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最漫長的十五分鐘 0;81;

我眨了眨眼。伊瓦爾想成爲我的部下？

伊瓦爾是昆庫斯卡商會的主人，他本人就是一個強大的真祖吸血鬼。是一個同時擁有財力、謀略和武力的角色。如果他加入我的陣營，肯定會帶來巨大的利益。但是……這件事好得令人難以置信。

（狀態欄）

我一邊看着伊瓦爾，一邊在心裏嘀咕。這是一種試探的舉動。不出所料，伊瓦爾的狀態欄只顯示了體力——攻擊力——防禦力，非常簡單。這意味着他的好感度還不到20。

他在撒謊。

目前加入我陣營的人是露拉和拉菲絲。她們都是好感度達到50後纔有可能成爲我軍的一員。這是系統上的問題。伊瓦爾·洛德布羅克的好感度別說50，連20都不到，卻突然請求成爲我的部下，實在令人懷疑他的企圖。

（唉……）

爲什麼我身邊的人都是這樣的貨色？

有個女人，明明一年前就說過我沒做過，卻硬要誣陷我；有個傢伙，明明知道真相，卻爲了派系平衡而暗中施壓；還有一個女人，笑眯眯地慫恿我殺人。

這些人一個個都像是肚子裏藏了十條毒蛇。現在又來了一個，明明心裏不是這麼想的，卻滿口謊言，說什麼被我感動了，人生如何如何。難道就不能有一刻不談政治嗎？

不，我也沒資格說別人……有時候我在露拉和拉菲絲面前也會耍些手段。更別提巴巴託斯了。沒有人比我更政治了。不愧是物以類聚……我真是受夠了。

我用食指敲了敲地板。

「洛德布羅克卿。」

「是，陛下。」

「坦白說，我很欣賞你。」

我是真心的。

「你活了三千年所積累的智慧令人敬佩。爲了超越魔王必須服從的魔族界限，你將靈魂轉移到人偶中，從而重新獲得了自由意志。這與大多數屈服於魔王而苟活的魔族截然不同。」

「不敢當。」

「但是。」

我嘆了口氣。

「你是害怕自己放任安杜馬利烏士死亡會成爲你的弱點嗎？你想殺了我滅口嗎？這次又是派蒙……哈！你的處世之道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說着說着，我心裏就來氣。我是不是太激動了？不，現在就應該激動！

伊瓦爾壓抑着聲音吼道。

伊瓦爾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陛下，這純屬子虛烏有……！」

我用抓住他衣領的手，使勁推開了伊瓦爾。他整個人向後倒去。

我淡淡一笑。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剛纔因爲等級提升、發現新功能而感到興奮的心情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怒火。該死，派蒙的事已經夠讓我心煩意亂了，這傢伙還來火上澆油。

「如果你真心想成爲我的臣子，你應該以真實的肉身來見我，而不是這副軀殼。」

「你想讓我殺了派蒙，以此作爲讓你成爲我部下的條件嗎？她是通過昆庫斯卡商會拿到帳簿的。你想毀滅證據，這也難怪。」

伊瓦爾仍然俯伏在地，一動也不動。

砰的一聲，我用頭撞了他的額頭。好痛啊。他的武力值肯定比我高。但我現在實在忍不住要揍他一頓。

「在過去的半年裏，我們進行了一場精彩的舞蹈。如果沒有你和昆庫斯卡商會，月盟軍就不可能集結於此。明白嗎？我們的關係不僅僅是魔王和魔族。而是夥伴。是朝着同一個目標前進的同伴。」

「你總是這樣！聽證會那件事也是如此。那個老哥布林不可能獨自讓我喫癟，你肯定在其中插手了。但最後哥布林卻獨自承擔了所有責任，自行了斷。你有就聽證會的事向我真誠地道歉過嗎？你只是裝作不知道！」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悲傷和委屈。

我需要一條可以牽制他的繩子。派蒙的性命，本身就是讓伊瓦爾安分守己的最佳籌碼。

這時，帳篷外傳來苗族護衛的聲音：

「那你想讓我怎麼樣！」

事實上，伊瓦爾有一件事可以被我抓住把柄。那就是派蒙弄到手並交給聖女的那本帳簿。帳簿只是昆庫斯卡商會和我之間簽訂的契約書，當然不能隨便泄露給他人。但這次不僅僅是泄露，簡直是要置我於死地。

「……」

我一把抓住伊瓦爾的衣領，把他的臉拉到我面前，對他咆哮道。

「呼……」

「時間緊迫？哪裏緊迫了？」

（我一定要救派蒙。）

我和伊瓦爾憤怒地喘着氣，互相瞪視了一段時間。伊瓦爾的氣勢逐漸減弱，眼神中除了憤怒，還夾雜着一絲慌亂。用這種眼神，是無法壓制任何人的。最終，伊瓦爾率先移開了視線。他站起身，無力地走出帳篷。

「呃……！」

「你覺得身爲魔族很委屈嗎？別開玩笑了。出生本身就是一種荒謬。你以爲我想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嗎！」

「你，你怎麼……」

我大吼道。

伊瓦爾抬起身子。我們的目光相遇了。剛纔還溫文爾雅、冷靜沉着的老紳士形象蕩然無存。伊瓦爾的眼睛像熔岩一樣燃燒着。他覺得自己被羞辱了嗎？

「陛下，你誤會了。只是時間緊迫，我還沒來得及以真身拜見你。」

「我曾經試圖依靠像你這樣的人。但我得到的只有背叛！對魔王來說，魔族不過是比自己低等的寵物罷了。他們嘴上說要爲魔族征服大陸，但實際上，統治大陸的依然是魔王，而魔族將永遠被統治！」

仔細想想，派蒙不也被伊瓦爾擺了一道嗎？如果在聽證會上伊瓦爾沒有背叛她，贏的人就會是她。我可以利用這一點說服她。再說了，我可是要救她一命，總得讓我從中獲取一些利益吧……當然，我不會把她榨乾就是了。

「做錯事就要道歉。發現缺點，不要急着掩蓋，而要想辦法一起克服。這纔是對待同伴的方式！連這種態度都沒有，卻在那裏大談什麼君臣，真是令人作嘔的自欺欺人！」

反正我們之間的關係，不過是建立在利益之上。換句話說，只要有更大的利益，隨時都有可能背叛彼此。說不定昆庫斯卡商會是故意泄露黑死病相關帳簿的，一方面在政治上除掉派蒙，另一方面把我一起解決掉……也不是不可能。政治就是這樣，骯髒不堪。

我現在就決定了，在這次的月盟軍戰役，也就是我和拉菲絲命名爲「米涅瓦計劃」的戰爭中，昆庫斯卡商會立下了汗馬功勞。但就算拉菲絲不知道，我也不能完全信任伊瓦爾。誰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會背叛我。

「現在沒有必要急着成爲我的臣子。你應該在有空的時候，擇日再來拜訪我。然而，你卻在這個時候匆忙趕來……你的目的肯定另有隱情，而且是現在不做就來不及的事，對吧？」

「你說啊！魔族天生就是被統治的嗎！只要有人下令，無論多麼害怕，多麼恐懼，都必須乖乖赴死的機器嗎！即使努力了幾百年，學有所成……即使有了心愛的家人……僅僅因爲對方是魔王，就必須犧牲一切嗎！」

「給我滾！要談論虛僞的友情，還不如當個徹底的敵人！」

這已經很明顯了。

「把自己所有的錯誤都推卸給別人，如果推卸不了，就乾脆殺人滅口。你到底殺了多少人了？如果說魔王是怪物，那你又是什麼？是比怪物更可怕的生物！吸血鬼！不吸食別人的鮮血就活不下去的蝙蝠！」

伊瓦爾用飽含千年怨恨的目光瞪着我。

「……」

「只要心生不敬就會被看穿，想要反抗卻身不由己……這就是魔族對魔王與生具來的限制！你根本不知道身爲魔族是什麼感覺！」

「我對你的不幸毫無興趣。一點興趣也沒有。你只顧着沉浸在自己的不幸中，而我也在揹負着自己的不幸。但是，看到你把自己的不幸強加於人，我真是噁心至極！」

「我……」

派蒙是山嶽派的領袖，而我是平原派的關鍵人物，隨時可以調動巴巴託斯的力量。就算昆庫斯卡商會是魔界第一大商會，也不可能同時承受山嶽派和平原派的壓力。

「我不是那個背叛你的魔王！我是但他林！只是但他林！不管你是被哪個魔王騙了，犧牲了族人的性命，還是失去了初戀情人——都不要把我跟那個魔王混爲一談！」

「正因爲如此，我才感到失望。你爲什麼要對我撒謊？」

「……」

「是派蒙吧。」

「伊瓦爾·洛德布羅克！」

「殿下，魔王西迪求見。」

「真想扭斷她的脖子。」

我不禁低聲咒罵了一句。看來今天是沒辦法休息了。

這些傢伙是沒有常識嗎？辯論也是一種言語上的戰鬥，我可是剛從月盟軍前線回來，正準備休息，他們卻一個接一個地來煩我？

「告訴她，我現在不方便，讓她晚點再來！」

「是，殿下……西迪殿下，非常抱歉。」

我實在沒有力氣再應付西迪了。

然而，對方顯然是個毫無常識的傢伙。帳篷外傳來一陣爭吵聲，接着西迪便不顧一切地闖了進來。我正想開口斥責她不懂禮數，卻在看到她的模樣後，瞬間愣住了。

「請你原諒她！求求你原諒她！」

西迪看都沒看我一眼，就直接跪倒在地。現在流行一見面就下跪嗎？不，重點不是這個……

「那個，西迪大人……？」

「只要你願意放過派蒙姐姐，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要我當奴隸也行，求求你，饒了派蒙姐姐一命……！」

她不斷地把額頭往地上磕，那並不是禮貌性的叩拜，而是真真切切、用盡全力地磕頭。那股氣勢之強，讓我忍不住感到害怕，甚至不敢直視她。

「不是，那個……」

「你需要性奴隸嗎？我雖然看起來這樣，但那方面的技術可是無人能及。真的，我發誓，我會讓你體驗到地上所有的歡愉，只求你放過派蒙姐姐！」

「……你先把衣服穿上再說吧。」

西迪現在的狀態，是完全的一絲不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