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帝國心臟的住民 0;11;

「特蘭西瓦尼亞方向發現敵軍集結。」

「軍團長，也有報告指出目擊到王室近衛騎士團。」

「敵軍數量不明，但至少超過一萬七千人。」

軍營帳篷內。

四名魔王和十五名魔族指揮官圍繞着一張方桌。其中地位最高的一位喃喃自語道：

「雙翼騎士團……紅色和白色的使徒嗎？」

魔王瑪巴斯。他沉着老練的目光緩緩掃過地圖。瑪巴斯身旁，一位中立派魔王聳了聳肩。

「他們可是自詡爲大陸最強的騎士團之一。布列塔尼的玫瑰在上一次凋零後，他們確實擔得起最強之名。」

「嗯。」

瑪巴斯那灰白色的眼眸鮮少流露情感，卻始終直視着某個目標。每次與瑪巴斯對視，中立派的魔王們都感覺像是踏入了古老的約翰森林。

毫無情感，卻又清晰無比。有時，沉靜比激情更加強烈。魔王們曾多次從瑪巴斯這位巨擘身上體會到這一點。

這就是原因所在。中立派之所以不斷有魔王加入，並不僅僅是因爲認同中立派的理念。更是因爲他們折服於這位歷經千年歲月始終堅定不移的瑪巴斯的人格魅力……。

恍惚間，瑪巴斯的目光轉向了這位中立派魔王。

「普爾森，你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啊。」

糟糕，這位中立派魔王暗自責備自己。他過於專注地凝視瑪巴斯的臉龐。這位魔王絞盡腦汁想找個藉口，最後決定坦率地回答。

「我只是覺得軍團長你過於鎮定，不禁心生佩服。」

「正如你所說，我們也曾經擊潰過布列塔尼的玫瑰。」

「但當時是整個魔族大軍出動。而現在，只有我們中立派站在前線。情況不同了。」

目前，哈布斯堡帝國與波利圖尼亞王國陷入邊境衝突。

那位魔王大喫一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不僅是他，周圍那些一直在旁聽的魔王們也都瞪大了眼睛。

第八次月盟軍可以說完全是平原派的獨角戲。更準確地說，是但他林策劃、導演並主演的一場戰爭戲。這可能會導致平原派在未來的魔界聲望大增。

「什麼？」

像現在這樣，瑪巴斯不願透露自己真實想法的情況時有發生。對於十分尊敬瑪巴斯的中立派魔王來說，這無疑是一種令人沮喪的舉動。

魔王們用惋惜的眼神看着瑪巴斯。

瑪巴斯環視着衆魔王。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瑪巴斯選擇入侵王國。

魔族中，那些容易被口號煽動的人歌頌平原派，而真正務實的人則讚揚瑪巴斯的謹慎。

瑪巴斯撫摸着自己修剪整齊的短鬍鬚。

這是魔界知識分子的普遍看法。其中有不少人批評平原派，認爲如果當初他們與中立派聯手進攻王國，就能取得更大的勝利。

現在，他開始從一個全新的角度思考，即如何才能讓這場戰爭看起來像是「盡了最大努力打游擊戰，但因爲實力不足而撤退」。作戰目標本身已經改變了。

「可是……名聲也是建立在勝利的基礎上。如果現在把領土拱手讓人，魔界社會難道不會譴責我們嗎？」

儘管覺得難以置信，但那位魔王還是忍不住再次發問。

急於追擊的平原派中了伊莉莎白總統的埋伏，慘遭defeat。而轉向波利圖尼亞的中立派則獲得了一些利益。

他們的想法從考慮如何打贏一場勝算渺茫的戰爭，轉變爲打一場戰術上失敗、戰略上勝利的戰爭。與前者相比，後者顯然更容易成功，也更有意義。

「對，對……這樣才能給人們留下我們始終爲了市民而戰的深刻印象！」

首先，他不能讓平原派獨攬「功勞」。

結果證明，瑪巴斯的判斷非常明智。

起因是第八次月盟軍。月盟軍攻陷哈布斯堡帝國後，中立派改變方向，進攻波利圖尼亞王國。儘管沒有取得重大戰果，但也攻陷了五個伯爵領。

「怎麼了？請軍團長指點迷津。」

「原來如此……這是在以退爲進嗎……」

「他們嫉妒我們中立派辛苦取得的成果，所以一兵一卒也不肯派。他們只顧着派系鬥爭，卻忘記了大義。輿論會這樣認爲的。」

「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們，我們也可以提前做好相應的準備。」

魔界人民會指責：當平原派孤軍奮戰、浴血奮戰時，其他派系在做什麼？中立派名爲中立，實則是一羣只顧自身利益的機會主義者。

如何才能阻止王國軍隊的步步緊逼？就在剛纔，他們還爲此苦苦思索，盯着地圖冥思苦想。

「原來如此。就算我們失去了領土，那也不是我們的錯！而是帝國中央沒有派兵支援我們的責任！」

魔王們無不讚嘆。聽完瑪巴斯的分析，他們頓時覺得桌上的地圖呈現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必要的話，我們也可以輸掉這場戰爭。我就是這麼想的。」

「軍團長，你在說什麼？放棄我們多年來好不容易纔得到的領土？」

「……與其進行全面性的防禦戰，不如派遣小規模分隊不斷地騷擾王國軍。」

瑪巴斯摘下單片眼鏡，用手帕擦拭着。他一邊擦拭眼鏡，一邊像是在闡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然而，在討論這個崇高理想時，我們的雙腳必須堅實地踩在地上。中立派爲我們樹立了一個極好的榜樣，那就是如何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找到平衡點。

「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你們忘了嗎？」

「啊……！」

儘管與波利圖尼亞發生邊境衝突，但中立派對目前的結果感到非常滿意。他們對自己的領袖充滿了信任和支持。

「反正那片土地也不怎麼肥沃。與我們將獲得的政治利益相比，那片土地的價值微不足道。」

「更準確地說，是平原派和山嶽派的責任。」

——平原派的理想是正確的，身爲魔族都應該支持。

「真令人驚訝，軍團長。爲什麼你現在才向我們提出你的高見？」

「恰恰相反，魔界只會譴責平原派和山嶽派，而不是我們。」

魔王們立刻明白了瑪巴斯的意圖。

「你不是剛纔說了嗎？現在的情況和以前不同了。」

魔王們之間燃起了一股奇特的熱情。

周圍的魔王們紛紛點頭表示贊同。然而，瑪巴斯只是靜靜地搖了兩下頭。

「嗯。同時也要儘快將領地內的魔族居民疏散。」

會議期間，瑪巴斯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什麼？」

瑪巴斯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做出入侵王國的決定。

瑪巴斯重新戴上單片眼鏡。

「我們發動戰爭是爲了名聲，而不是區區一塊土地。我們已經實現了最初的戰略目標。」

「以前，我們是一支獨立的軍團。因此，我們攻佔的領土完全是我們中立派的功勞，而不是整個月盟軍的功勞。但現在呢？我們是龐大的哈布斯堡帝國的一部分。」

「因爲這場戰爭註定會失敗。」

「……什麼？」

瑪巴斯輕聲笑了笑，他的笑容中透露出真誠的愉悅，這讓魔王們感到困惑。他說戰爭會失敗，卻反而笑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作戰成功，中立派將獲得一個確立魔界輿論主導地位的機會。平原派和山嶽派的人氣將會下降。我們將有機會決定帝國的未來。」

「是，的確如此……。」

「但前提是，他們中沒有人能看穿我們的真實意圖。」

瑪巴斯輕輕地眨了一隻眼睛。他嚴肅的臉上露出如此俏皮的神情，真是令人意外地合適。

「我們帝國中，有一位嗅覺特別靈敏的人。他不可能察覺不到這種「氣味」。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幫助我們取得勝利。」

「……軍團長。」

一位魔王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就連身處前線的我們都無法理解你的意圖。不，應該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有向外界透露過你的意圖，所以實際上我們什麼行動都沒有采取。你是說，有人能看穿一個從未實現、也從未計劃過的意圖嗎？」

「普爾森，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擁有敏銳的直覺。」

瑪巴斯看起來仍然心情很好。

「他從政治角度看待戰爭的勝負，而不是從軍事角度。無論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就是這樣的人。我自己不就是這樣嗎？」

「但是……。」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走進了帳篷。魔王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傳令兵身上。傳令兵儘管已經接受過很多次這樣的注視，但仍然不習慣，他單膝跪地。

「報告大人。」

「准奏。」

「皇都派來了使者。使者目前正在人羣中請求覲見大人。」

瑪巴斯點點頭。

傳令兵有些猶豫地回答。通常情況下，他會詢問來的是哪位使者，穿着如何，以及目的是什麼。爲了應對提問，傳令兵已經準備了數十種答案。但瑪巴斯如此爽快地允許使者進入，讓他感到有些意外。

「是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個偏遠的邊疆來了，司法大臣？」

「……是。」

「看來不是什麼等閒之輩。我一提起，他就來了。」

「邊疆？你太客氣了。」

瑪巴斯沒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肯定的答案。

他習慣於先觀察周圍的環境，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瑪巴斯對男子不變的習慣報以微笑，並向他表示歡迎。

魔王們仍然半信半疑。但瑪巴斯並不在意周圍人的想法，他悠閒地等待着客人的到來。過了一會兒，一個人掀開帳篷的簾子走了進來。

黑衣男子，但他林，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傳令兵離開後，瑪巴斯輕笑一聲。

「讓他進來。」

「我現在正在訪問帝國的中心。」

「難道是皇室察覺到了軍團長的計劃，所以纔派了使者來嗎？」

這位背部佝僂的男子迅速地掃視了一下帳篷內部，然後纔看向瑪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