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Brave New World 0;2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07 字
一部分魔王明顯動搖了。
「別開玩笑了！廢除位階的始作俑者不就是你嗎！」甚至有魔王公開指着我的鼻子斥責。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詭譎不安。然而，吸引我目光的並非這些吵鬧的蠢貨。
「…….」
瓦沙克。這個狡猾的萬年幼兒症患者，突然緊閉着嘴巴。明明不久前還積極提問的人竟然變成這樣。
我感到有趣，不禁露出微笑。果然，他察覺到了。
大理石柱華麗排列的大殿。儘管突然宣佈了爆炸性的消息，但意外的是，大聲抗議的魔王並不多。不，應該說明顯很少。隸屬於派系的魔王們都默默保持沉默。只有那些不屬於任何派系的五六個人在那裏喋喋不休。
我親眼目睹了。瓦沙克在我的宣言發表後，瞬間掃視了整個大殿。他肯定在那時就明白了。巴巴託斯、派蒙、瑪巴斯，全都面無表情地沉默不語。
瓦沙克已經察覺到這是事先精心策劃的行動。現在還敢指着我鼻子罵，就等於與整個魔界所有派系爲敵……。
瓦沙克立刻退後一步。他見風轉舵的功夫堪稱一絕。光憑直覺就能連續閃避蟑螂拍。
「但他林。你明明信誓旦旦地說新的魔界軍將不存在位階之分。現在卻又要恢復位階，你的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
並非所有魔王都像瓦沙克那樣擅長處世之道。前位階第六位，魔王華利弗一邊抽動着黝黑的臉頰，一邊厲聲質問。
擁有絕對支配力、君臨萬魔之上的魔王，反而與處世之道這個詞相去甚遠。只要下達命令，任何魔族都會服從。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需要學習和鑽研政治手腕。
尤其是那些無派系魔王，他們對政治感到厭惡甚至絕望，所以才選擇獨善其身。與千年來一直激烈爭奪權力的平原派和山嶽派相比，他們簡直就是乳臭未乾的小毛孩。正因如此，他們纔會被我耍得團團轉，但他們似乎還沒有意識到目前的處境。
「當然。所有魔王都擁有平等的資格參與魔界軍。」
「你到底在說什麼？」
華利弗冷笑着，用眼神向周圍的魔王示意，尋求他們的認同。有幾個人附和着發出惡意的嘲笑。
「你說要廢除一個制度，現在又要恢復它。難道要我親自解釋何謂出爾反爾嗎？」
「根本沒有出爾反爾。」
我笑着說。
「我雖然是魔王，但同時也是帝國的宮廷伯爵。舉例來說，從魔王的角度來看，我和巴巴託斯是平等的。但從帝國成員的角度來看，我比身爲公爵和攝政王的巴巴託斯低一等。道理很簡單。」
「你這番荒謬的言論……你瘋了嗎！」
「我說過，看不清現實的蠢貨，在新魔王軍沒有立足之地。」
華利弗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你明白嗎？如果我們正式向人類宣戰，那就等於月盟戰爭捲土重來。到時候就沒有適當的勝利，也沒有適當的失敗。只有魔族和人類其中一方滅亡，戰爭纔會結束。」
「從今以後，不允許再隨意插手大陸事務。所有魔王都必須無條件地併入哈布斯堡帝國。魔界軍是否干預大陸，將完全由帝國議會決定。」
「我不認爲哪一方的答案絕對正確。這種判斷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智慧。我只知道，無論支持哪一方，哈布斯堡帝國這面旗幟都是我們不可或缺的。」
以華利弗爲首，許多魔王都開始喧譁起來。背叛、叛徒，各種難聽的詞彙都冒了出來。一陣譴責的暴風雨席捲而來。
「哈，你的意思是說，併入帝國纔是真正的魔王尊嚴嗎！」
「當然，也一定有人認爲，保住我們現有的領土纔是上策。」
我瞥了一眼平原派，然後緩緩地將目光移開。
華利弗皺起眉頭。他似乎不太明白。
我搖搖頭，笑了。
人類之所以承認魔界軍目前佔領大陸的事實，是因爲我們表面上還戴着哈布斯堡帝國的面具。竟然還有人不明白這一點。
「你大可以宣佈與所有人類爲敵。到時候，人類就會團結起來攻打這裏。你認爲飽受內戰摧殘的魔界軍能輕易取勝嗎？」
沒錯。
「你們之中也有不少人認爲，完全征服人族是不可能的。他們認爲，與人族適度妥協、確保魔族領地纔是現實的解決之道。」
華利弗大吼道。他就像一頭髮怒的公牛，情緒激動不已。
暴風雨自然而然地平息了。那些面紅耳赤、提高嗓門的魔王們，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大聲喧譁的其實只有極少數人。華利弗難以置信地環顧四周。然而，沒有人支持他……。
「…….」
我從講臺上走下幾步。
「我知道月盟軍爲何屢戰屢敗。有你這種魔王擔任指揮官，就算勝券在握也會全軍覆沒。」
「魔界的事歸魔界管，大陸的事歸大陸管，華利弗。」
我直視着華利弗憤怒的雙眼。
「你打算把魔王的尊嚴出賣給人類建立的帝國嗎！」
「我一直認爲自己很清醒。」
華利弗怒吼道。但與剛纔不同的是，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焦慮。
詭異的沉默隨之而來。在一片寂靜中，只有我依然面帶微笑。
「你這個傢伙……。」
「那你就去推翻哈布斯堡帝國的旗幟啊。」
「殺害同胞還不知羞恥，竟然還敢大談尊嚴。真是了不起的尊嚴啊。恕我直言，這種尊嚴，就算免費送我，我也不屑一顧。」
我依序提到了平原派、山嶽派、中立派的主流觀點。
我笑了。華利弗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在這種需要謹慎再謹慎的情況下，竟然毫無根據地誇口說一定會贏。面對質疑失敗可能性的問題，就用懦夫這種詞來逃避……。」
「你、你說什麼……？」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什麼纔是魔族理想中的樂土，我們衆說紛紜。你們之中有些人，像平原派，相信由魔族建立、爲魔族服務、屬於魔族的國家纔是正確答案。」
我冷笑了一聲。
真是拿他沒辦法。我難得發揮善心，就好心替他解惑吧。我意外地喜歡教導別人。因爲我很親切。
他現在才察覺到氣氛不對勁嗎？很抱歉，已經太遲了。時代的巨輪已經轉動，時代已經改變。就讓他好好體會一下，所謂的第六位階根本毫無意義。
「在第二次月盟戰爭中，我們佔領了大陸三分之一的土地。但我們還是失敗了。怎麼了？是因爲我們太弱嗎？是因爲魔族比人類低等嗎？」
「別搞錯了。魔王被允許擁有的尊嚴只有一個。那就是爲萬魔建立地上樂園，僅此而已。」
「我根本不在乎什麼魔王的尊嚴。你說要把尊嚴出賣給帝國嗎？也罷。反正那點尊嚴毫無用處。如果能賣個好價錢，反而還比較划算。」
我緩緩地走到大殿中央，對着周圍的魔王們字正腔圓地大聲說道。這已經不是單純與華利弗一人的辯論了。而是一場必須說服所有人的演講。
「巴力也曾高談闊論魔王的尊嚴。阿加雷斯也曾高喊着魔王的尊嚴而死。所謂的尊嚴到底是什麼？是將月盟軍逼上絕路、趕盡殺絕嗎？是毫無意義地發動內戰嗎？這些就是尊嚴嗎？」
我冷冷地看着華利弗。
「海克力斯的勇猛稱霸大陸的時代早已結束。不分敵我、不分輕重就胡亂發脾氣，還將這種行爲美化爲尊嚴的時代也已經結束了。我們需要的是冷靜的判斷力和堅定的團結力。」
華利弗被這番羞辱的言論堵得啞口無言。我毫不在意，將視線轉向衆人。
「議會……？併入……？但他林，你瘋了嗎？」
「在戰爭面前，竟然輕易地說出失敗這種話，簡直就是懦夫的想法！魔界軍永遠勝利！」
「當然不是。是因爲我們內部有阻礙我們成功的傢伙。而且，令人遺憾的是，他們竟然還把這種與背叛無異的行徑美化爲魔王的尊嚴……真是天大的笑話。」
無論哪個派系都需要帝國的名義。
「平原派需要一個合適的名義來征討人族。如果純粹以魔王軍的名義出征，只會讓人族更加團結。反之，如果打着帝國的旗號，我們反而有機會策反人族。從戰略角度來看，哈布斯堡帝國的名號至關重要。」
平原派的魔王們聽完後紛紛表示贊同。
「山嶽派需要一個名義與人族和談。與其將魔王軍擺在檯面上，不如讓帝國作爲代表，這樣與人族談判會容易得多。從外交角度來看，哈布斯堡帝國的名號不可或缺。」
山嶽派的魔王們聽完後紛紛表示贊同。
「如此一來，當兩派都成爲同一個帝國的一分子，我們不僅不會再相互對立，還能建立制度，在必要時進行合作。因此，從中立派的立場來看，哈布斯堡帝國也是一個非常有用的工具。」
中立派的魔王們聽完後紛紛表示贊同。
經過這番苦口婆心的勸說，我才能站在這裏。
「即使我們心中懷抱着不同的渴望，我們仍然可以妥協。這裏沒有任何空間讓虛無縹緲的魔王自尊介入。我們只需要冷靜、清晰、務實的思考。明白嗎，華利弗？」
我轉過頭，看着華利弗。
「我們所有人都在竭盡全力，爲建立一個屬於魔族的社會而奮鬥。這就是身爲王的自尊，身爲王的義務。把那些華而不實的詞藻丟給狗聽吧。」
「…….」
唯一阻礙我們的，只有那些不執着於魔族烏托邦之夢的散兵遊勇。
我冷冷地笑了笑。
「如果你執意要追求自尊，也無妨。儘管去追求吧。但你要做好與所有派系爲敵的心理準備。魔王軍不再是夢想家的容身之處。」
「…….」
華利弗咬牙切齒，卻無言以對。想想巴力和阿加雷斯的結局，他也只能乖乖閉嘴。
我點點頭，轉向魯道夫皇帝。
「宣佈排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