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傀儡戰爭 0;71;

「說什麼保障安全……小鬼……！」

瓦沙克咬牙切齒，彷彿要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這次遠征軍中最缺乏幹勁的魔王非瓦沙克莫屬。這位大人只要自己過得舒適就心滿意足。要不是但他林承諾會保障他日後的安全，他根本不會參與這場戰爭。

然而，這次的情況不同。

「阿加雷斯！」

「阿加雷斯來了！」

魔族們從四面八方發出驚恐的尖叫，爭先恐後地逃竄。無論是一、二十個，還是一、兩百個，甚至一千個士兵，都無法阻擋此刻來襲的敵人。士兵們在士官的指揮下，井然有序地撤出壕溝。

只剩下三個人，其中一個就是瓦沙克。

「日後安不安全另當別論，現在就身陷險境，說什麼都白搭！」

這次的情況真的不同。如果早知道要對付阿加雷斯，他無論如何都會想方設法地退出遠征軍。

「喂，你應該不會有危險吧。實際交手的是我和那個蕩婦。」

「瓦沙克只要在後面好好掩護我們就夠了，嘿嘿。」

另外兩個人，貝雷德和西迪說道。兩位魔王各自握着刀和蛇形劍，悠閒地注視着前方。

「蠢貨，你們知道我們要面對的是誰嗎？」

瓦沙克咬牙切齒。

「是阿加雷斯，是屠殺者阿加雷斯。就憑你們，撐不過三十回合就會被打趴在地上。你們完蛋之後，下一個就輪到我了，怎麼可能沒有危險！」

「嗯，沒錯。」

西迪爽朗地笑了起來。

「所以你得努力別讓自己陷入危險啊，瓦沙克！」

「……該死的蠢女人。」

——唉，真是讓人沒辦法對他產生感情。以前精靈使者們可不是這樣的。

精靈王們無視召喚者，自顧自地閒聊起來。只有白髮的精靈王保持沉默，靜靜地站在一旁。

——關你什麼事，萬年老處女。

——看你把我們叫出來，就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話說回來，你們的妝也太隨便了吧，隨時都可能會被召喚，應該要事先做好準備纔對啊，看看你們現在這副邋遢樣。

——至少我沒像你一樣，連腦漿裏都充滿了火藥味，少管閒事。

此刻展開的魔法陣，放眼世界，只有瓦沙克能夠做到。縱觀歷史，也只有他辦得到。不，應該說，就連四個小型魔法陣中的一個，能夠施展出來的人又有多少呢？

天藍色的魔法陣以瓦沙克爲中心，畫出巨大的圓形向外擴散。擴張到四十公尺後，魔法陣似乎撞到了某種界限，戛然而止。就在那一刻，奇蹟發生了。

瓦沙克費力地說道：

「該死！真的不想看到我撤銷召喚、解除契約的樣子就馬上集合！」

——真是不爽。在哪裏裝模作樣地威脅人啊。

瓦沙克咬破了自己的拇指。啪嚓一聲，果肉被咬破，鮮血噴湧而出。

——真是稀奇，這小氣鬼竟然一次把我們全部叫出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可是2455年來的頭一遭。

「呼。」

——說的也是，姐姐天生麗質，當然不需要化妝，不像某些人，只能靠化妝來掩蓋自己的缺陷。

「——快給我滾出來，只會喫白飯的廢物們。」

——嫉妒年輕是老人的特權，如果那也算是一種權利的話。當然，我承認，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姐姐你確實有這個權利。

「閒聊就到此爲止吧，該做準備了。」

彷彿母體孕育出子體一般，在巨大的魔法陣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再次出現了新的魔法陣。過於強大的魔力波動扭曲了空氣的流動，狂風變成了龍捲風，朝着魔法陣席捲而來。

——要不要打一架啊？

「女神啊，請詛咒但他林吧！」

——好吧，反正送我們回去也無所謂。

瓦沙克抱着頭，纔剛開始他就覺得頭痛欲裂。這就是爲什麼他儘可能避免同時召喚四位精靈王。這個決定他堅守了兩千多年，卻因爲但他林而被打破了。

這就是爲什麼他討厭腦袋裏都是肌肉的傢伙。根本無法溝通。和這些愚蠢的傢伙一起戰鬥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這句魔法咒語實在是粗俗不堪，但效果卻是絕對的。

貝雷德漫不經心地說道：

——哎呀，你們真是精力充沛啊。

——……大家，和氣生財。

瓦沙克將鮮血灑向空中。天藍色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張稚嫩的臉龐，此刻卻扭曲得不成人形。這位曾經位列第三、被譽爲最睿智的魔王，大聲吼道：

——你看吧。這傢伙一點同伴意識都沒有。動不動就拿契約說事。

——哎呀，長得醜就算了，嘴巴還這麼惡毒。

——……。

——可憐的孩子……姐姐，你該不會是老糊塗了吧？不是2455年，是2454年。說得更精確一點，是2454年67日7時48分。

紅髮的女人，＞火之精靈王＜。藍髮的女人，＞水之精靈王＜。綠髮的女人，＞大地之精靈王＜。白髮的女人，＞風之精靈王＜。任何一個被召喚出來，都足以在人界掀起軒然大波的存在，如今一口氣出現了四個。

——……認清自己的身分。有必要。

精靈王們的閒聊戛然而止，她們同時轉過頭，看向瓦沙克。她們的眼神冰冷僵硬，絲毫沒有將召喚者放在眼裏。

——那能怎麼辦呢？召喚者最大嘛。

瓦沙克咬緊牙關大聲吼道。精靈王們聽了，一邊抱怨一邊慢吞吞地朝瓦沙克走去。

——你的記性真好，小丫頭。不過你知道嗎？你真的很討人厭。

貝雷德吹了聲口哨。狂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精靈王們互相瞪視着對方，臉上卻帶着笑意。

「……在我把你們送回去之前，都給我到我身邊集合。」

東南西北四個魔法陣中爆發出耀眼奪目的魔力光芒，四肢穿透狂風，出現在衆人眼前。人影的數量總共是四個。

藍髮的精靈王皺起眉頭。

——哎呀，各位好久不見了？

——……暴行。革命，勢在必行。

精靈王們排成一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耐煩。簡直就像是不想工作，只想窩在家裏玩樂的宅男，被叫去參加家庭聚會一樣。和人們通常想像中的精靈王形象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西迪和貝雷德在一旁觀看着這一幕。他們面面相覷，小聲議論著。

「……我說，我以前一直很疑惑瓦沙克爲什麼總是抗拒上戰場……」

「……啊啊。我一直以爲他是膽小鬼，原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啊。」

如果魔族們看到了這一幕，瓦沙克的權威和麪子就蕩然無存了。瓦沙克自己也心知肚明。爲了儘快結束戰鬥，他迅速下達了命令。

「敵人是魔王阿加雷斯。你們只需要記住一件事。他比你們對付過的任何龍族都要強大。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完全不會使用魔法；但不幸的是，即使不會魔法，他也比任何龍族都要強大。總之，他就是個怪物。」

聽到這裏，精靈王們的表情終於變得有些嚴肅起來。

「我們的盟友有兩位。就是你們看到的那兩位魔王。你們的任務是支援他們，互相配合，儘可能地拖延時間。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幹掉阿加雷斯，但你們就當作這是不可能的任務吧。」

——哎呀呀。既然都覺得贏不了了，還來打什麼？這吝嗇鬼是怎麼回事？被人威脅了嗎？

「從現在開始禁止私人談話。」

精靈王們鼓起腮幫子，氣鼓鼓地看着他們的召喚者。

然而，在這件事上，瓦沙克是對的。貝雷德和西迪已經擺好架勢，準備迎戰。從遠處傳來陣陣殺氣。殺氣越來越近，最後籠罩了整個大地。

士兵們的喊殺聲從附近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音震耳欲聾。

但奇怪的是，這裏卻異常安靜。布列塔尼的騎士團沒有踏足此地，魔族軍的士兵也早已逃之夭夭。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突然響起了狼的腳步聲。

「兩個是意料之中的面孔，還有一個倒是出乎意料。」

騎着巨狼的魔王阿加雷斯出現在衆人面前。

「瓦沙克，沒想到連你也會投靠「那邊」。」

「……。」

「算了，隨波逐流也無可厚非。但是……」

「但是，順應潮流的終究只是弱者。」

瓦沙克點了點頭。

火焰熄滅後，原地升起了一股黑紅色的蒸汽。

剛纔的攻擊絕不是試探。那是火精靈王所能發出的最強一擊。在最完美的時機，發動了最完美的攻擊，然而阿加雷斯卻像吹滅蠟燭一樣輕而易舉地化解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們的戰術啊。」

戰戟與西迪的臉頰擦肩而過。阿加雷斯低頭一看，只見地底下鑽出樹根，纏住了他的腳踝。

「精靈王在臨死前也會發出慘叫嗎？讓我來確認一下吧。」

阿加雷斯手持戰戟，冷笑着說道。

就在這一瞬間，毫無預兆地，火焰從天而降。火精靈王噴出的火焰瞬間吞噬了阿加雷斯。火焰燃燒的聲音震耳欲聾。但僅僅過了三秒鐘，火焰中就颳起了一陣旋風，將火焰一分爲二。

「我們殺了巴力。我想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哼。遺憾。」

貝雷德和西迪大喝一聲，從左右兩側發起了進攻。阿加雷斯揮舞戰戟，同時擋下了兩位魔王的斧頭和劍。擋下夾擊的瞬間，阿加雷斯從狼背上跳下，朝西迪衝去。

「……。」

「要看情況吧。如果不是赤手空拳決鬥的話，我應該會輸給巴力。我的勝算大概只有兩成吧。你問這個做什麼？」

「嗯？這個嘛。很難說。」

西迪咬緊牙關。他失去了先機。他沒想到夾擊會如此輕易地被化解。阿加雷斯嘲笑着西迪的表情，揮舞戰戟，然而――。

就是這樣一個阿加雷斯，問出了這個問題。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們那邊靠不住，現在投靠我還來得及。

他稍微一用力，樹根就被輕易扯斷。但就在這一瞬間，西迪已經拉開了距離。與此同時，貝雷德也趕到，兩人將阿加雷斯團團圍住。在他們身後，瓦沙克身旁的土精靈王露出了奸詐的笑容。

貝雷德和西迪與阿加雷斯纏鬥在一起，精靈王們則伺機而動。阿加雷斯看穿了對方的戰術，不禁笑了起來。

「我突然想到……我殺過龍族、魔族、人族、亞人族，唯獨沒有殺過精靈王。真是奇怪。」

西迪的蛇腹劍可不是普通的武器。它可以隨意伸縮，也能隨意彎曲，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發起攻擊。非常難纏。因此，阿加雷斯決定先發制人，先解決西迪。

阿加雷斯調整了一下握住戰戟的姿勢。

「瓦沙克，你新投靠的強者，不管是巴巴託斯、派蒙，還是瑪巴斯，我都不在乎。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問我問題。――他們，比我強嗎？」

阿加雷斯將戰戟的尖端指向了兩位魔王。雙方不再有任何對話，也不再需要任何對話。

「――哦？」

瓦沙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阿加雷斯揚起一邊的眉毛。

「……阿加雷斯。我也問你一個問題。你比巴力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