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傀儡戰爭 0;31;

「按兵不動，絲毫不前進嗎？」

伊莉莎白皺起了眉頭。

廣闊的平原上，兩軍對峙已經半個月了。人類軍和魔王軍——世人稱呼他們爲王國軍和帝國軍，但伊莉莎白堅決反對這種稱呼——雙方都極爲謹慎地行動着。

昂麗埃塔在魔法水晶球的另一端輕輕聳了聳肩。

「是啊，真搞不懂他們在打什麼算盤。」

敵軍按兵不動，可不是她的錯。昂麗埃塔有這種感覺。

「一個巴掌拍不響，我方已經送信邀請他們出戰，也遞交了決鬥的申請，能做的都做了，他們就是不出來。真是的，我方可是做好了大幹一場的準備，結果卻像攻城戰一樣，真讓人掃興。」

「嗯，真是奇怪。拖延時間對魔王軍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戰爭時間拖得越久，通常對進攻方越不利。入侵他國並深入內陸，必然會導致補給線拉長。而要保護漫長而脆弱的補給線，絕非易事。

當然，有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案。伊莉莎白皺着眉頭，試探性地問道：

「他們在進行掠奪嗎？」

伊莉莎白問這個問題時，心裏其實並不認爲會這樣。但他林是出了名的注重名聲的人，很難想像他會在這個時機，在小麥收穫最關鍵的時期，允許軍隊肆意掠奪。

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民心就會倒向昂麗埃塔。昂麗埃塔雖然對貴族和共和派殘酷無情，但對大多數平民，也就是那些單純地相信女神們選擇了她作爲皇帝的平民們，卻是仁慈的。她從未過度徵稅。

不出所料，昂麗埃塔搖了搖頭。

「沒有，他們沒有掠奪。不過，他們收取了一種叫做『安全稅』的東西。他們承諾不掠奪村莊，作爲回報，他們要收取今年收穫的十分之一。」

「原來如此，十分之一的收成嗎。」

還算合理。考慮到通常情況下，村莊裏儲存的糧食會被掠奪三分之一左右，但他林只收取十分之一就保證村莊和城市的安全，已經算是相當仁慈了。而且這應該不是空頭支票，他一定會嚴格遵守承諾。看來但他林不愧是在爭取民心。

「……這就更奇怪了。昂麗埃塔，你應該不會放任他們乖乖地收稅吧？」

「當然不會，你當我是傻瓜嗎？」

昂麗埃塔女王不滿地嘟起嘴。

爲了將盔甲和旗幟僞裝成布列塔尼軍的樣式，他們花費了不少時間。直到今天才終於準備就緒。哈布斯堡共和國介入這場戰爭的事，絕對不能被發現。

「嗯，是啊。說不定明天就會開戰了，拜託你了。」

說得也是，補給纔是問題的關鍵。

「……有可能。」

她打算趁着戰鬥正酣的時候，突襲敵軍的後方。敵軍一定會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感到措手不及。在戰鬥中，後方發生混亂，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情況了。

「……他們是想讓我們疑神疑鬼，然後在我們急於進攻的時候趁虛而入嗎？」

「是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昂麗埃塔女王並不是爲了鼓舞士氣才擺出背水陣的。她已經知道了魔王軍的副官，那個名叫海德堡的女孩是如何攻陷要塞的。答案是佔領河流，切斷要塞的補給線。

昂麗埃塔咧嘴一笑。她這是在爲伊莉莎白着想。伊莉莎白很欣賞昂麗埃塔的這種體貼。

「所以我纔來問你啊，伊莉婕。你不是說過嗎，那個副官可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們到底爲什麼按兵不動？」

對外宣稱伊莉莎白總統是爲了體察民情而外出巡視，但實際上，她暗中從全國各地抽調騎士，祕密組建了一支軍隊，以免引起國民的注意。這支部隊完全由騎兵組成，共有一千五百人。

「陛下！敵軍開始渡河了！」

「我也不知道，抱歉沒能幫上忙。」

「……」

「但他林也在那裏啊，巴巴託斯也在。嗯……該怎麼說呢？」

反觀魔王軍，他們的糧食供應卻陷入了困境。爲了維持名聲，他們禁止掠奪，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就連用安全稅換來的糧食也被布列塔尼的別動隊搶走了。

「嗯，我會注意時間，不會遲到的。」

「我倒是有個想法，會不會是但他林和法蘭克的貴族們祕密結盟了？他們約定好，等魔王軍入侵後，貴族們就趁機在巴黎發動叛亂。」

雖然背水陣增加了戰術上的壓力，但布列塔尼軍的補給問題卻因此迎刃而解。只要運輸船沿着河流將糧食送來就行了。

那就是布列塔尼軍隊取得勝利的時刻。雖然拖延時間沒有好處，但敵軍卻像是在展望持久戰一樣，專注於構築要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應該說，除了這個解釋之外，實在想不出其他理由可以說明魔王軍現在這種反常的舉動了。

兩位君主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她們實在猜不透對方的意圖。

「對他們來說，這未免也太過拙劣了吧……」

「總之，我得趕快趕回去了。」

結果，昂麗埃塔並沒有對朋友說謊。就在那天晚上，昂麗埃塔被將軍急促的聲音驚醒。

「是的，敵軍正在附近的森林中補充木材。」

「他們甚至開始堆築土壘了。」

「他們原本打算裏應外合，一舉擊潰我們。但因爲我把貴族們都肅清了，所以他們的計劃徹底被打亂了，現在就像無頭蒼蠅一樣。魔王軍現在是不是進退兩難，只能等新的計劃出爐呢？」

將軍們也點頭表示贊同聖女的看法。在目前補給困難的情況下，敵軍持續維持着五萬大軍的規模是有限度的。爲了籌集糧食，無論是掠奪還是其他手段，他們都必須將大軍分散開來。

這的確是一個合理的推測。

在一場數萬大軍交戰的戰爭中，一千五百名騎兵或許微不足道。但是，有總比沒有好，伊莉莎白決定親自率領這支別動隊，儘可能地支援昂麗埃塔。

雖然她告訴朋友戰鬥隨時可能發生，但她本人卻持否定態度。魔族軍似乎打算將野戰變成攻城戰。瞭望塔和柵欄幾乎每天都在增加。

「今天也在建柵欄嗎？」

「沒關係啦，其實如果你看穿了我想不通的事，我反而會覺得自尊心受損，兩天都睡不着覺呢。」

伊莉莎白喃喃自語道：

伊莉莎白懷着滿腹疑問，開口說道：

「我派了一支騎士分遣隊，只要看到他們的補給線就搶。他們爲了不被搶，好像故意把路線弄得很複雜，但他們畢竟是外地人，對這裏的地形不熟。」

＊ ＊ ＊

既然不知道戰鬥什麼時候會爆發，那就必須儘快趕路了。伊莉莎白結束通話後，立刻翻身上馬，走在了騎兵隊伍的最前面。

伊莉莎白還是覺得心裏不踏實。如果這個推測是真的，那就表示但他林把作戰的成敗完全託付給了法蘭克的貴族們。但他林真的會做出這種事嗎？

昂麗埃塔聽完傳令兵的報告後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那就從一開始就讓他們無法佔領河流，直接把河流作爲後盾。這就是昂麗埃塔的應對之策。

伊莉莎白嘆了口氣。

昂麗埃塔不滿地撇了撇嘴。

「難道他們是想打持久戰，做好一年的準備嗎？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無法維持大軍的，真奇怪。」

「嗯……」

時間拖得越久，布列塔尼軍就越佔優勢。魔王軍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朗格威聖女皺起眉頭，似乎感到困惑。

「啊，這個我也想過。」

昂麗埃塔在睡意朦朧中起身。她揉了揉眼睛，反問道：「……渡河？你在說什麼？」

「這是偵察兵的緊急報告。陛下，敵軍正在利用浮橋和木筏渡過馬恩河。」

昂麗埃塔的腦海瞬間變得清晰起來。一直以來困擾着她的謎團在這一刻解開了。昂麗埃塔穿着睡衣猛地站起身，大喊道：「該死的，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打仗！」

她只披上一件斗篷就衝了出去。侍從們驚慌失措地請求她至少穿上盔甲，但昂麗埃塔女王卻充耳不聞。如果是白天，視野會很清晰，但現在是夜晚。

昂麗埃塔女王抬頭望向天空。漆黑的夜空中烏雲密佈。

「連月光也沒有。他們是故意的。」

昂麗埃塔走進作戰帳篷。除了少數幾人外，所有的將領都聚集在那裏。在將領們起身敬禮之前，昂麗埃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們。這是一個無聲的信號，表示要省略不必要的禮節。

昂麗埃塔女王在主位上坐下。

「報告。」

「是。負責夜間偵察的偵察隊之一目睹了敵軍正在渡過馬恩河。由於能見度低，無法準確掌握情況，但至少有三萬人以上。」

「有可能是佯攻嗎？」

「幾乎不可能。但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已經再次派出偵察隊了。」

帳篷內，魔法石發出明亮的光芒。女王的胴體在斗篷的縫隙中若隱若現。但沒有一個將軍會在意君主的肌膚。布列塔尼的將領們都預感到，戰鬥即將來臨。

昂麗埃塔女王冷笑了一聲。

「你們的國王命令，現在不需要開會了。立即出兵。必須在敵軍完成渡河之前發動攻擊。」

「是！」

將軍們起身走出帳篷。只有朗格威聖女留在女王身邊，用擔憂的語氣說道：「陛下，他們的意圖是什麼呢？」

「建造瞭望塔和柵欄都是障眼法。他們是在僞裝建造浮橋和木筏。嘖，原來是想避開決戰。」

侍從們慌慌張張地拿來盔甲，給昂麗埃塔穿上。昂麗埃塔一直皺着眉頭。

「他們的目標不是與我們作戰，而是佔領帕裏西奧盧姆。他們精心佈置，裝出一副要決戰的樣子，只是爲了欺騙我們。」

「現在正是他們渡河到一半、最虛弱的時候。我們要先把還沒過河的敵軍擊潰。朗格威，出擊。跟我來！」

昂麗埃塔的嘴角扭曲了一下。

「帕裏西奧盧姆……」

「他們是想用政治手段而不是戰爭來威脅我們！」

「看來指揮軍隊的不愧是但他林而不是副司令官。也只有他能想出這種主意。但是，他們太小看我們的偵察隊了。」

「是啊。戰爭只不過是一種手段。我甚至懷疑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打仗。」

朗格威聖女這才恍然大悟。

朗格威聖女一臉似懂非懂的表情說道：「但是，那有什麼意義呢？」

女王從侍從手中接過劍。她緊緊地握住劍柄。

「他們是想釋放皇太后，讓她成爲他們的合作者。帕裏西奧盧姆應該還有法蘭克愛國陣線的殘餘勢力。他們事先計劃好，讓那些人配合打開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