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滴落之夜 0;21;

翌日夜晚，皇宫举办了一场庆祝凯旋的纪念舞会。

人类在解读这场战争时，将焦点放在了露拉·德·法尔内塞身上。人们普遍认为，这是皇帝的代理将军为了挽回名誉而发动的战争。

另一方面，魔族则抱持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出乎意料的是，魔族关注的焦点是赫尔维提联邦。

迄今为止，魔王军接连遭遇挫败。两百年前，当魔王军被认为缺乏征服大陆的意志和能力时，精灵族和其他同族便果断地抛弃了魔王军。他们宣布永久中立，表示不再参与月盟军……。

赫尔维提联邦正是这些异族的聚集地。换言之，在其他魔族眼中，赫尔维提联邦只是一群卑鄙无耻的叛徒。

而如今，赫尔维提联邦再次宣誓效忠魔王军。为了证明忠诚，联邦在这场战争中「代替魔王军」而战。

现在，赫尔维提联邦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忠诚。曾经四分五裂的魔族，再次聚集在同一面旗帜下——这就是魔族看待这场战争的方式。

这种解读意味着什么？

去年春天，排名第一的魔王巴力被刺杀。

去年秋天，排名第二的魔王阿加雷斯被处决。

今年春天，三位魔王和十一名魔界大公遭到肃清。

今年秋天，赫尔维提联邦臣服于新生魔王军。

短短两年内，重大事件接连不断。毫无疑问，一股洪流正在席卷而来。这是时代的洪流，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剧，是一支除非躲避或隐藏，否则无法逃脱的箭矢。

新生魔王军显然正在凝聚力量。

大多数魔族都不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为永恒不灭的军队巴巴托斯、高贵美丽的派蒙、公正的玛巴斯而狂热……。

然而，极少数魔族知道真相。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位魔界大公正是其中之一。

「抱、抱歉，殿下。属下刚才没有听清你的话。」

「无妨。朕很理解你。」

「那、那么，请你再重复一遍，卑微的属下一定洗耳恭听……。」

沉默降临。

「大公。」

大公艰难地开口说道：

统治魔界嗢钵罗地狱的大公小心翼翼地吞了口口水。

「尽管放马过来吧。那种刺客能有多少？两百？两千？喔，真是太可怕了，一支不屈服于魔王威慑，誓要完成任务的刺客军队！吓得我都要尿裤子了。」

但他林摇了摇头。

「是由我们魔王来决定的。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善恶的标准非常明确。服从是善，反抗是恶。你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

废除奴隶制？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完全无法理解。大公认为，魔王但他是为了肃清自己而设下阴谋。然而，但他的表情却十分认真。

「同时，作为你忠诚的奖赏，以后不会再有这样强硬的政策了。」

「那、那就这样吗？我们白白放弃数千名奴隶，却只得到安全？」

「我们会得到什么补偿？」

「你真是天真。你以为奴隶制会在没有任何叛乱的情况下，静悄悄地被废除吗？朕有那么愚蠢，会期待这种奇迹发生吗？嗢钵罗大公，当然会发生叛乱。而且不是一次，而是数十次，甚至可能持续一百年。」

但他林轻蔑地哼了一声。

「……」

「……！」

「朕现在不是在和你耍花招。朕只是想削弱魔界过于集中于一方的权力。像你这样的大公，坐拥广袤的领土，奴隶成千上万。而另一方面，许多魔族除了自己的身体外一无所有。」

「朕只希望你做一件事。废除奴隶制。」

「奴隶制是从我们祖先的祖先时代就开始존중的传统。殿下废除排名制度，让属下印象深刻。但是，过去的遗产并非都是不好的。」

但他林太直接了，等于明说「我想削弱你的势力」。这就像一个人预先警告你要打你，然后真的动手打人一样。面对这种人，还能说什么道理呢？

大公颤抖着声音问道。

但他林咧嘴一笑。

「性命。」

「认识你自己，大公。我们有十万大军，而你没有。我可以随时压碎你，而你不能。」

「我们不会征求你们的谅解，也不会请求你们。我们只会下令。当然，你们不是奴隶，可以凭自由意志反抗。只不过，到时候就只能怀抱着自由之心，步入坟墓了。」

「如果废除奴隶制……」

「所以朕才说，你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

大公面前坐着魔王但他林。但他林轻啜着葡萄酒，悠闲地看着大公。

「殿下。并非所有魔族都会无条件地服从魔王殿下们。有些大公会不择手段地反抗。」

「朕说，朕希望你能尽快在你的领地内废除奴隶制。」

嗢钵罗大公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他体型肥胖，本来就容易流汗。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汗流浃背。

阿尔查塔大公居住的宫殿被无情摧毁。两百名贵族全部被斩首，头颅被插在尖桩上。魔王但他林在每个头骨上都刻了一行字。

「可、可是为什么。」

「过去的遗产吗。」

但他林微微一笑。

「……」

「魔界中拥有奴隶的并非只有大公一人！无数贵族都拥有大量的奴隶。如果你单方面地宣布，要他们放弃数百年来积累的财富，他们一定会忍无可忍，爆发反抗的！」

「直说了吧，大公。除了魔王之外，朕不允许任何权力阶层存在。在魔王的脚下，万民平等。」

远处传来舞会上热烈的笑声。这里距离舞厅有一段距离，是一个专门用于密谈的房间。大公在被魔王但他林叫来这里时，就已经做好了「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害怕」的心理准备，但事实证明，这份觉悟毫无用处……。

「那就让他们爆发吧。」

嗢钵罗大公大吼。

「善与恶，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嗢钵罗大公。」

这在各位大公之间是个著名的故事。阿尔查塔大公愚蠢地试图暗杀但他林，结果被死亡骑士们杀害…….

「以前阿尔查塔大公曾雇用刺客袭击过我，你知道吗？」

「呵，什么叫做不择手段？是想利用那些在心脏上刻有奴隶印记的刺客吗？」

但他林轻笑了一声。

「朕来告诉你，哪些旧事物是好的，哪些是坏的。乖乖臣服于新生魔王军的十五位魔界大公，就是好的旧事物。而反抗魔王军、密谋造反、胆敢计划暗杀魔王的十一名魔界大公，就是坏的旧事物。」

这番话太过坦率，让大公哑口无言。

「殿、殿下……。」

「如果属下有任何对你不敬的地方，请你明示。属下一定立即改正……属下随时准备为你效劳。」

「什么？」

「会、会发生叛乱的……！」

「……」

但他林微微俯身，靠近大公。近在咫尺，但他林说道：

乌尔巴拉大公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认识你自己。」

但他林凝视着乌尔巴拉大公的眼睛。大公感到背脊发凉，仿佛房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十度。

「性命，可是非常、非常宝贵的东西。」

「……」

「当权者很容易忘记生命的重量。而我很难尊重那些不把生命放在眼里的人。」

那天晚上。

参加舞会庆祝胜利的15位魔界大公，都收到了但他林同样的通知。

所有会面结束后，不知不觉间已经是黎明时分。但他林坐在椅子上，静静地休息。这时，门开了，派蒙走了进来。但他林没有转移视线，喃喃自语道：

「我已经通知了各位大公。最迟半个月内就会有答覆。」

「……但他林。」

「巴巴托斯和玛巴斯也同意了。一周后将举行瓦尔普吉斯之夜，届时会正式提出这个议题。」

但他林右手摩挲着酒杯。酒杯是空的。

「巴巴托斯吵着要赶快灭绝人类，你又吵着要推广共和主义。为了安抚巴巴托斯，我攻陷了萨丁尼亚王国。现在为了安抚你，我一回来就威胁各位大公……说实话，这也太过份了吧？」

但他林无力地苦笑了一下。派蒙看到这一幕，感到心如刀割。

「但他林，我只是……」

「啊啊，只是稍微发发牢骚而已。毕竟你们两个以前是我的恋人，就连急性子的个性都一模一样。」

但他林转过头，看着派蒙。他脸上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带着一丝顽皮的笑容。

「看来我的恋人中，只有西迪不会向我提出任何要求。巴巴托斯整天嚷嚷着要杀人，你整天嚷嚷着要救人，加麦基……嗯，好像不把我四肢砍下来收藏起来就不会消停。」

「呵呵。」

派蒙轻声笑了起来。

她很安心。眼前的他，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但他林。那个喜欢挖苦人、嘲讽人，但最后还是会耸耸肩说「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的但他林。这正是派蒙喜欢的他。

「他们都很贪心呢。想要独占这些贪心鬼的但他林，才是最贪心的那一个吧？」

派蒙脱下外衣。舞会礼服轻轻地落在地板上。派蒙走向但他林，环抱住他的肩膀。

「下辈子你还想拥有众多恋人吗？」

房间里回荡着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久久不息。

「哎呀，到头来都是我的错吗？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真希望下辈子能像西迪那样的恋人交往。」

「就像你说的，我可是个贪心鬼啊。」

但他林吻了派蒙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