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迷宮之主 0;7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990 字
啊，沒想到演戲比想像中還要困難啊―。
我靜靜地躺在牀上。身旁傳來加麥基壓低音量，卻又忍不住啜泣的聲音。嗚嗚，嗚嗚，彷彿在極力壓抑着即將潰堤的淚水。真要形容的話，簡直就像一首優美的搖籃曲。
他應該完全沒發現我已經醒了吧。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失去意識。只是被加麥基攙扶着走過來實在太舒服了，讓我忍不住想繼續裝睡。
唉，最近明顯感覺到加麥基的壓力越來越大。人畢竟不是機器。就算我表現得再怎麼公正平等，他也會希望自己是被放在最高位來尊重的，至少不希望在別人面前被輕視。
即使他選擇的道路是正確的，也一樣。
不對，或許問題就出在「公正平等」這點上……加麥基是排名第四的魔王。或許他認爲，跟我這種傢伙平起平坐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平、不合理的事情。
人真是種健忘的生物，總是輕易就忘記自己曾經弱小的過去。加麥基也曾經是排名墊底的魔王吧。但成爲掌權者幾百年後，他也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這樣的想法：我不應該被這樣無視，我應該得到更多尊重……。
真是可笑至極。區區幾百年，到底有什麼好神氣的？
難道再過兩百年、三百年，我就會變成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嗎？真是天大的笑話。不管過了三百年還是五百年，只要腦袋被砍下來，我照樣得死。說到底，我們的性命就是這麼脆弱的東西。
就連「必須隨時隨地提防自己的腦袋被砍下來」這種事，一旦變得自大，也會輕易拋諸腦後。原因很簡單，因爲他們自以爲自己不是弱者。唉，要是連敵人都變得這麼愚蠢，欺負起來也沒什麼意思了……。
加麥基總是把「生存是唯一的價值」這種話掛在嘴邊。但他偏偏又很在意自己的自尊。真是矛盾得令人無語。
如果我是加麥基，我一定會裝出一副完全臣服於他的樣子。
一邊假裝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一邊等待他露出破綻。畢竟，身爲排名第四的魔王，誰不喜歡聽好聽話呢？就算對方再怎麼冷酷無情，聽到阿諛奉承的話，也會忍不住得意起來吧。
然而，加麥基的反應卻意外地遲鈍。他既沒有完全跟我合作，也沒有完全與我爲敵，態度曖昧不明。
（狀態欄。）
我微微睜開眼睛，看向加麥基。下一秒，眼前便浮現出一個全息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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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加麥基
種族：魔王勢力：加麥基魔王軍
（……不要和斯伯納克走得太近。）
人不是機器。但人會以不同於機器的形式生鏽。我從加麥基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態度中，嗅到了一絲無法掩蓋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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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371魅力：449技能：446
（少跟她來往。阿加雷斯一落敗，她就立刻見風轉舵，投靠別人了。）
我們剛結束一場激烈的性愛，正躺在牀上享受餘韻。我聽了，滿臉疑惑。
我和巴巴託斯都深知這個道理。
所有關係的破裂，都是從「人情債」開始的。我爲你做了這麼多，我對你這麼好，你卻沒有回報我。你必須要報答我……一旦商業關係中出現了這種想法，事情就會開始朝着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毫無疑問，加麥基在忍住哭泣。她背對着我，不願讓我看到她哭泣的樣子，或許這就是身爲魔王最後的自尊心吧。
（加麥基大人，請等一下，請你等等我！）
他爲了討好我，竟然出賣了自己曾經的同伴。怎麼了？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等級：396惡名:5233100
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太低估了身爲魔王的加麥基。
也許她和許多人交往過，也和許多人發生過關係，但她從未有機會卸下心房，去學習如何建立一段真誠而穩固的關係。我是第一個讓她摘下面具交往的對象。
統率：295武力：320智力：353
（你現在是在擔心我嗎……？）
我判斷失誤了。因爲她是排名第四位的魔王，因爲巴巴託斯、西迪、派蒙，這些傢伙在各方面都精明幹練，所以我理所當然地認爲加麥基也一樣遊刃有餘。如果我能多思考一下，就能輕易明白這一點了！
（我要先用巨大的恩情壓垮對方……！）
（……。）
加麥基背對着我躺在牀上，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望着他白皙纖瘦的背影，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所以，我決定採取一個極端的策略。
「好感度上升了。」伴隨着一陣響亮的提示音。
（唔……！）
換作是別人，可能不會察覺到異樣。但我憑藉着本能，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加麥基是想讓我欠他一份人情！
這樣的她，怎麼可能忍受得了「你永遠只是第二順位」的事實呢？
加麥基的好感度第一次超過20，是在一年前的事了。
（……原來你是在擔心我啊，謝謝你。）
好感度：22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問題就出在那之後。
陣營:惡0;-55）
總之，加麥基在戀愛方面完全是個新手。
是我暗示大公們爲我們舉辦宴會的。
等等，我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所以我們絕對不會，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任何人過度付出，也不接受任何人的過度付出。因爲這是避免對方產生不必要的怨恨――我爲你做了這麼多！你爲什麼只爲我做這麼少！――的最佳方法。
當時我和加麥基的關係還算不錯。雖然一開始的相遇並不愉快，但我們畢竟是互相交換了「必要之物」的商業夥伴。再加上我們頻繁的肉體關係，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一些情誼。
仔細想想，加麥基在遇到我之前，從未卸下過她的面具。她戴着面具度過了漫長的千年歲月，可想而知那是多麼孤獨寂寞的狀態。
對我來說，能和排名第四的魔王成爲盟友，實在是再可靠不過了。所以我自然而然地對他表現得十分友善，說話也挑他愛聽的說。就這樣，他的好感度每個月都會上升2、3點，終於在一年後突破了20點。
（什麼？）
職業：大魔法師0;SSS1;,魔王0;SS1;,迷宮經營0;S）
（我並不覺得她是什麼厲害的角色。）
（讓對方產生虧欠我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隨着時間一天天過去，事情開始急轉直下。
加麥基剛纔說了什麼？
雖然速度不快，但至少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這樣啊。）
果然不出我所料。
當前心理：（全部，都讓我感到厭煩……全部都……。）
斯伯納克是排名第43位的魔王，同時也是個無所屬的魔王。內戰時，她選擇加入了阿加雷斯陣營，所以現在對平原派的人總是小心翼翼，深怕被報復。她總是擺出一副「拜託你們放過我吧」的可憐模樣，我一時覺得有趣，就跟她來往了幾次。
首先，邀請函只發給我和加麥基，這本身就是一個圈套。我們兩個正處於緋聞的風口浪尖，還製造了各種八卦話題。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像伴侶一樣出席了宴會。
大公們想要討好我們。
而眼前正好有一對適合撮合的情侶。
他們會問什麼問題，我早已預料到了。
（那麼……請問但他林殿下認爲哪位女王陛下最美麗呢？）
（啊，那當然是巴巴託斯大人最美麗了。）
我故意這樣羞辱了她。
（哦，這葡萄酒真是上品。）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品嚐着葡萄酒，更加激怒了加麥基。她絕對無法忍受這樣的羞辱。
（我去外面透透氣，今天喝太多了。）
我估計時間差不多了，便起身離席。如果加麥基的情緒如我預期般波動，她十之八九會跟過來。
（啊，我也是～我的腦袋快要爆炸了，讓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果不其然，加麥基乖乖地跟着我來到了一間密室。她的反應完全在我的計劃之中，我差點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走進房間後，我拿出菸斗。
塞進菸斗裏的不是普通的菸草，而是一種麻醉劑。我一開始就打算剖開自己的肚子。
你以爲我會瘋狂到親身體驗剖腹的痛苦嗎？我也是個很講究的人，好嗎？
這是一種特殊的香草，可以麻痺身體的痛覺。它的副作用是會讓我的表情變得非常僵硬，但這無關緊要，反正現在也不需要演戲。
身體開始感到麻木後，我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刺進了腹部。雖然有麻醉劑，但疼痛並未完全消失，只能說勉強可以忍受。
（你、你在做什麼!? ）
毫不知情的加麥基嚇壞了。
「我以爲……加麥基你會理解我的……」
我在這裏補上一刀。
我慢慢地閉上眼睛。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傻事！我到底……」
「……！」
希望各位不要遇到壞男人。
「嗚……嗚嗚，嗚嗚……嗚嗚……」
加麥基的眼眶瞬間盈滿了淚水。時機到了，我像精疲力盡般緩緩閉上雙眼。
============================作品後記============================
我把加麥基的哭聲當作美妙的搖籃曲，這次是真的睡着了。
「……但他林？但他林，你醒了嗎？」
「……」
「呃、呃……呃。」
「……我、我的立場……我和巴巴託斯立下了誓言……」
當然，我也有個選擇是，可以完全接受加麥基的孤獨。互相依靠，分享彼此的感情，一起走下去，這條路也是可行的。
她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想要爲我治療。我早就知道她是個擅長治療魔法的大魔法師，所以纔敢這樣做。我的生命安全完全沒有問題。
加麥基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我要的就是這個，我希望她能被罪惡感，最好是更強烈、更黏稠的罪惡感所吞噬。
嗯，今天也辛苦工作了一天。
我直視着加麥基那雙紅色的眼睛，說道：
巴巴託斯也是如此，我一點也不想被任何人束縛。加麥基就那樣一輩子活在罪惡感中也好，隨心所欲地活着也好，反正怎麼輕鬆怎麼來吧。自己的責任本來就該自己承擔，就是這樣。
「這裏是……？」
不久，我便聽到了加麥基的哭泣聲。那分明是在責備自己的哭泣聲。
「我的別墅。」
「……向你道歉。」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
我費力地開口說道。
但是，爲什麼要特意選擇那條路呢？
當對方流淚時，千萬不能心軟。受害者只能是我一個人。我怎麼可能放任她用眼淚僞裝成受害者呢？
沒有什麼比罪惡感更能摧毀一個人了。從此以後，加麥基再也不會在我面前擺出戀人的姿態了。因爲傷害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如果她能這麼想，那就太好了。
加麥基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我，像是哭泣，又像是憤怒。通常，當人們感到抱歉卻不想道歉時，就會露出這種表情。我以前經常對母親這樣。
「要向加麥基你道歉……呃，現在只剩下這種方法了……」
「我有點……累了……對不起……對不起，加麥基……對不起……」
加麥基向我走來。我隱約看到她用手帕慌亂地擦拭着眼淚。當然，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痛苦地皺着眉頭。
說真的，這真的很費勁。你知道逼真地演戲有多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