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在這片大陸上只有兩個人 0;61;

尼伯海姆迎來了夜晚。

「夠、夠了！殿下！真的夠了！」

伊瓦爾的臉頰像夕陽一樣泛起紅暈，大聲說道。此刻的她，與剛從商會大樓出來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毫不誇張地說，是從頭到腳徹底改變了。

「可是，最貴的鞋子還沒買呢。」

「你剛纔還說最貴的手鐲還沒買，在那之前又說最貴的耳環還沒買。我纔不會再上當了！」

伊瓦爾猛地轉過頭，斜眼看着我。

真可愛啊——。

好想送她禮物，瘋狂地送——。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能如此輕易地打開我的錢包。女神降臨，用這句話來形容她也不爲過。

這就是正式登場於《迷宮進攻》中的女主角的威力嗎……我還以爲自己已經是個被世俗磨平棱角、無可救藥的大叔了，但伊瓦爾待在身邊，卻讓我無意間被治癒了。

真是不可思議。

「本來，我比殿下更有錢。」

伊瓦爾嘟起嘴，不滿地說道。

「各種珍貴的寶石都靜靜地躺在我的保險庫裏，就連龍族工匠打造的飾品也有。如果你以爲我會被這種程度的物質攻勢打動，那就大錯特錯了。」

「嗯？你在說什麼傻話？」

我搖了搖頭。

「我送禮的對象不是身爲魔界首富、昆庫斯卡商會會長的你，而是一個名叫伊瓦爾·洛德布羅克的普通女孩。」

「什麼？」

伊瓦爾眨了眨眼，似乎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苦笑了一下。

我靜靜地說道。

我輕撫着女孩的金髮。

伊瓦爾緊緊地閉着嘴巴。

然而，這是多麼諷刺啊。

她的聲音gradually帶上了哭腔。

在擺脫了魔王的控制、所有人都能按照自己的信念生活的地方，只有伊瓦爾·洛德布羅克被孤立在外，戴着虛僞的面具，無休止地演戲。

這個女孩，一直以來都依靠着對魔王的憎恨，才得以度過漫長的歲月。

我不自覺地放柔了聲音。

「就這樣，你能原諒我嗎？」

伊瓦爾低下了頭。

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默默地望着尼伯海姆。

「如果我不用再憎恨魔王了……那我今後該怎麼辦……」

「你還沒意識到嗎？今天是你第一次完完全全地做自己。」

「伊瓦爾，巴力死了，阿加雷斯也死了。」

「這種問題，應該要從審視自己開始。一直戴着玩偶的面具，就只能像玩偶一樣回應他人。你是個少女。像這樣最基本的事實，你也不該忘記。」

在這個女孩最渴望的願望實現的地方，她卻無法以真實的面貌示人。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向你道歉。本來我打算連瓦沙克也一起解決掉，但他實在是太能幹了，我實在下不了手。不過，我已經把三位精靈王送上了西天，未來幾百年內他都別想輕舉妄動了。」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這個嬌小的吸血鬼女孩，爲了在社會上更容易獲得成功，爲了不被他人輕視，一直隱藏着真實的自我，不斷向前奔跑。

爲了僞裝成昆庫斯卡的會長。

「你今天對我說過，奢侈是要讓別人看到的纔有意義。那你呢？無論別人怎麼看你，看到的都只是一個虛僞的玩偶罷了。」

「你真是太狡猾了……在這樣的時候，在度過了這樣的一天之後，你還說這種話，我除了原諒你之外，還能怎麼辦呢……」

城市逐漸被鮮紅的夕陽吞噬。

女孩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

「能夠憑一己之力征服魔界的力量已經消失了。今後，魔王們在想要征服對手時，會比以往更加重視政治上的藉口。而這個藉口，將取決於他們在魔界社會中的聲望。肆意控制魔族的情況將會極其罕見。」

「怎麼樣，伊瓦爾？親眼看到的自己的城市，感覺如何？」

「你沉睡在萬年冰雪之下數千年，直到與我相遇。在這段時間裏，無論你積攢了多少財富，享受了多少奢華，那都不是爲你自己而做，而是爲『展現給他人看的自己』而投資。」

「……我早就拋棄身爲女人的心了。」

這裏只追求商人的利益，就連魔王的統治也無法觸及。不分出身、種族和階級，從哥布林到精靈族，數百個種族聚集於此，熙熙攘攘。

我緩緩抬起伊娃的下巴。她沒有抵抗。

尼伯海姆是寄託着伊瓦爾·洛德布羅克這個女孩願望的城市。

「做我自己的一天……」

「這是三千年來的第一次，難道不值得慶祝嗎？」

「那是你今後要思考的問題。」

沉默了一會兒，她小聲說道。

淚流滿面的少女面容映入眼簾。

「你不用再像個玩偶一樣活着了。」

我笑着說道。

「……」

「……殿、殿下也是個騙子！」

「但現在應該有讓你必須撿回那些東西的理由了。」

「我以爲魔王都是騙子……這次也一樣……沒想到巴力和阿加雷斯真的消失了，你也信守了承諾……我感到無比困惑……可是，你卻說出這種話……用這種方式……」

「既然沒有人真正瞭解你，那這些東西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茫然地喃喃自語。

「是嗎？」

我頓了頓，補充道。

「旁人無法替你煩惱，你也不能擅自逃避。換句話說，那是隻有你才能解決的問題。那是每個人在人生中都會遇到一次的問題，也是必須珍而重之的問題。」

伊娃大喊。因爲邊哭邊說話，聲音聽起來亂七八糟。音調忽高忽低，話語也被哭聲淹沒。

「用甜言蜜語欺騙我……我不過是你一夜的玩物，像現在這樣……反正你也、也不愛我，不是嗎！」

「嗯。」

「我知道的！你認爲拉菲絲·拉朱莉的報告書會被誰看到！交易總是要公平纔行……我就算將今後的人生獻給殿下，殿下也不會給我生命，所以乾脆……」

面對這種情況。

男人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如果是真正的好男人，這時會肯定對方的話語。我無法給你愛情。請原諒我。雖然對方現在可能會受到很深的傷害，但從長遠來看，這樣反而比較好。

如果是稍微壞一點的男人，這時會巧妙地否定。不，我愛你。像你這麼美麗的女人，我怎麼可能不愛你。我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吸引，終於體會到初戀的滋味。我想把你當成一個重要的人對待……

而如果是真正的壞男人。

「……！」

會親吻對方。

我用右手輕輕托住伊娃的頭。左手稍微抬起她的下巴。然後低下頭，直視着她那雙紫色的眼眸，突如其來地吻了她。

她的雙眼睜大了。就像被水沾溼的紫水晶。

伊娃一開始想推開我的身體，但手臂的力氣逐漸消失，最後閉上了雙眼。淚水沿着臉頰滑落，形成細長的淚痕。

尼伯海姆的晚霞靜靜地照耀着我們。

寂靜的空氣中，響起一道無限高亢的聲音。

『伊娃·羅德布洛克的好感度上升9點。』

『伊娃·羅德布洛克的好感度已達到100。』

『至死不渝的愛情！對方將你視爲完美的戀人。這份驚人的愛情將爲對方帶來新的稱號。』

我在心裏笑了。

財力、權力、武力和忠誠度。只要不是傻瓜，就不會輕易放過這樣的人才。

「這是傑瑞米隊長最近新開發的香薰蠟燭，要不要試聞一下，正好可以舒緩一下疲勞？」

不愧是拉菲絲。

「所以我把他們都燒死了！哈哈！」

我已經到了無法摘下面具的地步。「爲了生存而演戲」這種藉口，早就行不通了。

＊ ＊ ＊

拉菲絲穿着一如既往的整齊套裝，手上端着一個托盤。

我嫉妒伊娃，或者說，我向往她。這個世界上，存在着一個走在自己永遠無法踏上的道路上的人。我不會因此感到憤怒或怨恨。只是覺得有點沮喪……

菈菲絲的拜訪莫名其妙地從賄賂開始，不知怎麼就變成了我的牢騷滿腹。我這個酒鬼，明明被藥物弄得頭昏腦脹，還喝了酒。當然說出來的話亂七八糟，但菈菲絲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彼列大人一定會滿意的！」

故事開始以來，菈菲絲第一次低下了頭。

我更加用力地抱緊伊娃。伊娃雖然沒有意識到，但她伸出纖細的手，環抱住我的背。她的觸感清晰地傳達到我的背脊。

故事來到了高潮。

「彼列大人。」

我和伊娃將會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她會逐漸找到真正的自我，而我則會走向充斥着謊言和虛僞的道路……

——叩、叩。

而我不同。

「要不要來一杯瓦爾哈拉230年的葡萄酒解解乏？」

是拉菲絲的聲音。我頓時泄了氣，嘆了一口氣。

伊娃·羅德布洛克不僅是魔界首富，還領導着一家大型商會。她本身的武力也很強大。更何況，遊戲中登場的伊娃，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會不顧一切地堅守自己的心意。

處理完尼伯海姆的所有事情後，我終於回到了魔王城。

「進來吧。」

夜幕降臨城市。

我直接對瓶吹完了葡萄酒。

我故意在半夜使用瞬間移動魔法書。至少今晚我不想見到任何人。幸好我的臥室一片寂靜。我鬆了一口氣，躺到牀上。

有人敲門。

「火刑固然華麗，但看起來殘酷，實際上卻很沒效率。因爲火刑是殺死人類最花時間的方法之一。」

——我不會放過你的。

但她怎麼會來？

伊娃的未來一片光明。她不再需要戴着虛僞的面具。她會一步一步地以少女之身，以她自己真實的樣貌去看待這個世界。就算遭遇不幸，那也是完全屬於她自己的不幸。

「嗯，但他林殿下一定會很喜歡的。」

我肯定是在嫉妒伊娃·羅德布洛克。

「打擾了。」

「你是故意選擇了「低效」的屠殺手段，但他林大人。」

我說到把帕裏西奧魯姆附近的居民全部殺光的情節時，放聲大笑起來。菈菲絲在這裏也依然淡定。她聽完我的話後，若無其事地툭地說了一句。

菈菲絲像事先準備好似的遞給我一個小包裹。

菈菲絲面無表情地說。

「但他林大人是故意選擇火刑的吧？」

我特地偷偷回來，拉菲絲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爲什麼拉菲絲還要來找我……？

我皺起眉頭。難道有人發現我回來了嗎？怎麼可能？

「我猜你應該想喝酒了。」

她像是在低聲訴說着理所當然的事實。

「讓人們極度恐懼，但實際上死亡的人卻寥寥無幾。我明白了，那是——」

我立刻把香薰蠟燭插到菸斗裏點燃，抽完了。

「…….」

拉菲絲手上有一個道具，只要魔王城裏發生任何魔法反應，就會立即通知她。因爲她是代替我管理魔王城的宰相，所以我之前送給了她。

「……啊？」

「我並沒有在說效率問題。」

「啊啊，因爲那樣效率更高！我果然很厲害！」

「非常符合但他林大人你的作風。」

「…….」

我閉上了嘴。

菈菲絲給空了的酒杯裏倒了葡萄酒。我默默地喝了下去。菈菲絲又倒了一杯葡萄酒。

「……菈菲絲。」

「是，但他林大人。」

「我不喜歡那種話。」

菈菲絲點了點頭。

「我知道。」

「那你爲什麼要說？」

「就當作是聽酒後胡言亂語的人的特權吧。」

「…….」

我嘆了口氣，接過酒喝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倆都沒有說話。

也就是說，就是這麼回事。

世界上就是有這樣的人。

「話說回來，但他林大人。」

「嗯？」

「尼伯海姆寄來了鉅額賬單，不是幾千裏弗爾的級別。作爲但他林大人的宰相和財政大臣，我實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啊？那個，那個嘛。」

「…….」

「但他林大人在外征戰的時候，我獨自一人在魔王城裏東奔西跑，想方設法確保財政的健全性，但實際上花錢的地方卻另有其人。請你告訴我，我應該如何看待此事。」

「我只是單純地表達了疑問。我再問一遍，這些賬單到底是什麼？」

「我真心感到抱歉……」

「…….」

「真令人驚訝，但他林大人你認爲我說了這麼多，是爲了聽你道歉嗎？你認爲身爲宰相和財政大臣的我，會把但他林大人你的一句道歉看得比財政來源更重要嗎？」

「…….」

「罪，罪該萬死。」

世界真是荒謬至極。

我只想補充一句，菈菲絲的嘮叨平均要持續五個小時。

我的錢我愛怎麼花就怎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