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只有魔王才知道的世界 0;41;

「我明白了。」

一句話形容就是一團亂。

攝政與皇帝、母親與兒子、本國國民與外國勢力、保皇黨與共和黨。各種立場混雜在一起，造成了混亂。貴族們想必也在絞盡腦汁思考要站在哪一邊。說不定局部地區的領地戰爭已經爆發了。

「那麼，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接下來我會說明我們一行人的任務。我們會照原定計劃，經由帝國大道……」

「嗯？」

我歪着頭。

透過遊戲設定我知道，法蘭克帝國內戰背後有着更復雜的情況。目前還有一個關鍵點沒有說明。傑克裏察覺到我的表情有些奇怪，便開口詢問：「殿下，請問我的說明是否有遺漏之處？」

傑克裏問道。矮人真的以爲自己已經說明了一切。

啊哈。

我這才恍然大悟。沒錯，在這個時間點，這件事「還」是個祕密。雖然十年後會成爲公開的事實，但現在知道真相的人少之又少。就連在各地部署了祕密情報員的派蒙解放聯盟也不知情。

沒有人知道——。

一股熱烈的興奮感從我內心深處湧現。

我知道。我知道法蘭克內戰將如何發展，也知道這件事將如何顛覆大陸的局勢。十年後，這件事只會成爲歷史書上平淡無奇的事件概要。但現在，這是比千金還珍貴的情報。

「哈哈。」

我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傑克裏和傑瑞米疑惑地看着我。太好了。幸好這兩個集團的指揮權都在我手上。我可以隨心所欲地調動他們。

說實話，我真的很想質問派蒙，爲什麼要把指揮系統不一致的集團交給我……但現在情況不同了。謝謝你，派蒙。我會讓你見識到超乎想像的成果，不管你原本對我抱有什麼期望。

「傑克裏，你對布列塔尼王國的政局瞭解多少？」

「布列塔尼王國嗎？我只知道他們的女王，昂麗埃塔在敗給月盟軍後回到了祖國……」

他一臉不解我爲什麼會問這個問題。這下可以確定了。解放聯盟對法蘭克內戰的瞭解並不全面。

「馬上聯絡解放聯盟的布列塔尼分部長。確認王國邊境是否有軍隊調動。」

更何況，布列塔尼王國是大陸上最反對共和主義的國家。在上次的月盟軍戰爭中，昂麗埃塔女王就因爲害怕共和主義蔓延，不惜讓自己國家的軍隊全軍覆沒……他可能認爲，比起效忠皇太后的共和派貴族，布列塔尼女王要可靠得多。

「……確實如此。」

他效忠皇帝。但是，一旦效忠皇帝，就不得不與布列塔尼王國合作。布列塔尼不可能無條件地幫助皇帝。帝國的許多權利將會落入布列塔尼手中。效忠皇帝反而會變成爲仇敵布列塔尼的利益服務……

「傑克裏，冷靜地思考一下！發揮你的所有想像力，想想法蘭克的局勢會如何變化。不論如何，帝國的正統繼承人都是皇帝。而且皇太后還是外國人。效忠皇太后就是叛國賊。他們應該效忠皇帝。」

「法蘭克的皇帝應該已經向布列塔尼女王請求出兵了。」

「皇太后應該也不想讓內戰演變成全面戰爭。畢竟不論是我軍還是敵軍，都知道她佔上風。」

沒錯。

傑克裏的眼睛瞪得老大。

強者的氣質深入骨髓。他們在宣示：我很強大。我有資格犧牲他人。每當我看到這些對自身力量毫不懷疑的人，我總是感到驚歎。

多麼理直氣壯，多麼坦率啊！

傑克裏用慌張的眼神看着我。

我笑了笑。

「……」

而且是朝着極度混亂的局面前進。

我笑了。

「但如果皇帝拉攏了布列塔尼的軍隊呢？」

「很有趣，不是嗎？」

光是想像他們不再強大時的表情就讓我興奮不已……當他們遭到自己定義爲弱者的反擊時，當他們被弱者羞辱和玩弄時，他們是否還能保持以往那般傲慢和高貴的表情呢？我太好奇了。

「昂麗埃塔女王目前不在首都。她和貴族們一起去參加大型狩獵了。聽說邊境出現了奧伽。王室和貴族們調動軍隊進行大規模狩獵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什麼？殿下，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論在什麼時代，向外國求援都是走向滅亡的捷徑，但在年輕的皇帝看來，就算犧牲一些國家利益，也要掌握權力。

但是，我接着說道：「偏偏是這個皇帝引進了大批外國勢力。布列塔尼長久以來一直是法蘭克的宿敵。真正的叛國賊難道不是皇帝嗎？貴族們無法輕易地選擇效忠對象！」

「結果就是，貴族們會失去方向。有些人倒戈到這邊，有些人倒戈到那邊，他們會依照自己的信念各自爲政。在哈布斯堡帝國滅亡的現在，另一個帝國正朝着混亂的方向全速前進！」

傑克裏大口喝着白蘭地。他的手微微顫抖着。

比方說，這裏有一位保皇黨貴族……

「權力終究是這樣。不顧母子之情，連國家仇恨也不在乎。內戰讓多少百姓流血也毫不在意。只有權力。爲了奪取權力，即使其他人的鮮血染紅大海也無所謂！」

「傑克裏，你是解放聯盟的法蘭克分部長。我相信你應該有辦法在必要時聯絡其他幹部。」

「皇太后……絕對不會允許外國勢力介入。」

「……」

啊，已經開始期待了！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一個剛登基的年輕皇帝，和一個治理國家數十年的皇太后。不用想也知道誰比較佔上風。更何況皇太后還有祖國薩丁尼亞王國的支持，也和巴達維亞共和國關係密切。如果就這樣爆發內戰，皇帝最終只能屈服於皇太后。」

「不用管我是怎麼知道的。重點是，確認這件事不正是布列塔尼分部的職責嗎？」

「身爲皇帝，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是啊。到時候就會爆發全面戰爭了。」

「你在說什麼啊！」

她只要大舉集結軍隊威脅自己的兒子就行了。與資金短缺的皇帝相比，皇太后擁有雄厚的財力。雙方實力懸殊。皇帝被嚇到後，也只能乖乖聽母親的話。皇太后原本的劇本應該就是這樣吧。

我真想親眼見證他們崩潰的樣子！

我笑了笑。

然而，與布列塔尼爲敵也非易事。對抗布列塔尼的侵略意味着與皇太后合作。因此，也意味着與共和派貴族同流合污。真是進退兩難，糟糕透頂。

「月盟軍戰爭中，布列塔尼只動用了數千人。而法蘭克已經投入了數萬人。儘管布列塔尼的國力不如法蘭克，但碰巧現在雙方勢均力敵，戰況膠着。」

「難道，他想借助外國勢力來對抗……？」

帝國軍、王國軍、傭兵、逃兵、盜賊。不論國籍和身分，士兵們爲了生存，爲了滿足私慾，肆意蹂躪着全國各地的村莊。好不容易從黑死病和饑荒中倖存下來的民衆，再次遭受戰火的摧殘。

「殿下，你預測這場戰爭會如何發展？」

「但這通常是用來掩蓋戰爭的藉口。」

「但是沒有證據啊。不，殿下你是怎麼知道的？」

傑克裏咽了口口水。

我的嘴角微微上揚。這並非我刻意爲之，而是自然而然產生的反應。從我內心深處湧現的興奮感逐漸溫暖了我的心臟，現在甚至連食道都感到灼熱。

戰爭持續期間，法蘭克的無數百姓遭到掠奪。

「呵呵，這將證明，在陰溝的底部還有更深的陰溝。」

傑克裏站起身，朝某個方向走去。過了幾分鐘。我正側耳傾聽着夜晚森林裏的貓頭鷹叫聲，傑克裏回來了。他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

他們再也無法忍受了。

現在正是散播共和主義瘟疫的絕佳時機。

根本不需要解釋共和主義是什麼。反正這個時代的民衆愚昧無知，無法理解，而無法理解反而更好。我只需要挑選他們想聽的詞語灌輸給他們就行了。

自由！平等！反抗壓迫！奪回屬於你們的權利！

這些都只是虛僞的裝飾。百姓憎恨貴族，一邊敬畏貴族的威嚴，一邊又憎恨他們。因爲貴族奪走他們辛苦耕耘的土地，強迫他們上戰場。我要煽動他們的仇恨。但仇恨需要一些虛僞的掩飾……

要讓他們覺得自己不是因爲憎恨貴族而起義，而是爲了正義而戰。自由！平等！反抗壓迫！奪回屬於你們的權利！這些詞藻足以掩飾他們的仇恨。

我會讓這一切成爲現實。

「傑克裏，你收到派蒙什麼指示？」

「……她說，要加入皇太后陣營，儘可能地支持共和派。」

哈哈，真是天真，派蒙，你太天真了。

這算什麼指示？未免也太過抽象了吧？支持共和派？究竟是什麼意思？是要儘可能消滅保皇黨，還是到共和派的村莊巡迴演講？

你果然不適合玩弄陰謀詭計。陰謀詭計是弱者的工具。是神爲了那些沒有力量堂堂正正戰鬥的人創造的。對於已經活了近兩千年的派蒙來說，弱者的焦躁和不安都是陌生的。她天生就不是當謀士的料。

「從現在開始，我來具體化這個指示。」

我這個生來最弱小的種族，居然成爲了魔王。陰謀詭計這種東西，只適合我這種膽小鬼。

「這是第七十一席魔王，異面者但他林的命令。雙刃傑克裏，赤痕傑瑞米，你們這些高貴的魔族，聽從魔王的指令。」

一名人類劍士和一名精靈族站起身，跪倒在我面前。

「我們的目標是引發法蘭克帝國內戰，並進一步擴大戰火。首先是傑克裏。」

「在！請指示！」

「法蘭克帝國境內也有許多魔王城。你要與那些魔王合作，讓他們進攻保皇派貴族的領地。」

我們會在領地內部策應其他魔王的軍隊，讓貴族們戰敗。另一方面，我們要操控我們的傭兵團取得勝利。如此一來，民衆對貴族的信心就會下降，而我們這些共和派傭兵團的名聲就會提升。

我坐在營火旁，不停地揮舞着羽毛筆。

看來我前世和帝國結下了不解之緣。嗯，也許只是我單方面被欺負了吧。現在我只是在報復前世所受的委屈而已。這樣想來，帝國的貴族們應該會比較好受一點。

「說服魔王的事就交給我。接下來是傑瑞米。」

幾本厚厚的冊子在一夜之間完成了。裏麪包含了我之前在演講中使用過的邏輯和修辭技巧。我打算把這些交給昆庫斯卡商會大量印刷，然後在我們經過的每個村莊都散發出去。

那天晚上，

「以共和派的低階貴族爲目標進行暗殺。」

「遵命。」

傑瑞米瞪大了眼睛，隨即露出了微笑。

要暗殺伯爵或子爵這樣的大人物並不容易。但我們有二十名精銳刺客，男爵級別的應該不成問題。在內戰一觸即發之際，特定派系的貴族接連遭到暗殺。懷疑的矛頭自然會指向保皇黨，甚至是指向皇帝。

（哈布斯堡帝國，接下來是法蘭克帝國嗎？）

爲了權力不惜勾結外敵，甚至暗殺自己國家貴族的皇帝。他的名聲將會一落千丈。我很期待看到他到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沒想到在這裏也能接到暗殺的任務。但是，只要是殿下的命令，我都會遵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