沒想過。可是，我馬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愛爾娜惡狠狠地瞪着文，發出冰冷的聲音。

「嗯，我很仰賴你哦。我的軍師文。」

文的計策讓愛爾娜皺起眉頭。

聽到這句話，文靜靜地跪下。

他輪流看着我和雷歐，然後低聲說道：

如果皇后堅持己見，最糟的情況下，父王或許會動用強權，強行處決貴族。

「文……我和雷歐跟其他候選人不一樣，我們有決心在帝位之爭中勝出。不過……我們並沒有從不惜退讓底線也要贏來的帝位中找出價值。」

然而，對方是文。這點程度的威脅對他不管用。

「……文，我從以前就一直覺得，你這個人很不受女人歡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