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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226 字
「在下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忝为共和国代表,拜见公爵殿下。今后,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为两国永久和平而努力。」
樱花盛开的四月中旬,哈布斯堡公国派遣使节前来。我是否该庆祝自己的预测成真呢?
对方表面上以通商、关税等理由前来拜访,但这些都只是借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方设法面见皇帝,亲自确认传闻真伪。只不过,在见到皇帝之前,他们得先应付身为法务大臣的我。
我面带和煦的微笑,在办公室迎接对方。
「原来是哈德尔贝克尚书,久仰大名。听说你精通大陆语言,甚至连魔族的语言也无所不通。」
「承蒙公爵殿下知晓在下,惶恐之至。」
男子爽朗地笑了。他现在应该三十大后半了吧。
正值从翩翩少年转变为成熟稳重的中年时期,或许是疏于锻炼,脸上有些发福,但这反而让他显得更加和蔼可亲。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很早就以其天赋才华,在帝国传统的名门望族中崭露头角。二十多岁时,他投身伊莉莎白领导的皇女派,为共和国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至今仍活跃于外交部长的职位上。
简而言之,他年纪轻轻就已成为共和国的开国元勋。不仅是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共和国的实权派几乎都是年轻人。毕竟,伊莉莎白总统也不过二十多岁。年轻而干练的政府,这就是现今的共和国。
然而,干练并不能保证国力,这就是乱世的悲哀。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你应该最能体会这点。原本共和国拥有众多强大的盟友:布列塔尼王国、波利图尼亚王国、萨丁尼亚王国、安纳托利亚帝国……
如今,支持共和国的国家只剩下安纳托利亚帝国。这都是因为我巧妙地切断了共和国的羽翼。对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外务尚书而言,我无疑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我这个人,竟然让出身名门、二十多岁就成为开国元勋的天才,尝到如此挫败的滋味。
「公爵殿下?」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啊,我刚才走神了。最近我经常在与人交谈时陷入沉思。
「抱歉,被誉为天才的哈德尔贝克尚书如此称赞,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露出略带羞赧的微笑。
「我个人比较倾向于低估自己,甚至可以说是以庸才自居。」
「公爵殿下竟自称庸才……」
「陛下,我实在……」
我语气温和地说道:
「这……这些条件太不切实际了!请你高抬贵手!」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紧追不舍。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猛地站起身,跪倒在地。他以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我认为,放眼全世界,只有贵国才有资格阻挡我国的未来,我打从心底这样认为。请务必引以为傲。」
「不必妄自菲薄。」
「那只是弱国为了生存而做出的绝望挣扎!」
我摸着下巴说道:
「恕在下愚钝,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贵国总统早就知道我已经掌握了养女的行踪。他也早就猜到鲁道夫·冯·哈布斯堡是个活死人。对他来说,这都不是什么新闻。」
对方的眼神动摇了,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种话。
「总统在问我,是要打仗还是和谈。」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确实做得很好。共和国给予安纳托利亚的回报是威尼斯。然而,这座富饶的城市并非共和国的领土,而是属于萨丁尼亚。也就是说,共和国利用并非自己领土的土地,达成了外交交易。
「真心?真是可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贵国的真心了。」
我将茶杯倒过来,红色的茶水顺势流到桌面上。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被我粗鲁的举动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笑了笑。
我默默地俯视着哈德尔贝克。
「证据就是,在上次的国花战争中,我国总统从未与帝国军队正面交锋。如果我们对帝国心怀不轨,又怎会如此呢?」
「请理解我的处境,尚书。贵国的天才实在太多了。总统阁下自不必说,还有维腾迈尔幕僚总监、施莱尔马赫情报部长,再加上你。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啊。为了与各位周旋,我只能刻意低估自己。」
「……」
我刚才称库尔茨·施莱尔马赫为情报部长。这是外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的最高机密。施莱尔马赫的官方头衔是近卫队司令官,而非情报部长。
「当时总统正忙于领导军队。哈德尔贝克尚书,是你代替总统与安纳托利亚帝国交涉的吧?做得很好。结果,共和国获得了一个比过去的盟友更加强大的国家作为后盾,而且没有任何损失。」
「为何如此提防我们?我们三面包围在帝国的领土之中,如果算上赫尔维提联邦,实际上可谓四面楚歌。我们共和国只是个仰仗帝国鼻息才能生存的小国。」
我轻啜了一口红茶,这是加了镇定剂的红茶。自从我的左腿被义肢取代后,偶尔会感到剧痛难忍,杰瑞米便为我开了镇定剂。我个人很喜欢这种红茶的香味。
「当时萨丁尼亚全境都已沦陷,不过是根腐朽的救命稻草罢了。与其执着萨丁尼亚,不如选择与安纳托利亚帝国结盟……这不是非常冷静且精准的战略判断吗?」
「然而,贵国曾与南方的萨丁尼亚王国缔结同盟。萨丁尼亚动摇后,你们立刻拉拢安纳托利亚帝国作为新的盟友。真是高超的外交手腕。」
「你们不该让我的养女流亡到贵国。你以为我毫无理由地选择她,而且还是那个女孩,作为我的继承人吗?」
「拆除所有在边境地区密集建造的要塞,解散驻扎在威尼斯的安纳托利亚佣兵军团,并将共和国的常备军维持在五千人以下。做到这些,我才会稍微相信贵国。」
「但他还是派你来当使节,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贵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相当响亮的声音。虽然铺着地毯,应该不会痛,但这个举动本身就充满了绝望。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慌张的表情。
「你就当作我在自言自语吧。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人,就是贵国的总统和我的养女。如果贵国真的不想与我们为敌,就应该在我养女申请亡命时,立刻把她送回帝国。」
「你说与我们周旋,实在是过奖了。我们区区小国,怎敢与尊贵的公爵殿下,乃至这个大陆上最强盛的帝国为敌呢?」
真是厚颜无耻,令人叹服。伊莉莎白的手段总是让我惊叹不已,真想好好学习一番。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尽管一国外务尚书突然下跪,但我依然不动声色。无论他说什么,我对共和国的戒心都坚定不移。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我明白,当比自己优秀的人表现出谦虚的态度时,任谁都会感到困惑和恼怒。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反驳。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依然一动不动,仿佛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显然,眼前的男人也是个演技精湛的角色。我内心的警戒心更加强烈了。
「什么?」
「那,殿下,我们该如何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们的真心呢?」
「殿下……?」
「殿下。」
办公室里上演着一出奇特的戏码。共和国的外务尚书绝望地贬低自己的国家,而身为敌对国法务大臣的我,却在赞扬共和国。
「我们绝对没有与帝国为敌的意思,请相信我们。并非要你相信我的一面之词,而是相信弱国无法与强国抗衡的事实,更何况两国比邻而居,更不可能兵戎相见。」
「你搞错了,哈德尔贝克卿。你光是来到我国访问,就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
「……」
我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对他来说,这番话无异于晴天霹雳。他还能保持面不改色,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
「为了国家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尊吗?贵国有你这样的人才效忠总统,想必会继续繁荣昌盛下去。」
我可以让哈德尔贝克去见皇帝,然后用伊瓦尔的替身来矇骗他。这样一来,共和国就没有任何借口,只能乖乖撤退。这是最和平的解决方案。
但是,伊莉莎白一定会杀了巴巴托斯和黛西。这是理所当然的,既然他们不能成为我攻击共和国的借口,就只是两颗危险的定时炸弹。
我仿佛听到伊莉莎白在我耳边低语:
「亲爱的但他林,你知道我手上有巴巴托斯和你的养女。你要不要公开皇帝是活死人的事?不公开也行,但他们两个就得死。」
总之就是威胁。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本身,就是一封只有我和总统看得懂的威胁信。
当然,哈德尔贝克本人完全不知情。所以我才告诉他,让他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成了总统和我手中的傀儡,这样才不会太可怜。
「顺便告诉你,帝国会根据贵国的回应,决定是否开战。这是很简单的二选一。」
「……」
「请务必和总统好好商量后再给我答覆。」
沃尔夫拉姆·哈德尔贝克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