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暴君的時代 0;81;

月盟軍第六軍團先鋒隊，攻陷哈布斯堡的要塞克萊姆斯！

僅用攻陷一詞不足以形容，簡直是屠殺。儘管部署了兩名劍主，魔王貝雷德依然以雷霆萬鈞之勢摧毀了要塞。

帝國軍證明了他們是最精銳的士兵，戰鬥到最後一人。他們並非失去生存希望而像野獸般垂死掙扎，而是爲了將更多敵人拖入地獄，執拗、頑強地戰鬥到最後一刻。

他們相信，自己越是拼命抵抗，帝國的命運之線就會延長一分。

「喔喔。」

面對如此英勇的戰鬥，魔王貝雷德不禁爲之動容。一滴淚水從他粗獷的臉龐滑落。貝雷德是個感情豐富的男人，雖然不擅長思考，卻懂得用心感受。他被這份情感所淹沒，下令道：

「將要塞內的平民全部殺光。我要讓他們的結局更加悲壯，從而更加具有英雄氣概。」

貝雷德已經活了上千年，他非常清楚如何讓人們的名字被載入史冊。他甚至放慢了進軍的速度，親手殺死了所有留在要塞裏的人。

大部分居民都已經逃難，只有那些不忍心拋棄家園，在家中僅存一絲對征服者憐憫之心的人們，不分男女老幼，都被殺害了。貝雷德覺得僅僅是殺戮還不夠，缺少了點睛之筆。

「嗯。用屍體拼湊成木筏吧。」

五百名帝國武士和四百名平民，他們被屠殺後每十五人捆綁在一起。人肉木筏完成了。貝雷德沉思片刻後，特意將頭顱割下來，製成另一個木筏。他以欣賞藝術品的目光，審視着這場殺戮的成果。

「真是太壯觀了！」

貝雷德心滿意足。他鄭重地將屍體木筏放入多瑙河中，任其順流而下。不幸的是，其中一些沉沒了，但大多數借着順風，揚帆起航，浩浩蕩蕩地向前駛去。

魔族們心懷恐懼，將這種行爲稱爲《魔王的美學》。

屍體木筏沿着多瑙河，漂流到一個又一個村莊，有時甚至抵達城市。人們好奇地將其打撈上岸，卻無不感到驚駭萬分。潛藏在他們內心深處的恐懼再次浮現。

魔王降臨。

在歷屆月盟軍遠征中，最激進的派系是平原派。他們自詡爲戰爭的紳士，但那僅僅是自詡罷了。他們的使命只有殺戮。歷史書上記載的各種誇張的屠殺事件，其主謀正是平原派的魔王們。

然而，第八次月盟軍中出現了但他林。但他林與殺戮無緣，他厭惡毫無意義的流血，主張儘可能地勸降人類。

儘管平原派佔領了羅森堡邊境伯爵的領地，但並沒有發生屠殺事件。因爲但他林，以及完全信任但他林的巴巴託斯，一直在約束着平原派的魔王們。

即使在布爾諾戰役結束後，平原派依然剋制着殺戮的慾望。因爲但他林曾囑咐他們：「我們魔王軍的勝利，取決於我們是否能不殺害平民。」然而，但他林離開平原派已經半年了，平原派的魔王們逐漸露出了本性。

排名第二的魔王阿加雷斯微微一笑。她那一頭藍色的頭髮十分顯眼。

就在巴巴託斯正要召喚戰鐮的那一刻，瑪巴斯重重地嘆了口氣。

貝雷德停下了腳步。廣闊的平原一覽無遺，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大都市。貝雷德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苦笑起來。

「……瑪巴斯老頭，是你乾的嗎？」

「腦容量少我可以理解，但有些事你應該記住。我們上次爲了殲滅布列塔尼王國軍，已經耗盡了所有兵力。我們沒有多餘的軍隊可以調動，就算有，也不可能單獨攻陷哈布斯堡的帝都。」

「事情變得越來越奇怪了。我們中有人捷足先登了。喂，西迪，看着我的眼睛，別轉移視線。是你乾的嗎？第一軍團出動了？」

「屍體可是很有用的東西。」

貝雷德立即通過魔法水晶球向上級報告。月盟軍高層無法理解，帝都被燒燬了，這是什麼意思？

「胡說八道。我們的第二軍團比你們晚了一天才出發。」

哈布斯堡的首都化爲灰燼！

貝雷德咧嘴一笑。

巴巴託斯冷冷地環視四周。

「哎呀，討厭啦，怎麼可以懷疑自己的同伴呢？我們的第五軍團是最後一個加入的，好不好？我纔不像你們那樣，在背後搞小動作。再說了，我們又不像第二軍團那樣人多勢衆，怎麼可能單獨攻陷帝都？」

「一開始哈布斯堡方面就由你這傢伙的第六軍團負責，不是嗎？我們可是大老遠、特地跑來幫你這傢伙的，啊？我們沒有立場被你質問，區區第九順位也輪不到你對我們大小聲。」

「人類啊！我們賜予你們的自由只有恐懼，我們贈予你們的解脫只有臣服，我們允許你們的真理只有虛無！」

「這裏到底爲什麼就沒辦法好好開會。巴巴託斯，阿加雷斯，如果你們兩個想在這裏決鬥，那就去。我沒有權利阻止你們決鬥，所以乖乖滾出去。但之後別想我再邀請你們參加宴會。」

貝雷德很快便抵達了多瑙河，沿途毫不留情地「清掃」了許多人類村莊。正如貝雷德所期望的那樣，這場殺戮讓那些在要塞中英勇犧牲的五百名帝國武士，成爲了歷史上永垂不朽的悲劇英雄。

「我不是第九順位，是第八順位，腦袋長肌肉的傢伙。」

＊ ＊ ＊

反正貝雷德只是先鋒部隊，過早抵達帝都也無事可做。哈布斯堡的帝都是大陸上最堅固的城市之一，自建成以來，月盟軍從未攻克過。

「加麥基。」

「阿加雷斯、瓦沙克、加麥基，你們三個是不是串通好了？快點坦白吧，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的傢伙們。說什麼保存實力，結果就是懶得打仗。你們該不會從一開始就偷偷調動兵力，去攻打帝都了吧？」

「哼，不是單獨行動，那就有可能了。」

巴巴託斯冷笑道。

「哪個傢伙比我們先一步攻陷帝都了？」

「活着的時候取悅我，死了之後爲我效力。沒有比人類對我們魔王更有幫助的傢伙了。」

「各位，親愛的同僚們。」

帝都已經陷入一片火海。

平原已被燒成焦土，城牆被燻得漆黑，城內只有幾縷炊煙裊裊升起。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

兩位魔王互相看着對方，露出兇狠的笑容。

巴巴託斯轉過頭，看到一位金髮魔王正在悠閒地喫着葡萄。

西迪嗤之以鼻。她目前代替派蒙，領導着月盟軍第一軍團，也就是山嶽派的魔王們。

——如果，人類軍隊中只有平庸的指揮官的話。

攻陷要塞三天後，貝雷德的軍隊抵達了帝都。

貝雷德將大量的屍體馱在黑狼背上，死亡騎士們也各自扛着一具屍體前進。他們硬是運送了上千具人類屍體。雖然這拖慢了行軍速度，但無關緊要。

貝雷德並非沉迷於美學而不可自拔。

「想打就來啊，小姐賤人。」

「喔？我可以親自把這個刻在你那愚蠢的腦袋裏。」

「真是失禮，別太囂張了，小丫頭。」

「臭丫頭，我要殺了你！」

這場戰爭最重要的戰略目標正是帝都。月盟軍必須攻陷它，而人類軍隊必須堅守它。然而，在月盟軍抵達之前，它就被燒燬了。起初，月盟軍高層互相猜忌。

「真是抱歉！因爲順位太低我記不太住。但你也有錯吧？至少要擠進前五名，別人比較容易記住吧。第八順位，數字這麼大，像我這種笨蛋怎麼可能記得住啊。」

「身材矮小，腦袋也不靈光，巴巴託斯。」

巴巴託斯咆哮道。阿加雷斯驚呼一聲，捂住了嘴巴。

殺戮有着實際的目的。貝雷德將沿途村莊中殺害的屍體收集起來，準備在即將到來的哈布斯堡帝都攻城戰中使用。

至少需要一個月時間。月盟軍高層是這樣判斷的，貝雷德也是這麼想的。他的任務僅僅是確保橋頭堡，與其快速進軍，不如趁機收集人類的屍體。

屍體殘缺不全的慘狀，本身就會對人類軍隊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削弱敵人的士氣。必要時，還可以對其施加黑魔法，裝入投石機中發射出去。如果幸運的話，還能讓城內爆發瘟疫。

「哼。」

「去你的。」

巴巴託斯和阿加雷斯轉過頭去。

瑪巴斯是魔王之中唯一適合擔任調停者的角色。第一順位的巴力除非遇到非常嚴重的危機，否則一概對魔王們採取放任態度。其餘高階魔王都自視甚高，不聽別人的話。

只有中立派的首領瑪巴斯會協調、安撫衆魔王。雖然他順位第五，卻是魔族軍中最有威望者。就連做做樣子，大家也會在他面前退讓一步。

瑪巴斯說道：

「現在我們彼此猜忌下去沒完沒了。過去幾個月，我們各自爲政。這段時間軍隊怎麼運作的，只有當事人自己清楚。沒有任何軍團敢打包票說自己完全沒有嫌疑。巴巴託斯，第六軍團也不例外。」

「……」

「而且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哈布斯堡的帝都淪陷了，這是戰功，絕非罪過。不論是誰攻陷了帝都，都將永遠受到讚頌。隱瞞此事能得到什麼好處？」

瑪巴斯緩緩地將在場魔王一個個看過去，眼神彷彿在說：有話想說的就說吧。沒有人答話。因爲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瑪巴斯慎重地說道：

「現在懷疑來懷疑去，根本毫無根據，只是在互相攻擊。這樣和判斷敵軍放火燒燬自家首都沒有兩樣。」

「呃，哈布斯堡放火燒燬自家首都？」

加麥基歪着頭，一頭金髮隨之晃動。

「這點我也完全無法理解。首都就是首都啊，是國家的心臟耶。燒燬首都到底有什麼好處啊？」

「……」

這次依然沒有人回答。

歷史上雖然極少，但確實存在放棄首都逃亡的王朝。但其中沒有一個王朝徹底燒燬首都。曾經有憤怒的百姓焚燬王宮，但整個首都付之一炬卻是史無前例。

對人類來說，城市是必須奪回的寶物。就算當下被月盟軍逼退，將來還是可以收復城市。過去歷史上人類無數次重複着這樣的過程。爲什麼要無緣無故燒燬首都？

「……看來是不會有答案了。我們繼續前進吧。答案之後再找也不遲。」

對於瑪巴斯的提議，衆人紛紛點頭。月盟軍朝着已化爲焦土的帝都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