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Brave New World 0;11;

難得魔王們齊聚大陸舉行會議。這次會議具有相當特殊的意義。

不論是政治性會議還是單純的宴會，魔王們過去總是在魔界的中立都市碰面。領導會議的魔王也一直都是中立派的首腦。無論是高階魔王還是低階魔王，都在中立地帶以平等的君主身分相見……其中蘊含的意義非常重大。

就連巴力也從未打破過這個默契。然而，就在魔王逝世後，這個悠久的慣例被輕易地無視了。

搖晃的馬車內。

「你打算容忍『那傢伙』的胡作非爲到什麼時候？」

禿頭黑皮膚的男子焦躁地說道。

他是排名第六，不對，是前排名第六的魔王，華利弗。他對馬車劇烈的搖晃感到不悅，但這並非他心情不佳的唯一原因。

「我不管巴力還是阿加雷斯誰死誰活。但我們的權利呢？會議的傳統去哪了？」

「這個嘛。巴力和阿加雷斯消失的那一刻起，過去的權利就已經失去意義了。」

加麥基用甜膩的嗓音回答。

「漁網消失，魚兒自然就在海里蹦跳。人爲的權力消失後，自然而然的權力就會堂堂正正地展露頭角。」

「……沒想到加麥基你對政治哲學有研究。你到底想說什麼？」

「勝者爲王。這不就是我們魔族的自然法則嗎？」

華利弗的黝黑臉龐扭曲了起來。

「就憑那傢伙也能稱王？我承認他伶牙俐齒，但他不過是個仰仗巴巴託斯聲勢胡作非爲的無賴罷了。」

「沒錯，沒錯。那傢伙真的超討人厭的～」

加麥基隨口附和道。

她覺得眼前的男子既可笑又可悲。到現在還不明白。大部分的魔王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但他林是何方神聖。或者說，他們是明知故問，刻意忽視。

外界對但他林的評價頂多是巴巴託斯的優秀助手。比起平原派的無名小卒，這評價確實有所提升，但還遠遠不夠……

人們認爲但他林只是代表平原派、山嶽派和中立派發言和煽動的一種代言人。也可以說是宣傳部長。

兩位魔王踏入了哈布斯堡帝國的皇宮。對他們這些無派系魔王來說，這其實是一種屈辱。

如同所有的承諾一樣，旗幟轉瞬間就穿過村莊，消失無蹤。只留下淡淡的塵土飛揚。孩子們在塵土中追逐嬉戲。

「我們也需要互相合作。」

魔王們只被允許帶領十五名護衛。他們幾乎被繳械，赤身裸體地被邀請到帝國的皇都。雖然不太可能發生，但誰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在皇都遭到暗殺。

「喔喔，加麥基大人，你來了。」

「加麥基殿下，華利弗殿下，請進！」

「我實在搞不懂。巴巴託斯就算了，派蒙也就算了，畢竟受過他的恩惠。但瑪巴斯那種人爲什麼要支持但他林？」

這是極具挑釁意味的選擇題。

而這次集結的中心人物，正是加麥基。

如果問但他林是不是魔王軍的領袖，加麥基會歪着頭思考。

原本厭惡政治、不屬於任何派系的他們，在眼前的威脅下，也不得不聯手合作。

（……不可能。）

但他林卻故意誤導其他魔王，讓他們以爲他和加麥基關係匪淺。例如，在舞會上當衆稱讚巴巴託斯，而不是加麥基；在傀儡戰爭中，只讓加麥基率領別動隊，給予她獨立作戰的權力……

他沒有擴張領地，也沒有獲得戰利品。他得到的只有政治上的聲望。實際上，獨佔利益的是平原派和山嶽派等魔王。

然而，但他林卻單方面決定將會議地點設在皇宮。

馬車正在穿越村莊。速度很快，就好像村莊是剛好出現在路上的。馬車在騎兵隊的護送下前進。村莊的孩子們紛紛跑到路邊躲避。

早已抵達的幾位魔王，裝作一副與加麥基很熟的樣子靠近，加麥基則笑盈盈地和他們打招呼。

如果但他林是領袖，那麼在上一次戰爭中獲益最多的也應該是但他林。但但他林並沒有得到任何好處。

（我可不是你們的同伴。）

「哼。連你都沒通知，那傢伙真是目中無人……！」

——服從新興魔王軍，或者反抗。二選一。

「我哪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抱歉，我也不知道。」

旗幟迎風飄揚，彷彿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前往何方，也像是在承諾會帶領你們前往那裏。

她巧妙地僞裝表情，偷偷地望向窗外。

無派系魔王們咬牙切齒。

＊ ＊ ＊

正因爲如此，許多人才輕視但他林。他們認爲他只是一個傀儡，真正操控魔王軍的是那些高階魔王……

實際統治帝國的是中立派和山嶽派的魔王，其中又以平原派爲主。大多數無派系魔王都與帝國沒有瓜葛。皇宮這個地方與嚴格意義上的中立地帶相去甚遠。

「我們纔剛低頭，就要遭受這種待遇嗎？」

前提就錯了。

「加麥基大人的美貌真是與日具增啊。」

表面上看來，但他林和加麥基的關係非常密切，但實際上卻是岌岌可危，隨時都可能破裂。

但他林並非只是新興魔王軍的傀儡。新的魔王軍本身就是按照但他林的意圖運作的組織。

這個無理的決定背後隱藏着明確的意圖。

從剛纔的對話就能看出來。

加麥基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總之，這件事很奇怪。

孩子們雖然害怕馬蹄會不會踩到自己，卻又目不轉睛地盯着騎兵威武的隊伍。有個孩子還向旗幟敬禮。騎兵也回禮了，但那只是對旗幟本身的敬意。

加麥基在心裏冷笑。

虎族侍從高聲喊道。華利弗嚅動着嘴脣。

（但他林不會站在任何人一邊。）

加麥基用毫無感情的眼神看着塵土中上演的光影戲。

難道但他林像聖人一樣，沒有絲毫慾望？

「該死。」

當然，魔王們都已經向新的魔王軍低頭了。然而，但他林想讓這種臣服變得明確且正式。

「一羣只會玩弄派系遊戲的傢伙……！」

「那這次會議要討論什麼？我什麼消息都沒收到。」

（但最終。）

爲什麼但他林要演戲，讓大家以爲他和加麥基不合呢？

（他是想讓我控制和操縱那些不屬於任何派系的魔王吧。）

加麥基笑着想。

一開始，她以爲但他林只是單純地認爲她不如巴巴託斯，而感到非常憤怒。但隨着越來越多無派系魔王聚集到她身邊，她才明白過來。

——他在耍我。

魔界中，像華利弗一樣，對但他林心存不滿的無派系魔王不在少數。他們很自然地聚集到加麥基身邊，人數大約有六七人。雖然人數不多，但也絕對不是可以被忽視的勢力。

（但他林最害怕的不是團體，而是魔王個人的突發行動。）

加入團體本身就會對個人造成束縛。

個人之間的約定很容易被打破，但團體與團體之間簽訂的條約卻很難被輕易推翻。但他林想把這些無派系魔王整合起來，並引導加麥基成爲他們的領袖。

加麥基笑了起來。

（真是瘋了。）

故意讓與自己敵對的人聚集起來，這種事情，只有瘋子纔會做。他相信，就算這些人聯合起來對抗他，他也一定有辦法控制住局面。

只有極少數的無派系魔王看穿了這一點。

其中一位是前任第三席魔王瓦沙克。他雖然是最強的無派系魔王，卻從一開始就拒絕加入任何團體。他用一種看着愚蠢蟲子的眼神，嘲笑着其他魔王。

「我可沒有興趣自投羅網，玩這種傀儡遊戲。」

這是瓦沙克唯一給予同伴們的忠告。

另一位是前任第七席魔王亞蒙。她則選擇徹底置身事外，與其他魔王保持距離。無派系魔王們批評他們兩個人的態度自私、不負責任，但在明眼人看來，他們纔是最懂得明哲保身的人。

此時此刻，瓦沙克獨自一人站在大殿的另一端。加麥基與他的目光相遇，瓦沙克只是靜靜地勾起嘴角。加麥基雖然有些不悅，但並沒有表現出來。

「偉大的哈布斯堡帝國君主，獨一無二的統治者，皇帝陛下駕到！」

當所有魔王都到齊後，侍從像是在等待這一刻般高聲喊道。

「今天召集各位前來，是爲了重新仔細地清算戰功。」

「在尼伯海姆的時候，不是已經按照各自的功勞分配完戰利品了嗎？」

對於那些沒有功勞，也不屬於任何派系的魔王來說，這番話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有些魔王小聲地抱怨着。

「我不明白，爲什麼我們魔族的會議，要讓一個人族皇帝參與？」

瓦沙克頓時語塞。

不知道但他林是否聽見了魔王們的抱怨，他神色自若地開口說道：

「那是以魔界的立場，以魔王的身分進行的分配。各位身爲帝國一分子，應得的獎賞還沒發放。」

但他林搖了搖頭。

重新確立地位。

「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我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成爲了帝國的一分子？」

「……。」

「清算戰功？」

「只是一個傀儡皇帝，還搞得這麼隆重……」

身穿華麗金色服裝的魯道夫皇帝走進大殿，坐上王座。巴巴託斯和但他林則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旁。

瓦沙克語帶不滿地說道。

「從今以後，魔界軍和哈布斯堡帝國將會成爲一體，共同行動。因此，今天在這裏，我們要徹底清算各位的功勞和過失，確立各位在帝國中的地位。」

這是一種令人不快的安排。王座的位置稍微高了一些，巴巴託斯和但他林自然而然地就能俯視其他人，這與過去強調魔王之間平等的傳統相違背。

瓦沙克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