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帝國心臟的住民 0;31;

「一滴血也不許流？過於甜蜜反而令人難以承受。」

「大王，人生在世，近看是悲劇，遠觀卻是喜劇。」

這本是查理卓別林的名言，但這個世界上當然沒有偉大的獨裁者。著作權歸我所有。

巴托里大王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眉頭緊鎖。似乎正在思考我剛纔說的話。

「這句話蘊含着智慧。也就是說，無論什麼事都需要從遠處觀察？」

「想要從遠處觀察，就必須放棄一些東西，不是嗎？」

「沒錯。」

巴托里大王嘴角微微上揚。

「放棄人生嚴肅的人，才能嘲笑嚴肅。放棄鬥爭的人，在他人流血的鬥爭中，只會看到毫無意義的可笑掙扎。帝國的看門狗啊！但是，捨棄的人並不會因爲捨棄而變得沉重，反而會變得輕鬆！」

巨人抓住話尾，一語中的。

「王者是沉重的存在，也必須是沉重的存在。朕的肩上承載着千萬子民的生命和王國六百年的歷史。要銘記這份重量。」

「偉大的巴托里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重量了。」

我微微一笑。

「大王與我之間有兩條路。一條是雙方都不放棄任何東西的路。我們從兩端出發，最終會在路的中央相遇。結果，我們都只走了一半的路，就停下了腳步。」

「你認爲朕的軍隊不會勝利嗎？」

巴托里大王像棕熊一樣咆哮着。

「朕會殺光你們，奪回領土。失敗是屬於你的。」

「全面戰爭嗎？那也不錯！」

我直視着對方的眼睛。

「波利尼西亞平原上所有的牲畜和樹木都會被燒成灰燼。大王引以爲傲的子民，連嬰兒和馬匹的一日三餐都找不到，只能在飢餓中死去。黑魔法師會散播瘟疫，骷髏和屍體將在草原上游蕩！」

「如果我是黑寡婦，那她就是蛟龍。只是時運不濟，未能成功飛昇。她擁有足以統治整片大陸的才能。」

巴托里大王皺起眉頭，似乎在揣測我的意圖。

大王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沉。

「然而，朕命運多舛，才華不足，只能勉強治理好賜予朕的這一個王國。正因如此，朕纔想親眼見證，即使不是朕，也會有其他人能夠征服大陸的景象，見證那令人驚歎的才能……」

「你是說要把土地當作禮物送給那些飽食終日的祭司們嗎？」

「我從你效忠的皇帝的妹妹那裏聽說，帝國的深處住着一隻黑寡婦……」

一直以來籠罩在巴托里大王周身的威壓感，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可以藉此宣稱自己爲大陸和平做出了貢獻，可以自然而然地修復彼此之間尷尬的關係，還可以名義上擴大神殿的領土。他們一定會欣然接受我們的提議。

「等察覺到的時候，就已經被蜘蛛網纏住無法動彈，甚至連想動的念頭都消失殆盡。她說得一點也沒錯。」

突然，他仰望天空，長嘆了一口氣。我不禁跟着抬頭看去，只見一片晴朗無雲的天空。

我苦澀地笑了，這次不是演戲，而是發自內心的。

巴托里大王用想要把我生吞活剝的眼神看着我。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如果在氣勢上輸了，就全完了。

「第二個方法是什麼？」

巴托里帶着一絲柔和的微笑說道：

「相反？」

「……」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我們反而像是爲了讓神殿之間和解而做出讓步……」

「朕年輕時也曾想一統天下，那是年輕人的雄心壯志。」

「……」

「……！」

「雙方都放棄這條路。」

對神殿來說，這有三點好處。

隨後，從黑色的火焰中傳來聲音。

「我知道。」

我笑了笑。

「將一半的領土獻給戰神阿瑞斯的神殿，另一半獻給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神殿。這片土地將成爲貴國與我方締結和平盟約的證明。」

「前陣子，阿瑞斯的神殿與海神波塞頓、爐竈女神赫斯提亞的神殿一起譴責了帝國。十二個神殿中，只有三個神殿這麼做了。他們現在應該感到很孤立吧？」

「我是但他林，是侮辱生者、散播瘟疫的存在。人類的君主啊！不要小看魔王之名。」

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伊莉莎白已經和巴托里大王建立了聯繫嗎？

總之，就是波利尼西亞王國和我們各分一半的領土。這只是一個障眼法，就像把黑錢洗白一樣，利用神殿這個工具，將領土的來源洗白。

我毫不掩飾地露出冰冷的嘲諷。

巴托里爽快地點頭，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阿瑞斯代表着波利尼西亞王國，雅典娜代表着布列塔尼王國。只不過，雅典娜神殿最近明顯地表現出親0;哈布斯堡1;帝國的立場。

他的黑眼珠格外深邃，那是與生具來的直覺和無數經驗沉澱而成的深沉。歲月的風霜粗獷地刻畫在他臉上的皺紋裏。

巴托里大王沉吟了一聲。

「你真是個可怕的傢伙。」

「雖然是個不錯的計策，但卻不夠乾脆。這不是在向神殿，而且是兩個神殿借錢嗎？朕不想欠他們人情。」

「在令人作嘔的墓地裏，每晚都會響起食人的歡呼聲，惡魔會以數萬人的性命爲樂，讓他們互相殘殺，舉辦一場盛大的狂歡。史蒂芬·巴托里，別指望我們會有人類的道德。」

「神殿最重視的是面子。這將成爲他們爲了兩國和平，乃至大陸和平而努力的證明。他們一定會因此而自命不凡。至於要派遣哪位祭司，決定權在於大王。」

「大王何不趁此機會，好好地欠祭司們一筆債呢？」

她在重建瀕臨滅亡的國家的同時，還祕密地與周邊國家合作。也只有伊莉莎白才能做到如此巧妙的安排。而她與周邊國家合作的目的，恐怕只有一個，那就是將我團團包圍……

當王者的氣場消散後，坐在馬鞍上的，不再是統治大陸草原的君主，而只是一個平凡的中年男子。

「呼。」

巴托里大王陷入了沉思。

大王咂了咂舌。

「恰恰相反。」

「而且，名義上，我們是將領土獻給神殿的。」

「……」

「……同時放棄領土？」

「……」

我讓自己急速跳動的心臟平靜下來。很好，最危險的關卡已經過了。

「……」

原來如此。

在《迷宮進攻》中，波利圖尼亞王國只要完成一個任務，就會毫不猶豫地支持勇者。我原本以爲他們與帝國本來就是盟友，沒想到背後竟然隱藏着史蒂芬·巴托里的個人願望。

「就算那是愚蠢的願望也罷。魔王啊，你能理解嗎？朕只是想證明，朕年少時夢寐以求的景象，是有可能實現的，絕非天方夜譚。」

我無法理解。但是，這就是你的人生吧。

我欣然肯定你的人生。

「那麼，要不要考慮與我合作呢？」

我玩味地勾起嘴角。

「我會阻擋伊莉莎白總統的未來。如果你現在接受我的提議，她的計劃就會化爲泡影，繼承你夢想的人也會因此受挫。」

「嗯……」

巴托里大王皺起眉頭，摸了摸下巴。

「立志成爲大陸霸主的巾幗英雄，怎麼能因爲朕而受挫？如果她真的因此而一蹶不振，那也只能說明她的器量不過如此。這是她必須自己解決的問題。」

我忍不住大笑起來。

「但他林我，對大王的寬宏大量，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不愧是承載着千萬生命和六百年曆史的胸襟。」

「朕經常聽到這樣的讚美。」

巴托里大王面不改色地回答道。這個人真是不簡單。

我開始對巴托里大王產生好感。在遊戲中，他經常被描述成一位偉大的君主，我原本不以爲意，但親眼見到後，才發現他是一位有趣的大叔。這個男人的傲慢和厚顏無恥，真是讓人愛不釋手。

我爲什麼要隱瞞呢？我喜歡厚顏無恥的人，因爲只有他們才能盡情享受生命的精彩。

我總是樂於見到別人享受着我無法享受的事物。這樣的人，才值得我去欺騙、背叛和羞辱。是他們，讓我們的生活充滿了樂趣。

好吧，就讓我送你一份驚喜的禮物吧。

我興致勃勃地說道，語氣宛如在吟唱一首歌曲。

「你怎麼會知道……」

巴托里大王露出悲傷的表情。

美麗的公主在花樣年華的十五歲時就香消玉殞。至少世人是這麼認爲的。

「我是但他林，請不要輕視魔王之名。」

「國王陛下，我可以期待我國與貴國建立永恆的友誼嗎？」

「是的，可以治癒。」

這就是讓波利圖尼亞王國站在勇者一邊的一個任務。

「難道……」

我悠哉地等待着。

「令妹所患的並非普通的痲瘋病，而是被人施加了巧妙而陰險的黑魔法詛咒。不過，也不用過於責怪魔法師和祭司，畢竟人類世界已經有上千年沒有人真正使用過黑魔法了。」

「我不是說過了嗎？」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

「偉大的巴托里啊，我聽說你還有一個妹妹。」

事實上，這位仁兄在年少時曾與妹妹相愛。不是肉體上的愛情，而是精神上的依戀。在嚴苛的宮廷生活中，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支柱。

空氣瞬間凝結。

「你這傢伙，怎麼會……」

這句話帶有威脅意味，讓對方不敢再多問，陷入沉默。

巴托里大王怒吼道。

就在這一刻，伊莉莎白的羽翼下又少了一位盟友。

「啊，她很遺憾地在朕年少時就去世了。」

「公主在年幼時患上了痲瘋病，真是不幸。公主患上痲瘋病，這件事本身就會嚴重損害波利圖尼亞王室的聲譽。因此，大王你將心愛的妹妹假裝死亡，把她藏在遙遠的別墅裏。」

我伸出右手，說道：

「我四處求醫問藥，都束手無策！」

巴托里大王臉色驟變。

我帶着親切的微笑說：

「人類世界對黑魔法一竅不通，但魔界不同。」

「……」

「在王室精心挑選的治療魔法師的幫助下，她至今仍然活着，但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段痛苦而備受折磨的人生。我出於好意，願意派魔界的醫生去爲大王治療。」

「怎麼可能！」

巴托里國王用右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微微顫抖着。這讓我感到非常愉快，人類就該對魔王抱持着這種程度的敬畏。

「……」

那個隨和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本能地想要守護自己所有物的野獸。他眼中原本的一絲好感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兇狠的目光，彷彿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咬斷我的喉嚨。

「我知道公主還活着。」

「黑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