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恶之花 0;21;

「遵命。」

杰瑞米举起形似号角的酒杯，杯中盛满了混入曼德拉草粉末的葡萄酒。曼德拉草，常被称为曼德拉草的植物，具有致幻的成分。将其提炼成粉末，加入葡萄酒中饮用。

据说这是这个世界上的炼金术士最赚钱的商品。它可以用作春药，当然也可以用作麻醉剂。杰瑞米可能在葡萄酒中加入了相当多的粉末。

「呜……呕……」

黛西痛苦地喝下葡萄酒。说她喝下葡萄酒可能不太准确，因为有一半的酒液没有进入她的口中，而是顺着她的下巴线条流了下来。杰瑞米目睹了这一幕，不禁笑了出来。

「这是麻醉剂，如果不喝的话，你会很痛苦的。」

「……」

「你的肉会被撕裂，鲜血会不断流出。我不会负责的。」

黛西面无表情地瞪着杰瑞米，从她口中流出的液体减少了一些。尽管如此，黛西的胃似乎已经超过了极限，无法完全容纳葡萄酒。考虑到她喝下的药水量，她早就应该吐出来了。

接着，杰瑞米点燃了香薰蜡烛。淡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我真是太幸运了。我小的时候可没有这种东西。」

五六支香薰蜡烛围绕着床铺。据说这些蜡烛也具有迷幻和麻醉的作用，是用来自魔界大规幻地狱的药草制成的。杰瑞米一边点燃蜡烛，一边抱怨道。

「手术时如果病人因休克而死，那就完蛋了。我的同期六个人中，有一半在被列入暗杀团名单之前就一命呜呼了。唉……这到底要花多少钱啊？」

虽然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但却没有传达出任何特殊的情绪。她和往常一样，是个冷静的杀手。也许杰瑞米总是过度地微笑和做作表情的原因，是为了用外在表现来弥补他失去的情感。

「……」

我喝了一口葡萄酒。

在消灭了两个哥布林部落后，男爵对我们的款待更加特别。这是他收到的贡品葡萄酒。本应甜美无比的美酒，此刻却苦涩无比。

一个十岁的女孩即将在我眼前被解剖，她的心脏将被挖出来。仅仅是为了成为我的奴隶。仅仅是因为一种可能性，一种她将来可能会威胁到我的可能性。真是疯狂的行为。

不，这不仅仅是一种可能性！

这里是《迷宫进攻》的世界……一个以勇者为中心运转的世界。那个女孩注定要成为勇者。即使安杜马利乌士死了，任务也没有被取消，这不就是命运不会轻易改变的证据吗？

也许是因为陷入了沉思，我的回答慢了半拍。香薰蜡烛的奇特气味充斥着我的鼻腔。药效似乎正在逐渐发挥作用。

尖叫声在我耳边回荡。雪白的肌肤、鲜红的血肉、浓郁的烟雾、过于强烈的香气，以及其中混杂的淡淡血腥味……

仔细想想，这件事真的很奇怪。霍克队长、杰克·奥兰德、利普、库尔茨·施莱尔马赫，他们都是在痛苦和折磨中死去的。为什么人要承受痛苦？为什么不能更干脆一点……更赏心悦目一点地死去？为什么偏偏是痛苦？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幸好我不是人类。如果我像伊莉莎白公主的亲信那样，现在肯定会更加头痛。也许成为魔王，即使是最弱的魔王，也是一件幸事……

「那个，但他林殿下？」

「呜……呃，啊……啊啊啊！啊！呼，呃……」

「别吐！给我吞下去！把那该死的药水吞下去！现在吐出来，你会死的！听见没有？不想死就给我吞下去！」

过于鲜红的液体在女孩雪白的肌肤上蔓延开来。黛西现在连呼吸都变得痛苦不堪。她的肺部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呜啊啊啊啊啊——！」

「该死！」

「呃，啊啊啊！」

等我回过神来，杰瑞米手持手术刀，正看着我。手术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了。

只是觉得奇怪，诡异，不可思议。

「呃……呃……」

「给我清醒点！喂，眼睛翻白眼了！喂！喂！清醒点！想死吗？在你死之前要不要我先捅你一刀，臭婊子？死丫头，给我睁开眼睛！睁开眼睛！你死了你那哥哥还是什么鬼的小鬼也会死的。你那对狗男女父母也会死的。操，喂！」

「这是一种相当强力的迷幻剂。如果没有免疫力的话，会很难受的。不过，你是魔王，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你已经观察了这么久，不如先出去吧？」

巴巴托斯说得对，真是该死！对人类而言，士兵不仅仅是士兵，更是领地的居民，是劳动力。我应该担心的是劳动力的减少。

「哇，殿下，这孩子不简单啊！她的魔力因为药水的关系正在觉醒，而且非常浓郁。不，我从未见过魔力如此浓郁的孩子……简直像怪物一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啊。」

在香薰蜡烛浓郁的烟雾中，只有杰瑞米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

至少这是一个安全措施，是的，这只是一个安全措施……

为什么要杀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仅仅因为身为魔王就要被杀，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并不想成为魔王。是你们逼我不得不先下手为强。为什么我要承担一切？为什么连我自己没有造成的事情也要由我来承担……

那些奥克真是吃得太多了。就算把几千具尸体做成烟熏肉，也会很快被吃光。他们有时候很可爱，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群讨厌的家伙。速战速决，怪物还是早点死对战争有利。但人类就不一样了……

我大概杀了多少人？十万？黑山中大约有两千人……嗯，应该差不多吧。

「哈，嗯……」

「嗯……哈，嗯……」

所以，我的心，永远都比十万人的世界要稍微大那么一点。

「你要后悔自己天生就拥有魔力。因为这一点，手术变得非常困难，呵呵。集中精神，否则你真的会死的。」

记忆魔法那件事做得真漂亮。我输得心服口服。如果不是派蒙，我早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个连《迷宫进攻》里都没有出现过名的无名商人给毁了。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呃……嗯，哈……」

「多亏了魔力，你应该从未生过病，连小病小痛都没有吧。皮肤也这么白皙。但真可惜。」

十万人死了。

所以闭嘴吧，杰克。只是被烧焦了一点点皮肉，至于叫得这么大声吗？我被箭射穿大腿的时候，还不是咬紧牙关向那些冒险者求饶。动动脑子，拼命地思考。就算掉进虎穴，只要保持理智，也能摸摸虎崽的鼻子。

「不，我要看到最后。」

他的言语和动作以不同的节奏进行着。时间在我眼前如同默片电影般诡异地流逝。

不，这只是一场交易。只不过和所有的交易一样，这场交易并不公平。你现在应该也明白了。

杰瑞米点点头，转过身去。手术刀再次开始移动。

「恶魔之子……！」

「呃……呃，呕……」

杰瑞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摇了摇头，就像一条挣扎的鱼。就连我自己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还是个孩子，魔力中就已经寄宿着意志了。她在试图保护她的主人。哇，太疯狂了。看来天生我才必有用这句话是真的。如果让魔法塔那些老家伙们看到，他们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这孩子，到底吃了什么长大的？也分我一点吧。」

看着女孩痛苦万分的景象，我心中产生的不是同情。

我突然觉得这是我的责任。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坚信现在不能离开这里。

杰瑞米不停地说着。也许是为了防止黛西昏迷，他故意找话和她聊天。与他喋喋不休的嘴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杰瑞米的手精准而谨慎地切割、翻找着女孩的肉块。

被绑在床上的黛西发出一阵阵呻吟。她白皙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红色的伤口。原本清澈的双眼变得迷离，失去了焦点。大量的唾液从她的嘴角流出。女孩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十万人，那是一个世界啊。

我的思绪越来越迟钝，脑袋昏昏沉沉的。香气渗透到我的头骨里。

原来如此。

我知道为什么我强烈地想要救黛西了。

我希望她能成为和我一样的族类，我希望她能处于和我一样的境地。垃圾堆里如果有一个人，就会想要有第二个人，这样才能互相安慰。

我想要安慰某个人。我想成为前辈，成为母亲，成为能够安慰和引导某人的强者。

不知不觉间，我的内心已经变得如此软弱。这不是垃圾是什么？

看到和我같은族类就想要去安慰——这算什么？我的心里住着霍克队长、杰克·奥兰德、利普、库尔茨·施莱尔马赫，还有十万个有着十万种遭遇的人——他们需要我的安慰？被杀的人要杀手来安慰？

别开玩笑了。

这是比借口更无耻的借口。这和贵族同情农奴有什么区别？你可以选择死亡，而不是苟且偷生。但你没有自杀。

「但他林大人？」

我的身体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站在杰瑞米的旁边。

眼前是少女赤裸的胴体。被残酷撕裂的肌肤，苍白地起伏的肉体，鲜血，大量的鲜血在那里流淌。我将这一切慢慢地映入眼帘，然后看向少女的眼睛。

「……」

黛西的眼神恢复了焦点，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一直以来都面无表情的少女，眼神中混杂着强烈的愤怒。她一定已经意识到，给她带来比死亡更痛苦的人正是我。她一定知道，不是别人，正是我，是她的仇人。

我冷冷地笑了。

「就这样吗？」

「……」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还以为你有多坚强，结果连一个手术都承受不了吗？果然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仅此而已。你，加上你的哥哥、父母、村民，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人而已。」

黛西张开了嘴唇。

如同呼吸一般微弱的声音传来。她像婴儿般呢喃了几声，在失败了几次之后，终于勉强发出了声音。

「我会……杀了你。」

「那就请你务必努力地来杀我吧。」

杀害了十万人的人，理应被十万人的敌意所追赶。然而，他们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是被我杀害的，就这样失去了向我复仇的机会，化为尘土。这不是很讽刺吗？

「我要把你留在身边。」

「你将成为我永远的，活生生的见证者。」

每当看到你，我都会想起我所做的一切。

我今后还会将十万人、百万人推向死亡的深渊。而你，必须在一旁目睹这一切。被我杀害的人们都太过软弱无知，根本无法与我抗衡，所以，你要代替他们，一个一个地。

被香火薰染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没错！一切都明朗了。我需要的正是这样明确的敌意！

「我发誓。」

我不禁大笑起来。

「……」

不让我逃避我所做的一切，不让我逃避我的人生。不让我寻找任何慰借或同情，不让我逃避。

如果我杀了十万人，那你就要怀着比十万人更沉重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