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朝聖之路 0;11;

維騰邁爾難得早早下了班。

對他來說，早退意味着準時下班。這個年輕人實在是太勤奮了，僅僅因爲他勤奮工作的態度，就在政府各部門間廣爲流傳。

「不眠不休的總監。」

人們敬畏地稱呼他。

維騰邁爾確實不眠不休。他總是比任何人都早到辦公室，也總是比任何人都晚離開。就連值班的官員都沒見過他下班起身的樣子。

幕僚總監部的維騰邁爾從不睡覺，他是米涅瓦的貓頭鷹，伊莉莎白總統的忠實看門犬，監視着一切……這個傳聞就像幽靈故事一樣在政府內部流傳。

而就是這樣一位維騰邁爾，今天竟然準時下班了。

幕僚總監部頓時一片譁然。

「我們一定是做錯了什麼！」

「他是在默默地責備我們這些懶惰的官僚……！」

「所有人都不準想着回家！今天我們都要加班。」

官員們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僅僅因爲準時下班就讓所有官員都得加班，在新生的哈布斯堡共和國政府中，一個新的傳說正在誕生。而維騰邁爾本人，對自己創造了多麼偉大的功績毫不知情，徑直走向了酒館……。

「喂，幕僚總監男爵大人！在這裏！」

他剛踏進門，就有人大喊。一羣人已經佔據了酒館的一個角落。維騰邁爾確認了一下成員，嘆了口氣，走了過去。

「施萊爾馬赫將軍，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再是男爵了。我早就放棄貴族頭銜了。」

「啊，對對對，我忘了。哈哈。」

「以後請你務必注意。」

庫爾茨·施萊爾馬赫爽朗地笑了。

看到這一幕，維騰邁爾又嘆了口氣。這個叫庫爾茨的傢伙，確實很有能力，但不知爲何，他就是無法和他親近起來。這並不是因爲性格不合，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不協調感。

「但他們都死了，而幕僚總監卻活了下來。不是嗎？」

共和國政府的實權人物齊聚一堂。就算他們現在策劃政變也不足爲奇。如果他們在這裏決定要殺掉某個人，那麼第二天，那個人就會變成冰冷的屍體，在臭水溝裏被發現。

「叫我哈德爾貝克就好。沒有什麼比被美女直呼姓名更讓人開心的了。」

沃爾夫拉姆·哈德爾貝克苦笑道。

如果僅僅是感覺就好了……維騰邁爾一邊想着，一邊在桌子旁坐下。隨即，酒杯碰撞，開始了乾杯。

「請不要以爲所有的軍人都像夏爾騎士長那樣輕鬆。」

「當然。科洛夫拉特將軍、庫圖佐夫將軍、基爾邁爾將軍、朗熱隆將軍……他們都是非常優秀的人才。恕我直言，如果皇太子沒有那麼魯莽地指揮，他們也不會那麼輕易地死去。」

庫爾茨·施萊爾馬赫，總統衛隊司令。沃爾夫拉姆·哈德爾貝克，外交部長。夏爾·里希特霍芬，親衛隊長。尤莉婭，總統第一祕書。最後是馬克西米利安·維騰邁爾，幕僚總監……。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羨慕過軍人，夏爾騎士長。如果我能拿劍而不是筆，我現在就去和魔王軍結盟。」

「吼吼，不過我聽說志願參軍的人數大幅增加了？」

他開玩笑地搖了搖頭。人們輕聲笑了起來。

「嗯，應該是吧。我的記性不太好。」

「看來奧斯特里茨的失敗不愧是決定性的……」

「確實增加了。如果現在立即發佈徵兵令，湊齊十萬大軍應該不成問題。但那只是徒有其表。沒有經過訓練的烏合之衆有什麼用呢？」

「根據報告，應該是第十六席魔王桀派。」

哈德爾貝克疑惑地歪着頭。他是文官，沒有直接參與月盟軍的戰爭。也許正因如此，但他林這個名字在他聽來，份量似乎有所不同。

「嗯，是關於黑山脈戰役的情報。」

庫爾茨·施萊爾馬赫輕蔑地笑了。

「也就是說，這是命運的安排……」

「新的情報？是什麼情報，施萊爾馬赫將軍？」

加上維騰邁爾，一共五個人。他們都是伊莉莎白總統的心腹中的心腹。只要知道這五個人聚在一起，至少有數百人會感到恐懼和害怕。此時此刻，酒館裏除了他們五個人和酒保之外，空無一人。

「沒錯，維騰邁爾先生。但是，如果我說，制定作戰計劃的另有其人呢？」

維騰邁爾的臉色更加陰沉了。

「畢竟皇太子派也有很多優秀的將領和軍官。不是嗎，維騰邁爾？」

「我們這裏簡直要死了。貴族們接二連三地死去，軍官人數急劇減少。我們正在竭盡全力地挖掘人才來填補軍官的空缺，但說實話，我不得不承認，這就像是在給自己的腳上撒尿。」

「是啊，說是一眨眼就過去了也不爲過。說實話，我還沒有一種事情已經結束的感覺……」

維騰邁爾的眼神閃爍着光芒。他那雙總是充滿疲憊的雙眸，此刻卻閃爍着異樣的神采。

維騰邁爾一邊聽一邊點頭。

哈德爾貝克聽完軍隊的情況後皺起了眉頭。

「沒錯，我的記性很好，外交部長先生。」

施萊爾馬赫嘆了口氣。

「已經過了一個月了，真是難以置信。」

「是嗎？哈德爾貝克先生，我們騎士團倒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忙碌的。」

「大家都知道，黑山脈防線僅僅三天就被突破了。當時擔任魔王軍先鋒的是誰，各位知道嗎？」

「但他林？就是在布魯諾平原上發表過演講的那個傢伙嗎？」

施萊爾馬赫是總統衛隊司令，維騰邁爾本人是幕僚總監。兩人都算是軍人。雖然夏爾·里希特霍芬也是軍人，但親衛隊的性質比較特殊。他對庫爾茨·施萊爾馬赫的感受更容易產生共鳴……。

巴巴託斯雖然強大，但並非不可戰勝。實際上，在戰爭中，伊莉莎白總統，也就是當時的三皇女，曾多次與巴巴託斯的軍隊交鋒，並且每次都取得了勝利。但反觀但他林……他是唯一一個讓皇女嚐到敗績的魔王。

維騰邁爾皺起了眉頭。他原本是皇太子派的。施萊爾馬赫在暗示這一點。

「各位，關於魔王但他林，我帶來了一些有趣的情報。」

「與一個國家建立關係已經夠困難的了，而我現在卻要和十一個國家的所有外交官周旋。他們都在想方設法地減少援助金，絞盡腦汁地考慮該如何援助才能讓我們共和國勉強生存下去！這些該死的傢伙。我寧願和魔族談判。」

「我並不認爲我比他們優秀，所以才活了下來。我只是受到了女神的眷顧。」

「我們五個人像這樣聚在一起，還是建國以來的第一次吧？」

「訓練他們不就行了嗎？」

軍人們則恰恰相反。

正因爲如此，我才無法和他成爲朋友，維騰邁爾心想。施萊爾馬赫總是抓住一切機會嘲笑別人。這就是他無法坦率地與之產生共鳴的原因。

桌上還有庫爾茨、沃爾夫拉姆、夏爾和尤莉婭。

庫爾茨·施萊爾馬赫聳了聳肩。

「問題就在於，我們嚴重缺乏訓練他們的軍官。唉。」

尤莉婭一邊倒葡萄酒一邊說道。這位美女的聲音似乎帶有一種魔力，即使只是輕聲細語，也能吸引人們的注意。

施萊爾馬赫一邊微笑，一邊喝着啤酒。

（他是故意在挖苦我。真是個壞習慣。）

不只是哈德爾貝克，整個文官集團都是這樣的氛圍。對他們來說，在某場戰役中發表了慷慨激昂演講的第七十一席魔王，遠遠比不上剛登上哈布斯堡帝國攝政王之位的巴巴託斯重要。

維騰邁爾的表情僵住了。

「……難道……」

「沒錯，就是但他林。他纔是那個以史上最快速度突破黑山脈山城的始作俑者。不僅如此……」

庫爾茨·施萊爾馬赫接着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愉悅。

「就在昨天，我們完成了對哈布斯堡北部地區的偵察，報告中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內容，這些內容目前還沒有上報給總統閣下。據說，勃蘭登堡領地的百姓生活得意外地和平。」

「怎麼可能！」

哈德爾貝克驚訝地問道。

「勃蘭登堡領不是在戰爭初期就被佔領了嗎？怎麼可能魔王軍沒有造成什麼損害？」

「這就有趣了，據說，但他林頒佈了法令，禁止士兵掠奪領地居民。」

「禁止掠奪？」

這次發出驚呼的是尤莉婭，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魔王軍居然沒有掠奪人類？怎麼了？」

「這是爲了離間普通百姓和貴族之間的關係。回想一下，羅森貝格邊境伯爵在戰爭初期，可是不戰而退的。爲什麼會這樣？」

「……徵召兵大規模逃亡。」

維騰邁爾回答道。

「我聽說有數萬名徵召兵逃亡了。羅森貝格邊境伯爵好不容易纔收攏了一萬多人的兵力，勉強撤退……」

「這就是但他林的傑作。」

施萊爾馬赫笑着說道。

「他禁止掠奪，還免費分發黑色藥草給百姓，甚至親自去討伐了魔獸的巢穴……民心自然而然地從邊境伯爵那裏倒向了魔王軍。哈哈，羅森貝格邊境伯爵最後不得不撤退到奧斯特利茨，這也在但他林的算計之中。」

衆人陷入沉默。只有夏爾騎士團長依然神色自若地喝着啤酒。尤莉婭用手肘撞了撞他，提醒他注意場合。

「也就是說……從黑山脈被突破，到兵不血刃地佔領邊境伯爵領，再到奧斯特利茨戰役、布魯諾戰役，以及攝政王事件……這一切都是由同一個魔王策劃的。而且他的計劃都實現了。實際上，他一個人就操控了整個大陸。這真的可能嗎？」

維騰邁爾嚥了口口水。

哈德爾貝克沉吟道：

衆人紛紛點頭。

「……布魯諾平原上的演講，對我們造成了嚴重的損失。那是爲了分化普通士兵和貴族軍官之間的關係而設下的計謀。如果但他林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這一切，那麼他在邊境伯爵領地對百姓們施以仁政，也都在他的計劃之中了？」

「嗯？怎麼了？酒喝完了嗎？」

維騰邁爾緩緩開口說道：

施萊爾馬赫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夏爾一臉茫然地環顧四周。尤莉婭無奈地嘆了口氣。夏爾似乎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小心翼翼地放下酒杯，那表情就像松鼠放下了手中的松果。

然而，究竟該如何應對，直到酒局結束，也沒有人能提出一個明確的答案。維騰邁爾只能不斷思考，共和國真正的敵人究竟是誰……

酒館裏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擊敗帝國的不是什麼命運，而僅僅是一個魔王的所作所爲。

「聽你們這麼一說，總統閣下面對的敵人，似乎是個相當棘手的傢伙……看來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對付魔王但他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