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人類的看門狗 0;111;

無血入城紅色要塞已經過了三天。

遠遠地看見騎士團集結在那裏。紅色野豬騎士團。是統率哈布斯堡帝國北方軍的兩位邊境伯爵其中之一，弗利茨·馮·羅森貝格率領的騎士團。馮·羅森貝格伯爵相當棘手。在遊戲中，他總是時時刻刻與主角勇者針鋒相對。

（消滅魔王是國家全體，乃至全人類的使命。絕非個人的功勳。）

這是馮·羅森貝格的主張。他擔心如果僅憑藉一名勇者就擊敗了魔王，人們將不再把戰爭視爲自己的事。當大陸上的萬民爲勇者一行人歡呼時，只有少數人警告着其中的危險性。馮·羅森貝格邊境伯爵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帝國現在過於沉迷於英雄主義。）

說難聽話的人註定要捱罵。

在勇者一行人穩紮穩打地單獨擊敗魔王的同時，帝國邊境伯爵的軍隊卻連一個魔王都沒能殺死。軍隊到底在做什麼？難道是嫉妒勇者的輝煌功績，纔在那裏高談闊論什麼英雄主義嗎？這樣的指責公開出現……對於近五百年來一直守護着大陸北方的伯爵家族來說，這是莫大的恥辱。

最終，邊境伯爵們毫無懸念地發動了戰爭。他們放棄了防禦性策略，反而冒險遠征黑山脈的另一邊。初期，他們勢如破竹，似乎重拾了昔日的榮耀和威嚴，然而，以排名第二的魔王阿加雷斯和排名第四的魔王加麥基爲首的聯軍卻將他們全軍覆沒。那件事讓人間界更加陷入混亂。

家族的自尊心、守護帝國和人類的使命感、實際的軍事實力……無論從哪方面看，他都是一個難以對付的對手。現在與他交鋒極其危險。雖然被阿加雷斯和加麥基全軍殲滅，但換句話說，要消滅他的話，至少需要排名第二和排名第四的魔王聯手纔行。我的魔王軍接受了我的警告，沒有出城迎戰。

「騎士團不過才一百人，應該可以一戰。」

只有亞米一個人這樣說。看來作戰大成功，讓他對自己的實力充滿了自信。我微微一笑。有必要讓可愛的他認清現實。

「帝國的一名騎士就相當於一個奧伽。」

「一，一個人？」

「也就是說，那裏有一百隻奧伽。嗯，其中一半是見習騎士，就算七十隻奧伽吧。他們在那裏晃來晃去的理由，就是爲了引誘我們出去。如果想在平原上與七十隻奧伽展開會戰，我一定會爲你加油的，亞米同志。別擔心，我會幫你收屍的。」

亞米帶着恐懼的眼神，輪流看着騎士團和我。騎士團我能理解，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呢？世界上真是充滿了不可思議。

抱怨就到此爲止。面對一百個獵物，月盟軍先鋒部隊卻在山城裏紋風不動。

僅僅兩千人的兵力，五天內就攻下了綠色——藍色——黃色——紅色。這是月盟軍歷史上最快的進軍速度。憑藉着這份功勞，菜鳥魔王們都乖乖地聽從了桀派大將的命令。既然已經在平原派的首腦面前露了臉，就沒必要再逞強了。也許他們心裏也有這樣的算盤。總之，懂得分寸是件好事。

與騎士團對峙的這天。

桀派大將說：

「巴巴託斯軍團長今天會駕臨。」

「算了。我們不是來迎接你這種野豬的。軍團長閣下在哪裏？」

巴巴託斯大笑了起來，用力拍打着桀派的背，每拍一下，桀派的身體就劇烈晃動一次，他似乎有些難受，眉頭緊皺。

桀派說：

「你這個四肢發達的豬玀――」

桀派點點頭，像是在說他明白了什麼。亞米問道：

「我是不是遲到了一下下？明明說好一點叫我起牀的，可惡，那個笨蛋管家竟然晚了一個小時才叫我，害我差點嚇死，以爲要遲到了。」

巨人貝雷德像老虎一樣咆哮着說。桀派點點頭。

中間是一位身高四米的巨人。他是僅次於巴巴託斯的平原派排名第二的魔王，貝雷德。他總是皺着眉頭，好像在生氣，但那是他的天生表情。據他自己說，他太討厭人間界了，只要踏進這裏就會不自覺地皺眉，換句話說，他是在暗示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怪胎。

我的感想是，嗯。我有點難以理解，爲什麼這些傢伙不好好去死，還要活在世上。我好像很清楚爲什麼月盟軍會七次滅亡了。

「巴巴託斯大人將在十八秒後抵達。」

「屬下惶恐，大人。」

「嗯，你是新人所以不知道。現在還剩十秒。」

「啊，抱歉抱歉。」

「現在是十六秒。」

兩個人開始扳手腕。用左手。他們手背上的血管都暴突出來。

「你來得比想像中快。」

一派輕鬆的語氣，然而她一現身，十八名魔王、一千八百五十隻魔物隨即單膝下跪，大地爲之震動。

「辛苦了，桀派先鋒。」

十八名魔王齊聲高喊。巴巴託斯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

巴巴託斯露出狡黠的微笑，目光掃向這邊，朝我走了過來。

我們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因爲我們一直擔心騎士團會不顧攻城戰的不利條件而發動攻擊。那天下午，一萬七千名魔物主力部隊進入了山城。一萬七千只魔物排隊前進的景象，真是蔚爲壯觀。

她是位列第八的魔王。

「……啊啊。原來是以那種方式駕臨。」

「你這個倚老賣老的小鬼――」

……我的內心深處傳來一個聲音：真正和那個蘿莉上牀的人是誰？我無視了它。如果承認了這一點，我覺得我身爲人類的格調會一落千丈。嗯，雖然我已經不是人類了，但還是要保留最後的底線。

巨龍就在我們頭頂上拍打着翅膀。塵土飛揚，形成了一股小型龍捲風。我用手臂遮住臉。如果我一個不小心鬆開了腳下的力道，就會被風吹走。魔王們很自然地向周圍散開。巨龍緩緩地降落在他們讓出的空地上。

「閣下，十八秒是什麼意思？」

「……第二號？」

巨人貝雷德冷笑了一聲。

我們都到城門外迎接主力部隊。這時，主力部隊的指揮官們走了過來。他們披着黑色斗篷，昂首闊步地走着，讓人聯想到黑手黨家族。

「偶爾也是有那麼一兩個可愛的傢伙啦。喂，桀派，你小子幹得不錯嘛，對吧？」

牠停止了拍打翅膀。塵土遮蔽了四周的景象。在灰褐色的塵埃中，只能隱約看到巨龍巨大的身影。有人踩着巨龍的骨骼走了下來。

亞米尖叫起來。我雖然沒有出聲，但也嚇了一跳。那可是骨龍啊，是超越了A級的S級魔物！牠強大到可以把一般的下級魔王當午餐喫掉。魔物們的恐懼感毫無保留地傳遞給我。就連奧伽也全身顫抖。

巴巴託斯雖然排名很高，但外表卻是個十二歲的少女。總而言之，這兩個魔王正在激烈地爭論誰纔是十二歲少女的忠實粉絲。他們是無可救藥的蘿莉控。平原派的最高領導階層居然是蘿莉控集團。如果被人類聽到，他們一定會覺得這是個天大的笑話，然後放聲大笑吧。

「十八秒？」

「多虧你開路，我感覺就像是在郊遊。軍團長很開心，我來轉告你。開心吧，你可是名副其實的軍團長閣下第二號部下。」

桀派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向遠方的天空。我們所有魔王都順着他的手勢望向天空。就在那一刻，蔚藍的天空中出現了一個黑點。黑點瞬間變成了立體的，不，是變得巨大了。那是一條由骨骼構成的巨龍。

「想自稱頭號部下，四百年還太嫩了，小鬼桀派。」

「參見軍團長！」

「哼。」

在衆人屏息以待中，她緩步走了出來。

「笑話，巴巴託斯大人的頭號部下不是你，而是我。你這個小鬼才兩千歲不到，而我已經超過兩千四百歲了。在你出生前的四百年前，我就開始追隨巴巴託斯大人了。哼。」

「你這傢伙，想當初在第六次月盟軍那副橫衝直撞的樣子，彷彿還在昨天呢！哈哈哈！」

「別這麼拘謹，起來吧，你們以爲這樣做我會覺得你們比較可愛嗎？啊，當然，」

「我還以爲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原來是在炫耀你的年齡。要知道，約定最重要的不是數字，而是心意。我對軍團長閣下的忠誠，輕輕鬆鬆就能超越四百年。就算是一萬年，也能超越兩千年。」

貝雷德那張本來就夠嚇人的臉，現在變得更加猙獰。我開始懷疑那究竟是一張臉，還是一張鋁箔紙做的飯糰包裝紙。

桀派的眉頭抽動了一下。

巴巴託斯。

「是我聽錯了，還是你嘴巴歪了？我桀派明明是軍團長閣下的頭號部下。」

「骨，骨龍！」

其他魔王似乎對此習以爲常，都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真想趕快進城休息。這種想法開始慢慢地湧上心頭。

「這裏有人還記得第六次月盟軍的事嗎？啊，那時我可是指揮官呢，有個小毛頭竟然敢直接衝向人類的騎士團，我當時簡直傻眼，那小子就是他，就是他，排名第十六，我們引以爲傲的先鋒隊長桀派！」

衆魔王發出一陣鬨笑，原本因爲骨龍現身而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而且那可不是普通的騎士團，而是布列塔尼王國的綠薔薇騎士團，就連我親眼目睹那樣的衝鋒陷陣，都忍不住目瞪口呆，然後我就明白了，哇，這傢伙根本是瘋子中的瘋子，可惡，雖然是個笨蛋，但實在太帥了。」

魔王們的笑聲更加響亮，莫名其妙成了笑柄的桀派，只能深深地低下頭，就連我這個一直以來只見過他嚴肅模樣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時，貝雷德粗聲粗氣地問道：

「那，那次衝鋒成功了嗎？」

「我不是說了嗎？雖然是個笨蛋，但很帥。哈哈哈！帥歸帥，笨蛋終究是笨蛋，當然是徹底失敗啦。你們知道嗎？就因爲這傢伙當時把兵力全部砸在那裏，害我們到現在都只有二十隻奧伽，排名第十六的傢伙，竟然只有二十隻奧伽！」

巴巴託斯玩心大發，輕輕戳了戳桀派的腰間。

「唉，我都替他感到丟臉，怎麼好意思到處宣揚他是我們平原派第三強的傢伙呢？對吧？唉唷，真是個笨蛋，你當時爲什麼要那麼做？現在說來聽聽，小子，讓我們今天好好笑個五百年。」

桀派像個罪大惡極的犯人，將頭埋得更低，面對一個年紀小他好幾輪的小女孩的玩笑，他只能乖乖認栽，周圍自然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等到笑聲漸歇，巴巴託斯才從懷中取出一把扇子，輕輕搖晃。

「不過，從今天開始，他就可以抬頭挺胸了。桀派，排名第十六的魔王，無疑是我們平原派的驕傲，僅僅五天就突破黑山山脈的壯舉，正是由桀派所完成的。」

「……大人。」

桀派緩緩抬起頭，巴巴託斯微微一笑。

「你，不僅僅是獲得了個人的榮耀，更是捍衛了月盟軍的威嚴，在這場戰爭的第一步，你做得比我預期的還要出色，我的夥伴們，讓我們爲桀派獻上最熱烈的掌聲。」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就連巨人貝雷德也一臉不情願地拍着手，桀派回敬了一個軍禮，巴巴託斯點點頭。

「我巴巴託斯將對桀派的功勞給予應有的獎賞，我將陪伴我一千兩百年的夥伴，骸骨君王，賜予桀派。」

「……！大，大人！」

桀派大驚失色，不只是他，所有魔王都倒抽了一口氣，貝雷德更是瞠目結舌，S級魔物的價值根本無法估量，如今竟然被當作獎賞賜給了桀派。

「屬下的微薄功勞，實在承受不起如此豐厚的獎賞！」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巴巴託斯露出了招牌的惡作劇笑容。

「……」

第二次。

「呼。我的吻就是獎勵。怎麼樣，很爽吧？」

「……過獎了，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只有巴巴託斯一個人笑嘻嘻地說個不停。

誰準你擅自決定我是你的愛妾！

我強忍着想要怒吼的衝擊，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被點到名的魔王們紛紛彎腰行禮。

我嚥了口口水，擠出一絲微笑。

「感謝大人！」

過了許久，她才終於放開我。

「屬下惶恐！」

「按照慣例，我應該賜給你優秀的士兵或鉅額財富，但怎麼辦呢？我偏偏不想這麼做，但他林最近實在太出色了，出色到我都快嫉妒了。」

這次我不會再驚慌失措了，嘴脣相接的瞬間，我猛地睜開雙眼，巴巴託斯也正笑盈盈地看着我，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我們之間瞬間進行了一場無聲的對話。

巴巴託斯嚴肅地打斷了他的話。

只能嘆口氣了。

她的雙手捧住了我的頭，我還沒來得及細想爲什麼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股與她嬌小的身軀完全不符的巨大力量便拉扯着我的後腦勺，接着，她柔軟的嘴脣便印上了我的脣。

這傢伙，故意用這種語氣說話，絕對是故意的，其他魔王越驚訝，她就越開心，這個惡趣味的蘿莉控！你這個虐待狂兼精神病！

——怎麼？你不喜歡嗎？

我還能怎麼辦呢？

第二次了！我又被她偷襲了！

上次我們討論過，過去月盟軍失敗的原因，正是因爲擔心月盟軍成功後，自己該如何自處，也因此從內部瓦解。但如果能在這裏獲得S級魔物呢？即使人類世界被征服，他們也有足夠的實力生存下去，這就賦予了他們實際的目標，魔王們也會因此更加死心塌地爲巴巴託斯效力。

「啊，但他林，我親愛的朋友。」

「參與此次作戰的威沛、巴拉姆、佛爾佛爾和亞米，也將分別獲得一萬金幣的獎賞，除此之外，在月盟軍結束之日，也會根據各位的功勞給予相應的獎賞。」

——沒關係，沒關係。又不會死。把舌頭伸出來就好。

——你是無所謂，但我不是！

是啊。很爽。真的是爽到快死了。

她勾了勾手指，我只好硬着頭皮走了過去。

「嗯？」

我不禁在心中感嘆，不愧是巴巴託斯，在戰爭正式開始之前，就先立下了軍令，而軍令的基礎就是賞罰分明，魔王們的自尊心再怎麼高傲，親眼目睹S級魔物被當作獎賞賜人，也難免會心生嚮往，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他們也會拼盡全力去完成巴巴託斯的命令。

——你要怎麼收拾這個局面！

周圍的魔王們再次屏住呼吸，朋友？巴巴託斯從未如此稱呼過任何人，比起骨龍被賜予，他們臉上的震驚更甚……我可不太喜歡這種被衆人注目的感覺。

我偷偷地環顧四周。不出所料，映入眼簾的是一羣宛如世界末日來臨般的表情。十幾位魔王們目瞪口呆，早已將威嚴拋諸腦後。他們甚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看來是受到的衝擊過大，導致他們喪失了語言能力。

我心中更加不安了。

巴巴託斯像是感到舒暢般地吐了口氣。

突然間，我感覺到一股殺氣。轉過頭，只見桀派和貝雷德正用極其可怕的眼神瞪着我。那眼神彷彿要把我撕碎一般。看來我已經被那兩個蘿莉控給盯上了……。

——我是問你這個後果你要怎麼負責！

「啊，兄弟們。正如你們所見，我已經看上他了。還先幫你們試過味道了。如果有人想跟我搶，我會好好地、溫柔地把他打扁，所以只有有本事跟我單挑的傢伙才準出手。從今天開始，但他林林就是我的愛妾了。」

「桀派是執行者，而你是策劃者，困擾我們月盟軍千年的黑山山脈，就這樣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該如何讚美你纔好呢？該給你什麼樣的獎賞才合適呢？」

「話雖如此，立功不賞也不太好，唉，該怎麼辦呢？我苦思良久，我的腦袋瓜不愧是天才，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絕妙的獎賞，但他林。」

「最後還有一個人。」

彷彿死亡般的時間流逝。雖然我想適時地將嘴脣分開，卻怎麼樣也無法從巴巴託斯的舌頭中掙脫。如果全世界舉辦接吻大賽，她毫無疑問會是冠軍。真希望她能有點自覺。該死。

巴巴託斯將目光轉向了我。

——不知道。隨便活活看吧。想接吻就接啊。

「哈哈哈，要是所有魔王都像你一樣做好自己份內的事，人類世界早就被征服五次了。來，到我身邊來，到我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