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银莲花香气 0;21;

黛西应该在照顾圣女，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圣女既然痊愈了，黛西理应回到我身边工作，但她却不见人影。仔细想想，那不祥的小丫头根本没来探望过我。

我略有不悦地对圣女说道：「你身边没有一个侍从，这怎么行呢？」

我并非真的想让黛西来问候我。我卧病在床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么长的时间没见到黛西还是头一回，心里难免有些在意。那家伙满肚子坏水，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别误会，是我特意把她支开，才好跟你说话的。」

「我派去的侍女可以随时跟着你，不用避讳她。她是个值得信赖的孩子。」

圣女露出疑惑的表情：「侍女？你指的是谁？」

「……之前我不是派了一位黑发女孩来照顾你吗？是我的养女。」

圣女皱起眉头：「黑发女孩……啊，你是说那个孩子啊。她只照顾了我几天，就被其他侍女替换了。当时我身体不适，也没机会过问。」

「……我倒是没听说这件事。」

「那时你一直昏迷不醒，你可以去问问侍女长。」

我本想说「那个孩子就是侍女长」，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圣女虽然是我的得力助手，但潜在身分却是布列塔尼的间谍，我没必要主动泄露情报。

我与圣女告别后，走向鲁克。我刚一露面，围绕在鲁克身边的一群少女便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鲁克身为自警团成员，只是将右手放在胸口，行了一个军礼。

我模仿着慈祥领主的模样，露出微笑：「我们的鲁克真是受欢迎啊，身边的姑娘们都像花儿一样美丽。」

少女们低着头，窃窃私语。在整个大陆，人们都用「暴君」、「冬之君王」之类可怕的称号来称呼我，但在我的领地上，我只是和他们一起耕种的农夫领主。

鲁克也褪去了几分稚气，恭敬地回答道：「殿下身边四季如春，鲜花盛开，我怎敢与你相比。」

「在庆典上，没有君臣之分，你就叫我『父亲』吧。」

「……！是，父亲！」

少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十五岁，正是鲁克的心中充满正义感的年纪。少年的理性虽然具有破坏力，却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虽然他已经明白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虚伪，但还远远无法看穿眼前之人的真面目。

「我母亲哭着求她说出理由，但她却无动于衷。最后，我父亲忍无可忍，说不需要她这样的女儿，把她赶了出去。唉，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鲁克，你知道黛西在哪里吗？」

「对我来说，黛西也是独一无二的养女，别担心，交给我吧。」

「美丽的小姐们，抱歉，可以把你们的阿多尼斯借我一会儿吗？」

我来了兴致。

「拜托你了，父亲。」

这次要怎么戏弄黛史呢？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该弄两个史莱姆自慰器给她。这样一来，罪恶感和自我厌恶感都会加倍，效果也会是原本的四倍。真是太棒了，我是个天才！

鲁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看不清眼前，却妄想着遥远的未来，这样的人没有焦点。

我装出一副担忧的语气：「怎么会这样？」

这么有趣的事，他居然一直瞒着我。黛西这家伙，一点也不尊重我这个养父。

为了保护村民和家人，她可以鼓起勇气，在年仅10岁时站到我面前。为了维护自尊和复仇，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想要刺杀我。这种人，几乎无法控制。

我让路克离开后，便把拉菲丝叫了过来。她似乎正在和村长们讨论重要的事情，但一听到我的呼唤，就立刻向村长们低头致意，朝我走了过来。拉菲丝熟知所有干部的行程，应该可以马上为我解惑。

村姑们娇笑着后退，很自然地在我和鲁克周围留出了一片空地。我散发出一种「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倾听」的气场，耐心地等待着。

还不是因为你，鲁克。

我在心里偷笑。看来，即使没有我的直接插手，黛西的心理防线也在一步步瓦解。

「那个……」鲁克犹豫地开口了。

我丝毫不同情她的遭遇。

我是魔王，而黛西则是注定要成为勇者。

唯一的解方，就是将对自己的自尊心践踏到地狱深渊。我是个人渣，没有守护任何事物的资格，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守护……我需要的就是这种黏腻的自我厌恶。

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嘲讽，但并非冰冷的讥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可爱的玩具士兵。

「两年……不，快三年了。」

我间接地让哥哥和她发生了性关系，还让她负责拷问俘虏。在所有恶行之中，我只会交给她最为残酷的任务。这个未来将成为英雄的少女，就这样一瞬间被黑暗吞噬。

「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问。最近都没看到她，还以为她回你们家了呢。」

黛西是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女孩。

「黛西是我的家人，对她的父母来说更是无可取代的女儿。」

我感到有些意外。两三年，也就是说，她几乎是刚在领地安顿下来就与家人疏远了。

鲁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要让我的内心彻底腐烂殆尽。

「拉菲丝，过来一下。」

我轻轻地抚摸路克的头。呵呵，路克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他就像在透明饲育箱里被养大的仓鼠一样可爱。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但是……唉，黛西不让我告诉你。」

鲁克烦躁地抓了抓他卷曲的头发。

拉菲丝微微地低下头。

「大概两年前吧，黛西在我们全家人都聚在一起的时候，突然宣布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她说她不再是父母的女儿，也不再是我的妹妹……」

「什么？」

因为要同情对方，我的实力必须在她之上，或是至少要和她平起平坐。我承认黛西是个比我优秀的人，更何况回想我十岁时是多么愚笨的孩子，就更能确定这一点了。

我可以去问拉菲丝，正当我打算就此打住时，鲁克的举动引起了我的注意。他显得过于犹豫，而这种时候如果我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退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父母当然非常生气，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你也知道，她要是铁了心，谁也拿她没办法。」

「呃……」

「我知道了，虽然现在说可能太迟了，但我会试着和她好好谈谈。」

正因为自以为看透了一切，所以才自诩理性，实际上却连眼前的一件事都处理不好，根本无法成为领导者。不过，作为狂热的冲锋队长倒是绰绰有余。

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反咬一口。

路克露出恳切的表情说道。

「很久？多久？」

黛西的心思对我来说就像透明的一样。虽然没有直接发生关系，但她间接地和自己的亲哥哥乱伦了。她一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和哥哥，所以才会选择断绝关系。

「其实，黛西已经很久没来过我家了。」

「抱歉，父亲，我完全……」

比他姐姐差远了。

「真奇怪，黛西以前都会按时休假回家探亲，难道不是吗？」

「你叫我吗，但他林大人？」

「嗯，我没有打断你们的对话吧？」

「我们只是在闲聊，感谢你叫我过来。」

拉菲丝面无表情地贬低村长们，这真是太像她会说的话了。

我带着一丝调笑的语气说道：

「我只是好奇，最近怎么都没看到黛西？我以为她在圣女身边当侍女，结果不是，我想说她是不是和父母在一起，结果也不是，她到底跑去哪里偷懒了？」

「……」

拉菲丝突然沉默不语。

虽然她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长期观察拉菲丝的我，还是察觉到了异状。拉菲丝现在正因为不知所措而面无表情，身为拉菲丝辨识专家的我，敢打包票绝对不会错。

「拉菲丝？」

「……自从但他林大人卧病在床后，这段时间比预期的还要长，所以家臣们开始感到不安和混乱。」

拉菲丝压低音量说道。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拉菲丝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开始拐弯抹角地解释，这和她平时直来直往的说话风格大相迳庭。

我立刻发动右手无名指上戒指的魔法，在半径三公尺内张开结界，扰乱声音的传播，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偷听，也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我严肃地看着她。

「继续说，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虽然有很多家臣相信但他林大人一定会康复，但也有人因为担心意外而感到恐惧。」

「真是胆小怕事。」

我冷冷地笑道。

「不相信我、担心我，说到底也只是在担心自己。他们害怕失去我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会如何落魄。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真是有辱我的家臣之名。」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黛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但他林大人。」

我的军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拉菲丝感到了绝望、悲伤和自责，这些强烈且复杂的情绪，清楚地传达给了我，我除了震惊之外，也感到无比愤怒。到底是什么事让拉菲丝如此绝望？

「你说什么……？」

「……黛西呢？」

拉菲丝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像是无颜见我。我敢发誓，她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我的胃里瞬间燃起熊熊怒火。

「我不想让你白白担心，我一直认为内宫应该由我来掌控，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对不起，我的判断是错误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我一直都想告诉你这件事，请你原谅我现在才说出口……家臣们在你面前展现的，并不是他们真正的样子。」

「露拉是我们之中精神力最强的，甚至在我之上，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头。

「……军务尚书的反应尤其激烈。」

拉菲丝眼神坚定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