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話 沒時間了

我離開謁見廳，前往後宮。

爲了見母后。

然而——

「阿爾大人！」

「菲妮？出了什麼事？」

「三葉殿下的身體狀況……！」

在通往後宮的單一道路上，我聽見菲妮的通知後拔腿就跑。

距離並沒有遠得需要特地用傳送。

我用魔法強化體能，迅速跑過單一道路，前往母后的房間。

一開門，就看見侍女們在牀鋪周圍慌張不已。

「三葉殿下！御醫再過不久就會趕來！請您加油！」

「快拿水來！」

「趕快確認她喫下什麼！」

大嗓門此起彼落。

牀上的母后正喘着大氣。

我見狀，深深地吐氣。

接着——

「冷靜點。不用叫御醫。你們也離開房間。」

「阿、阿諾特殿下！」

「這、這是怎麼回事呢！」

「被逼到絕境，大概是什麼程度？」

確認她們離開以後，我立刻喂躺在牀上的母后服藥。

可是，我並沒有幫助世上所有人。

每當母親大人的身體狀況變差，強烈的無力感就會襲向我。

就算放棄會比較輕鬆，他們還是因爲不想放棄而努力。

「唔……這陰謀比老夫想象的還要壯大啊。明明是惡魔，卻如此狡猾。」

我明明陷入希望有人來救我的思維，菲妮卻否定了我的想法。

這樣的我坐等別人來救，應該是種傲慢吧。

母親大人的呼吸依舊急促。

停下腳步只是浪費時間，也是浪費母后性命的行爲。

只有這點不會改變。

這種藥只能延緩症狀，不是根本的解決方法。

她說得對。

「人類已經快被逼到絕境了。方法有兩種，看是要主動殺掉元兇，或是等對方主動出擊。」

有勇者，也有SS級冒險者，應該不會打不贏。

病情沒有變化，讓我越來越不安。

只能握着別人的手的兒子，究竟有多少價值？

最好趁在帝都的時候做完的事情，就是必須做完的事情。

我態度與平時截然不同，侍女們便屏住氣息，直接離開房間。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咬緊牙關地活着。

埃裏格目前可說是統率了帝國半數勢力。若不先處理掉埃裏格，我就無法出手。

「其實……如果是我能幫助的人，我也很想幫助……」

「一半啊……」

我對此感到安心，緩緩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若帝國被逼到瀕臨瓦解，代表局勢相當混亂。

藥生效了。

「只要逼到帝國崩壞的程度，對方就會現身吧。他幾乎能確定我方會贏。」

我成了臨時元帥，有從海上進攻王國的職責。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握着她的手。

「沒關係，你已經幫了我很多。」

我用不由分說地語氣告訴侍女們。

我比別人強，也比別人聰明。我有這樣的自負。

以被惡魔奪走身體的皇帝來說，這態度還真是高高在上。

「……時間或許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多……」

不知道藥效如何。

我待在我家老爺子住的地方。

最快的方法就是讓雷歐坐上王位，再由我集結叛亂分子舉兵造反。當然，是在我方與惡魔有所聯繫的狀態下。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抓住我空着的手。

我這麼回答菲妮，從椅子上站起。

之後雷歐他們應該會陷入苦戰，但只要能討伐掉威沛，戰力就十分充足。

菲妮滿頭大汗，呼吸也很急促。即使如此，她還是溫柔地對我微笑。

我全身冒汗。

「遵命。」

我總是站在那樣的立場，所以希望有人來救我，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我只能祈禱母后能撐到一切結束，同時持續奔跑。

同時，母親大人的呼吸也開始穩定下來。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聽完老爺爺的發言後，嘆了口氣。

要是不把該做的事情做好，就救不了任何人。

我自己的存在意義都快要動搖了。

「就算是那樣……該做的事情還是不會變吧？只有持續採取最佳手段，纔是通往勝利的唯一道路。雖然聽起來很殘酷……但在這種狀況下，能幫助阿爾大人的人就只有阿爾大人而已。」

不殲滅惡魔就救不了母后，不透過王國戰宣傳我這個存在就救不了雷歐。

「——沒事的。三葉大人不會丟下阿爾大人。」

而他對此的感想就是這一句。

■■■

「菲妮，麻煩你陪在母后身邊。我要去把在帝都非做不可的事情做完。」

不管變得多強，我都治不好母親大人。

看到她的笑容，我的腦袋逐漸恢復冷靜。

我幫助的只有一部分人。大部分的人都會靠自己的力量跨越難關。

我沒有時間焦慮，也沒有空閒在這裏等待別人來救我。

我也有自己的立場。周遭的人也對我很好。

「若知道前往魔界的方法，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就連古代文獻都沒有記載前往魔界的方法。真要說的話，後者比較實際。只要我方被逼到絕境，對方就會得意揚揚地現身吧。」

如果有誰能在危急時刻瀟灑地趕來，那該有多好。

不過，還有個礙事的勢力。

這麼一來，對方就會來助陣。總之只要討伐擁有病毒權能的威沛即可，只要引他出來就贏了。

不過，若想把待在魔界的幾乎確定會贏的對手引出來，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吧。

我不能一直待在帝都。

帝劍城的隱藏房間。

就是與雷歐爭奪皇太子之位的埃裏格。

我根本無能爲力。

「別問那麼多……照我說的去做。」

而且，比起坐等別人來救的人，我更想幫助掙扎的人。

「……菲妮……」

「……你覺得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嗎？老爺子。」

我把至今聽到的事情全都告訴老爺子。

如果毒藥真的要取走母親大人的性命。

「話雖如此，也不用讓帝國徹底瓦解。只要讓帝國有一半落入敵方手中即可。惡魔總是很傲慢，這樣他們就會現身了。」

她應該是跑過來的吧。

「老夫不清楚，畢竟沒有判斷的依據。不過，他們確實做好了引誘惡魔的準備。大陸三強之中，帝國與王國彼此相爭。無論哪方獲勝，人類都勢必會弱化。這對惡魔來說是絕佳良機。」

「你覺得他們會從魔界出來嗎？」

「這老夫也不清楚。不過……只要認爲有辦法，他們就會出來吧。畢竟他們也忍不下去了，而且他們也不確定……權能是否能殺死勇者的子孫。」

他們應該能殺死勇者的子孫。他們肯定是這麼認爲，纔會擬定這個策略。

不過，他們沒有絕對的把握。所以，只要認爲現在能排除人類，他們就會現身吧。

「嗯……很有參考價值。話說回來……你爲何不告訴我這個銀假面是不得了的東西？」

「因爲老夫不知道那是多麼不得了的東西。老夫反過來問你，戴着抑制魔力的面具，你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多少會，但我覺得這樣很正常。爺爺你呢？」

「老夫沒有戴那種東西全力戰鬥過，所以不可能發現。你要知道，自己就是這麼異常。」

「你是說我太遲鈍，沒發現嗎……」

剛開始學魔法的時候，我的確沒有戴面具時的壓迫感。

可是，我很快就習慣了。我以爲這是正常現象，沒有放在心上。

因爲就算覺得不舒服，魔法的威力也比剛開始學魔法時更強。誰會想到自己明明在成長，力量卻受到限制？

「你這種人應該戴上面具。好好記住，你不會覺得面具不舒服，代表你的力量足以匹敵古代魔法文明的王族。如果拿下面具全力戰鬥，將會撼動世界。拿下面具時要三思。至今爲止被面具抑制的魔力一旦滿溢而出，老夫可不曉得你是否能恢復原狀。」

爺爺一臉嚴肅地提出忠告。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古代魔法文明的人們消失無蹤。

因爲他們不得不那麼做。

我也有可能會變成那樣。

這點我很清楚。

我一邊感謝他，一邊離開房間。

爺爺一副講再多也沒用的態度，不再多說什麼。

「……我想也是。」

即使如此——

他好歹是我的師父，很清楚我的個性。

「如果非那麼做不可……我不會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