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卖国贼 0;41;

我张开嘴，又闭上了。如果轻易开口，我的声音可能会颤抖。

第九位阶。一个比任何人都爱人类，最终背叛同胞的魔王。迷宫进攻的玩家们说她是稀世娼妇，或者天真无邪的单恋女子。从魔族的角度来看，她是最大的卖国贼。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对派蒙的看法。

巴达维亚的建国有她参与其中……别说游戏剧情了，连设定集里都没有出现过！

我勉强整理好声音。

「巴达维亚共和国不是人类自己建立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才开始慌张吗？」

派蒙捂着嘴咯咯地笑了。我背脊发凉。眼前的女人是谁？我一直以来在和谁打交道？

「建立共和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切都是全新的。夸张点说，我实际上必须重新创造世界。经历了无数次尝试和错误，真的是非常多的尝试和错误。」

「……」

「但最终成功了。」

周围的景色映照出一个村庄。一个宁静的渔村。只有泥滩、渡船和几间简陋的茅屋零星地聚集在一起。派蒙挥了挥手，时间开始快速流逝。

居民们聚集起来。码头建成了。港口建成了。高耸的建筑拔地而起，白色的城墙也随之建成。它变成了一座城市。石板路覆盖了平原和沼泽。十几条运河穿过市中心。人们在运河上划着贡多拉来来往往。

大教堂的钟声响起。在蔚蓝的海滨城市的空中遥遥回荡。

「维塔维亚共和国的首都，阿姆斯特丹，建立耗时两百年。」

「……」

「利用这段时间积累的财富、情报和军事力量，发动了独立战争。又过了五十年。以继承古代共和国理念的名义，发起了革命战争。又过了六十年。最后，以解放亚人种族为借口，煽动了解放战争。甚至连第四次月盟军都加入了，又过了六十年。」

派蒙站了起来。

她张开双臂，仿佛眼前的景色美得令人难以置信。由数十艘巨舰组成的大舰队驶过阿姆斯特丹海域。

「最终，四百年后。我建立了由十三个城市组成的城市联盟，巴达维亚联邦共和国。」

她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自己创造的景象。派蒙用沉默压倒了我。

「但他林。请与少女一起走过今天，并抓住明天。」

我竭尽全力保持镇定。魔族军最强大的君主，第一位阶的巴力。魔族军中最有势力的君主，第九位阶的派蒙。他们两人以某种方式建立了合作关系。

派蒙实际上拥有强大的力量。她不仅仅是统治着山岳派。她甚至可以在幕后操控哈布斯堡这个国家。她的影响力超越了巴达维亚共和国，甚至涵盖了活跃在整个大陆的共和主义者。

她像唱歌一样说道。

「我有一个……问题。」

「……」

我口渴难耐。我喝了一口茶。尽可能冷静地喝下茶水。然后艰难地开口说话。

派蒙把视线从海上转向我。她一直在欣赏着眼前的景象。

「巴达维亚共和国接纳亚人种族为公民。一万名精灵族和三万名矮人与人类混居在城市里。两千年前，精灵族和矮人也同样被视为魔族。但今天不同了。但他林，因为我们今天视为现实的事物，曾经只不过是一个梦想。」

（……！）

我必须利用这一点。思想没有说服力？谁在乎呢？一个在魔族军和人族军都有影响力的掌权者就在我眼前。我必须取得她的好感，让她信任我。想尽一切办法让这件事对我有利。

「或许，总有一天，所有伟大的旗帜都会倒下，所有战士都会战死，神祇离大地而去，只剩下复仇与欺瞒如同幽灵般游荡大陆。山脉会变得更加陡峭，山谷会变得更加低洼，最终，所有人沦为彼此奴隶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但那一天不是今天。——今天，我们怀抱着毁灭之日并非今天，也不是明天的信念，向前迈出一歩。」

「我们的双脚是用来走向何方，我们的双手是用来抓住什么。少女深信不疑。否则，为何身为魔王的我们，既非人类亦非魔族的我们，依然拥有双脚和双手呢？」

她张开双臂，指向城市。

「嗯。请问吧。」

（该死。巴巴托斯，你知道吗？）

「活了两千年的我可以说，时间流逝得极其缓慢，有时会欺骗我们的眼睛，但它现在仍然在一分一秒，一步一步地前进，从未间断。有些人会称之为历史的潮流。有些人会歌颂它是女神创造的命运。」

她看着我。

（不是合作，而是不得不合作。）

「但那一天不是今天。」

这句话几乎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必须利用这一点。）

梦魔。能随意操控人类梦境的种族。以各种欢愉玩弄、满足人类，并与对方在梦中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而，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女性，却舍弃了在梦境中安逸度日，选择在现实中前进。为了将现实本身化为一场梦。

我静静地看着她雪白的双手。

「巴力大王和派蒙大人……是什么关系？」

甚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联盟关系，但大魔王巴力在支持着派蒙。

我心中还有一个最后的疙瘩。为了解开这个疙瘩，我开口说道。在迷宫进攻中，派蒙背叛了魔族。怎么了？这个问题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单纯的理想主义者。当理想拥有实现自身的力量时，它就不再是妄想。和杰克·奥兰德之流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派蒙拥有理想，并为实现理想而行动，甚至真的成功了。

派蒙断言道。

派蒙向我伸出右手。

我咽了口口水。

「是的。有可能。」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有些难为情。

「这或许是个奇怪的问题……我为何要问这个问题，我无法向派蒙大人解释清楚。但这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希望你能尽可能认真地回答。」

「如果我说出来，就有些越俎代庖了。」

不，巴巴托斯不可能知道。她很尊敬巴力。她甚至亲切地称呼他为叔叔。如果她知道派蒙和巴力联手了，她的态度一定会不一样。平原派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盟……也许，就连山岳派的魔王们也不知道。

就在那一刻，我的脑海中闪过一阵颤栗。一个难以置信，但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的假设浮现出来。第一位阶的大魔王巴力。他为什么偏偏要把图顿王国——巴达维亚共和国方向交给派蒙和月盟军第一军团呢？

事情完全变了样。

「……」

「我称之为梦想的实现。生活是残酷而卑鄙的，它总是让我们失望。因此，也许有一天，我和你，最终所有的人类和魔族都会对生活感到绝望，不再做梦。但那不是今天。也许有一天，理想会沦为低俗的笑柄，我们不再为是非对错而大声疾呼。但那一天不是今天。」

我已经决定要和派蒙建立蜜月关系。

派蒙谦逊地笑了笑。

「果然很厉害。真令人惊讶。不过，是啊。」

派蒙有什么样的理想，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最糟糕的假设。比我迄今为止想过的任何假设都要可怕的假设，在我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

「但他林。你刚才问我，魔族的共和政体，更进一步说，人类和魔族的共和政体，是否真的有可能实现。这就是我的答案。」

因此，她被尊称为魅魔女王。

派蒙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边谨慎地选择词汇和语句，一边说道。

「比如说……假设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人类。」

「有多强大？」

「非常强大。比我们强大十倍、百倍。帝国的第一级剑士，就连剑圣也无法与之匹敌。他所到之处，只留下魔族的尸体。就连巴力魔王也无法单独击败他。」

派蒙的表情略显不解，但没有出言反驳。请尽可能认真地回答。她接受了我的这个请求。

这或许难以置信。但在这个世界，在迷宫进攻的世界中，真的会出现这样的勇者。桀派队长会命丧于他的刀下。贝雷德兄长会命丧于他的刀下。就连巴巴托斯也会被斩首，派蒙，就连你，也会惨遭毒手。

而魔族会被赶出大陆。

「这个人会巧妙地将我们魔王逐个击破。我们只能眼睁睁地被一一击败。这样下去，所有魔王都会战死。在这种情况下，派蒙大人会……也就是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派蒙大人会怎么做？」

「……」

派蒙托着下巴。她歪了几次头。

「我们魔族不能联合起来对付他吗？」

「是的。不行。他不统帅军队。只有一个人。就算再多，也只会率领十五人左右的小部队来袭。」

「也就是说……仅凭十五个人就能将我们所有人逐个击破的集团。你是要我假设这样一个集团的存在吗？」

我点了点头。派蒙陷入了沉思。

「无法从政治上消灭他吗？」

「人界最伟大的君主完全信任他。」

「嗯。人界统一了吗？」

我摇了摇头。

「还没有。」

「在他但他林你假设的情况下，最伟大的君主统治着哪个国家？哈布斯堡帝国？还是安纳托利亚帝国？」

「如果这样还不行，那就只能投降了。呵呵。本小姐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派蒙。

在大多数魔王都对勇者束手无策的时候——。

派蒙发出几声「嗯」。

「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别看我这样，本小姐可是魅魔女王。我有自信能让一个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我会尽可能地对那个人示好，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再用各种手段让他爱上本小姐。」

「……的确，这是非常高明的一招。但遗憾的是，这个方法也失败了。统治哈布斯堡的君主，其强大在历史上绝无仅有，他灭亡了法兰克帝国和布列塔尼王国。」

「那么，如果是本小姐的话，就会分裂人界。」

「嗯。」

「……」

我心中暗暗佩服。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君主？连比巴力大人还强的人类都难以置信，更何况是几乎统一大陆的强大君主。这不可能。这样一来，就算杀了那个强大的人类，君主那边反而更可怕吧？就算杀了强大的人类，问题也依然存在吧。」

在迷宫进攻中，导致哈布斯堡分裂的幕后黑手，就是你，派蒙吗？

「……」

「请你先接受这个不可能的前提。」

「好吧，那本小姐只好献身了。」

我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

「……是哈布斯堡帝国。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月盟军击败的帝国，而是完全成为强盛国家的帝国。」

「哈布斯堡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会很危险。他们必须积极牵制哈布斯堡。这两个国家中一定有一个会上钩。如果顺利的话，还能促成两国的联盟。这样就能引发人类之间的战争。然后趁着人界陷入混乱之际，除掉那个强大的人类。」

「……但他林。」

几分钟过去了。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

「怎么样，但他林。这样可行吗？」

派蒙斜眼看着我。

「哈布斯堡帝国位于大陆的中原地区。强大的话，就能将权力扩展到大陆各地，但反过来想，周围的敌人也很多。对了。比如说，我会煽动法兰克王国或布列塔尼王国。」

原来如此。

派蒙撇了撇嘴，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派蒙不知不觉间已经沉浸在我的剧本中，继续说道。

原来你比任何人都认真地计划着从政治上消灭勇者。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