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黄金的没落 0;6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59 字
那一天,所有魔王齐聚一堂。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所有魔王加起来也没几个。三十一名。仅仅三十一名。曾经盛极一时,拥有七十二名成员的魔王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数。
与当年相比,用「没落」一词来形容也不为过。不只是人数减少了,就连过去被誉为最强大的魔王,巴力和阿加雷斯也都死了。魔王军的整体实力大幅下降……
尽管如此,魔王军却迎来了三千年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全盛时期。
魔族们对新生魔王军的支持率达到了顶峯。大陆上的人类也默许了魔王军的威严,选择臣服。过去,魔王军的统治范围仅限于黑山脉一带,而现在,不仅控制了整个大陆中部,势力范围更向西延伸至布列塔尼王国,向南扩张到萨丁尼亚王国,就连东边的波利图尼亚王国也难逃魔爪。
历史上最弱小的魔王军,
却反自相矛盾地开创了历史上最辉煌的黄金时代。
「……玛巴斯大人还没到吗……?」
「加麦基殿下应该马上就到了……」
魔王们窃窃私语着。低声细语在圆顶建筑中回荡。屋顶中央有一个圆形开口,一缕月光伴随着夜风洒落下来。除了清冷的月光之外,没有其他照明。
「今天到底要宣布什么事……?」
「……很遗憾,我也没有确切的消息……」
魔王们的身影有一半隐没在黑暗中。然而,没有人抱怨。魔王天生就拥有良好的夜视能力,而且比起明亮的地方,他们更喜欢在黑暗中交谈。
月光洒落在建筑的正中央,那里放着一个玻璃棺。
一位红发女子仿佛睡着般躺在里面。
这里是派蒙的疗养所,是专门为她建造于皇宫的新设施。魔王们在这里一边观察着彼此的脸色,一边闲聊。昏暗的空间里,一切轮廓都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那些动来动去的嘴唇在微光中清晰可见。
「……」
这时,有什么东西握住了我的右手。转头一看,是巴巴托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巴巴托斯悄声说道:
「……别回头,笨蛋。别让其他人发现。」
「是我太不小心了。」
——该死的家伙。
桀派大哥在后面清了清嗓子。拜托你稍微注意一下礼仪。大概是这个意思。巴巴托斯像是不满似的嘟起嘴。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
「有机会就多装柔弱吧。这样你那张凶恶的脸看起来也不会那么讨人厌了,说不定我还会在床上多伺候你一下呢。」
我微微一笑。
看着他们,有时我会觉得他们好像真的活着,好像生命是他们独享的特权。
笑声与闪烁的尘埃一起消散在空气中。空气一半沐浴在从屋顶洒落的月光中,另一半则隐没在阴影里。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但如果这些人顶着利普、霍克、杰克等人的脸,那就另当别论了。
巴巴托斯更加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这种时候,我也想稍微装一下柔弱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中立派魔王走进了安置所。玛巴斯领着五名中立派魔王走了进来。玛巴斯先是与巴巴托斯对上眼,接着与我四目相接,最后在安置所的入口处盘腿坐下。
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他们说的话,就像我刚才说的,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偶尔还会出现杰克的脸,却用伊莉莎白的声音说话的情况。简直莫名其妙。
「嗯?你居然会说这种示弱的话?」
我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完美了。
「真是令人安心的保证。」
突然,我和瓦沙克的目光相遇了。瓦沙克瞥见我和巴巴托斯牵着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随即迅速转过头去。
不知道是因为天生就具备这种才能,还是因为被抛弃在这个陌生世界,在极端的环境下激发了我的潜能,总之,我在政治方面的才能日益增长,思绪不仅没有变得迟钝,反而像沾满鲜血的利刃般,日渐锋利。
——你会是最后一个。
「咳咳。嗯哼……」
毫无逻辑、毫无关联,每隔大约二十到三十秒,就会有声音像在我耳边低语般重复出现。我像往常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嘴上。
「呵。」
但那只是我的错觉。
对方的眼神、表情,都像是在对我说话。他们在害怕什么,我该如何利用他们的恐惧,将气氛导向我想要的方向,这些我了如指掌。
所以,那些东西并不存在。
像疗养所这种昏暗的地方尤其危险。在明亮的地方,幻听或幻觉之类的现象比较少出现,但当视野变得开阔,也就是能看到远处风景的时候,就很容易出现。
「……」
我淡淡一笑。
瓦沙克的心理活动完全被我看穿,我不禁轻笑出声。
这是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就连露拉也不知道。即使是与我分享所有秘密的拉菲丝,也不知道这件事。自诩为最了解我的黛西,当然也不例外。
瓦沙克和加麦基,这两个人都因为不同的原因被我说服了。瓦沙克是经过再三的慎重考虑才做出决定,而加麦基则是欣喜若狂,激动地表示(当然,当然要加入)。此刻,他们两人各自站在建筑的一角,默默地靠着墙壁。
——说谎……为什么……
「呼。」
我也低声回应,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将视线移开。对面是西迪和其他十一位山岳派的魔王。他们彼此交头接耳,不时点头,偶尔还会偷偷地往这边看。
你看,此时此刻,我仍能感受到巴巴托斯温柔的触感,就在我的右手掌心。
「你不会后悔选择了我。但他林。我会让你没有后悔的余地。」
我,才是活着的那一个。
「因为不安啊。」
那就是至今为止,我所记住的,或者说是自动储存在脑海里的那些人的眼神和动作,偶尔会在我眼前自动重播。
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是幻听。
「……但他林?」
其实这根本不算什么。我曾经试着像个疯子一样,对「那些东西」说话,但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总之,这种地方对我来说就是毒药。
——你这副尊贵的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吧?嗯?
既非真实,也非实体。
就像是我一路走来,脚下留下的深深足迹——走路时,我们只能一步一步地前进,但当我们回头看时,却能将过去留下的所有脚印尽收眼底。同样地,那些影子也只是同时并存的幻影罢了。
在淡淡的烟雾背后,出现了比幻听更加模糊的景象。该怎么说呢,我完全没有「我在看」的感觉,而是一种「被展示」的感觉更为贴切。我静静地看着自己失控的脑袋随意播放的闹剧。
今天也在胡闹呢。
那是一幅十分滑稽的景象。人们聚集在距离疗养所玻璃棺不远处的阴暗角落,小声地交谈、嬉笑、喧闹。
山岳派十一人。
平原派九人。
中立派六人。
无所属五人。
至此,共计三十一名魔王全员到齐。
「在逝者的面前召开瓦尔普吉斯之夜,实在是有失庄重。」
玛巴斯开口说道。
「本人不愿见到在逝者面前发生争执,因此已在皇宫内部展开反魔法结界,并在此处设置了魔法禁制。在此由衷希望各位同僚今晚能格外注意言行举止。」
尽管没有魔王出声回应,但现场弥漫着赞同的氛围。玛巴斯点了点头。
「那么,本人以议长的身分宣布,今晚的瓦尔普吉斯之夜正式开始。按照惯例,议长一职应由但他林宫廷伯爵担任……」
玛巴斯将目光投向我。
「然而今晚的议题极为敏感,因此今晚将由本人代理议长一职。事前已获得六位拥有投票权的魔王全数同意,本人拥有主持会议、赋予发言权、中止发言、将议题付诸表决以及延长或中断会议的权利。五位选帝侯是否同意将所有权利赋予本人?」
「同意。」
「我同意。」
巴巴托斯、西迪、加麦基、桀派和瓦沙克依序回答。
玛巴斯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就先请提议召开瓦尔普吉斯之夜的西迪发言。」
「我的要求,」
西迪向前迈出一步。
「不,我们山岳派的要求很简单。相信各位已经知晓,就在前天,我们处决了魔王彼列。」
「但是——如果我们连瓦尔普吉斯之夜本身都无法信任,那该怎么办?」
「我们希望唆使彼列背叛,并暗中向我们泄露情报的人,能够主动站出来道歉,并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这就是我们唯一的诉求,我想这已经是非常温和的要求了。」
「嗯,我的确做错了。」
没有人敢轻易发言。玛巴斯似乎也打算给予时间,静静地等待着。大约过了一分钟。
现场陷入一片寂静。
西迪淡淡地回答。
「任何魔王若有过失,都应在瓦尔普吉斯之夜提出议题,共同商讨是否处罚,以及如何处罚。西迪,你为何要跳过正当程序,私自处决彼列?」
西迪面无表情地说道。
玛巴斯严厉地斥责道。
「……」
魔王们议论纷纷。玛巴斯挑起眉头,环顾四周。魔王们见状纷纷闭上嘴巴。玛巴斯的视线回到了西迪身上。
「那个道歉,由我来做。」
「唉,我明白了,西迪。」
「魔王私自处决魔王是被严格禁止的。」
一头白发的魔王。
「但我们想要的不是找出凶手,并对其施以过于严厉的惩罚。」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刻意唆使彼列背叛我们。」
脚步声响起。
统治着平原派的他——巴巴托斯朝着玻璃棺材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当然,我们不仅有猜测,还有证据和证人。」
「是谁?西迪,我得先提醒你,仅凭猜测是无法随意指控他人的。你应该不会是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将杀害彼列的罪名推卸给他人吧?」
「我们希望对方能在我们开口之前,主动站出来向我们,以及长眠于此的派蒙姐姐低头认错。」
这就是他们坚持要在派蒙的安置所召开会议的原因。
「那是什么?」
西迪看向这边,平原派魔王们所在的方向。
「我们想要的是「真心诚意」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