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守护者 0;11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85 字
「………….」
我说不出话来。
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巴巴托斯也在那里。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神情冰冷的巴巴托斯。当我再次看向门前时,巴巴托斯皱起眉头,抬头看着我。
「干嘛,为什么回头?该不会在做爱吧?这么快就忍不住又找了个情人,真是条发情的公狗。要不要我晚点再来?」
不一样了。
决定性地,有着不一样的地方。
幻影中的巴巴托斯头上长着角。魔王的证明。越是强大的魔王,那象征着荣耀之物便越是巨大,而站在门前的巴巴托斯,却没有那东西。
准确地说,是被齐齐地切断了。
「……啊,这个吗?」
巴巴托斯注意到我的视线,摸了摸角的断面。她害羞地、尴尬地笑了。我梦寐以求的声音,巴巴托斯的、笑声。
「这个嘛,因为不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无法获得自由。」
「…….」
「事情就是这样。」
事情就是这样。
简短的一句话。
无法概括其中含义的一句话。巴巴托斯究竟放弃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才得以从死刑中解脱,我无从想像。
「咦?」
巴巴托斯歪着头。
不知何时,我已经用双手捧起了巴巴托斯的脸。我能感觉到。那温暖的、柔软的触感,透过手掌传递而来。那触感敲击着我心中的某样东西。像纤细而脆弱的丝线,被生生扯断了一半。
「巴巴托斯。」
巴巴托斯这样说道。
巴巴托斯用双臂将我的头紧紧地搂进她的怀里。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巴巴托斯的身体也在颤抖。
「……没有。」
「……巴巴托斯……」
但他林死了。
巴巴托斯突然哽咽地说道。
必须将魔王巴巴托斯也拖入那样的深渊。
「嗯。」
「……真的……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心中的丝线彻底断裂。
「…….」
她缓缓地笑了。
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般。
法尔内塞军务大臣只要还活着,就会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因为伊瓦尔·洛德布罗克会亲自在她耳边,用各种恶毒的言语折磨她。无论她如何努力,无论她立下多么辉煌的功绩,伊瓦尔·洛德布罗克都不会给予她真正的赞赏。
「…….」
巴巴托斯用双手握住我的右手。
你活该诅咒自己。
我抚摸着她的脸颊。
「巴巴托斯……」
「嗯,但他林。」
伊瓦尔皱起眉头。
「笨蛋。」
而我,忍不住痛哭出声。
伊瓦尔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畅快,俯视着巴巴托斯。你和露娜·德·法尔内塞一样,对但他林殿下的败亡,你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可能比法尔内塞军务大臣更大。
(但他林殿下已死的消息,对你而言才是最深刻的痛苦吧!)
仿佛在印证伊瓦尔的想法是正确的,巴巴托斯的脸上浮现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她随即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尽管如此,伊瓦尔一点也不觉得厌烦,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垂头丧气的魔王。
我勉强地抬起头。巴巴托斯依然带着浅浅的笑容。但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她一边笑着,一边流着泪。
听完伊瓦尔的怒吼,巴巴托斯沉默了许久。不仅失去了语言,连表情也一并消失了。
「你辛苦了,但他林。」
* * *
但这还不够。
她这样说道。
「…….」
我的双腿失去了力气。覆盖全身的斗篷被冬风吹拂,滑落在地。伤痕累累的肌肤暴露在寒风中,是那样的疼痛。无比冰冷的空气。但有什么东西,包裹住了我的头。
「为什么要躲得那么好?害我白白辛苦了一场。你知道我跑了多少地方吗?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你。真的……真的……」
感谢你还活着。
(反正你迟早要被处死的。)
你活该受到伤害。
巴巴托斯愣愣地看着我。
「巴巴……托斯……」
「你说什么?」
「但他林不可能会死。」
我不断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就像坏掉的八音盒,只能发出单一的声音。我想试着思考其他的事情,想试着提出其他的疑问,但它们都被某种洪流卷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轻轻地将脸颊埋进我的右手掌心。像是在告诉我,她的肌肤是怎样的触感。缓慢地、温柔地、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
「你又做了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破破烂烂的。明明辛苦的是我才对。为了找到你,我找遍了整个大陆,为什么你比我还要狼狈……?」
伊瓦尔的嘴角浮现一抹虐待狂般的冷笑。是在否定现实吗?这是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时,经常出现的反应。看来即使是自诩高傲的魔王巴巴托斯,在爱人死亡面前,也只不过是个会哭哭啼啼的普通女人。
「不,但他林殿下已经死了。而且就是被你这种人害死的。」
就算他还活着,那也称不上是活着。
但他林殿下将永远活在痛苦之中。没有出口,也没有希望。他选择了默默地从世上消失,永远留在炼狱之中。这就是殿下的意志。
伊瓦尔无法忍受。
再也见不到但他林殿下了。这很痛苦。毫无疑问地痛苦。但自从赞同但他林的计划以来,伊瓦尔又因为另一件事而感到更加痛苦。
为什么只有但他林殿下必须承受痛苦?
这不合理。
这荒谬至极。
这不公平。
但他林殿下宣称一切都是他的责任。但这是不对的。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都是不合理的。那不过是意志的表现,只不过是一种用来表达单一意志的修辞手法。
「尽情地后悔吧。请你尽情地绝望吧。好好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你那拙劣的诡计让谁走向了死亡,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希望你能明白。」
伊瓦尔·罗德布洛克仿佛在降下诅咒般低声说道。
让加害者也承受痛苦。
让所有人都在炼狱中得到公平的审判。
但他林是如何死去的?为什么但他林会和黛西一起自杀?是什么导致了他的毁灭?伊瓦尔·罗德布洛克详细地说明了一切。第一个罪人是露拉·德·法尔内塞。但第二个罪人就是你。伊瓦尔不忘强调这一点。
明明可以选择其他道路,却因为无知,或者说是因为偏见,而选择了这条路的每个人,伊瓦尔·罗德布洛克都毫不犹豫地诅咒了他们。
「巴巴托斯,你是个丑陋的生物。」
「……」
沉默。
「因为那家伙,如果要自杀的话,早就自杀了。」
伊瓦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巴巴托斯。
「……」
正因为如此,巴巴托斯也能断言。
「所以,求求你……让我找到她吧。」
伊瓦尔·罗德布洛克无法理解。难道是因为无法接受现实,所以精神崩溃了吗?她有那么脆弱吗?伊瓦尔冷冷地说道。
「求求你了。」
她在说什么?
巴巴托斯低下头,吻了伊瓦尔的脚背。
「对他来说,死亡也是一种奢侈的平静。更何况是和心爱的养女一起死去。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享受如此奢华的死法。」
巴巴托斯直视着伊瓦尔的眼睛。
「……」
但他林一直饱受无尽幻觉的折磨。
「但他林绝对不会自杀。」
然而,当巴巴托斯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时候。
「……」
「不管你怎么否认,殿下都已经不在了。承认自己的罪过吧,这是你到死都必须背负的枷锁。」
巴巴托斯的肩膀不再颤抖。伊瓦尔并不认为对方是因为接受了现实才停止颤抖。那样想就太天真了。恰恰相反,她应该是因为完全拒绝接受现实,才会停止动作。
「你可以粉碎我的心脏,粉碎个十六次,我的魔力就会变得微不足道。就算你要摧毁我的魔力之源,我也会欣然接受。我甚至不需要身为魔法师的证明。什么都可以,无论你夺走什么,我都没关系。所以……」
「别小看我,人偶师。」
巴巴托斯说道。
「他误会了养女,并因此害死了她,真是可悲。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因为无知而产生的误解更痛苦了。毕竟,脑袋太好的人,往往无法忍受因为错觉而犯下的错误。」
当巴巴托斯哭着哀求他一起逃走时,但他林断然拒绝了。他断言,那样做只不过是逃避责任。把安逸之类的东西扔给狗吃吧。巴巴托斯清楚地记得但他林当时说的每一句话。
「他还活着,但他林。」
她抛弃自尊,每说一句话就虔诚地亲吻伊瓦尔的脚。从未对任何人,甚至巴力使用敬语的巴巴托斯,此刻却放低了姿态。
「你不告诉我她在哪里也没关系。只要知道她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要我变成狗,我就变成狗。要我变成奴隶,我就变成奴隶。就算你诅咒我的魔王之角永远无法生长,我也毫无怨言。」
她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
「你有什么根据这样妄想?」
巴巴托斯知道。只有巴巴托斯察觉到了但他林的异常。
「我没有时间听你胡言乱语……」
「……」
伊瓦尔正要转身离开帐篷时。
伊瓦尔停下脚步。
「杀了养女?如果是那样,那个叫但他林的混蛋只会更加自责。我再说一次,女仆。但他林绝对、绝对不会选择自杀。」
巴巴托斯勾起嘴角。
「她还活着。」
巴巴托斯语气坚定地说。
伊瓦尔·罗德布洛克看到她那双金色的眼眸正笔直地望着自己。
「不。」
「……你已经开始为自己辩解了吗?真是无可救药的人啊。好吧,那就请你一辈子活在自欺欺人中吧。也许那样对你来说才是最合适的结局。」
巴巴托斯冷笑了一声。
「但他林不可能会死。」
她带着泪水的声音,恳切地哀求着。
「和养女一起自杀?抛下露拉,抛弃我,那家伙就这样擅自『先走一步』了?哼。要说谎也编个像样点的。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但那只是但他林的一半故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