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2.为何而战 0;10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215 字
「…….」
伊瓦尔·洛德布罗克低头看着尸体。
紫色的眼眸中,无数情绪翻涌沉淀。伊瓦尔迅速整理好情绪。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今后也将无数次面对这种事。无暇沉浸于感伤。
「砍下头颅,悬挂于军阵示众。别忘了施加保存魔法。等我们凯旋帝都时,这叛徒的头颅将被悬挂在最前列。」
「是。」
副官恭敬地低下头。
伊瓦尔的指令足以让亲卫队留下深刻印象。指令精准扼要,毫不浪费时间。伊瓦尔亲手杀死叛徒也为他加分不少。佣兵们向来轻视畏惧鲜血之人。在这一点上,伊瓦尔·洛德布罗克展现出果断的作风。
「洛德布罗克大人,巴巴托斯殿下她……」
「放肆。不是殿下,是罪人。她犯下了叛国重罪。」
伊瓦尔果断打断,语气凌厉。
「请注意你的称呼。这可是但他林殿下亲自主持法庭的判决。」
「抱,抱歉。」
「殿下命我将罪人带进去。我会处理妥当,各位就在此等候,以防万一。」
「是。」
伊瓦尔双手恭敬地捧起巴巴托斯被斩断四肢的躯体。在亲卫队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下,伊瓦尔走进营帐。踏入施加了各种防护魔法的营帐,周遭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
伊瓦尔将巴巴托斯安置在椅子上。他从营帐角落提来水桶,仔细擦拭巴巴托斯的脸庞,这是对君主爱人的敬意。伊瓦尔深知君主对巴巴托斯的爱慕之情……
(但,究竟是为了什么?)
毛巾擦拭着巴巴托斯脸上的血污,原本洁白的毛巾逐渐被染红。伊瓦尔将毛巾浸入水桶,鲜红如墨汁般在水中缓慢晕染开来。
(我曾一心只想消灭世上所有魔王。如今我的一切意义只在于但他林殿下。我已为殿下舍弃自我,为何又要重拾?)
「…….」
伊瓦尔停下动作,后退一步。片刻后,巴巴托斯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濛疲惫。或许是药效的缘故,她的眼神中毫无神采。巴巴托斯皱起眉头,又再次闭上双眼。
忘记我吧。
剧烈的头痛阵阵袭来,仿佛有人在直接揉捏她的大脑。巴巴托斯强忍剧痛,努力睁大双眼看向前方。光是做到这一步,就花费了她足足十分钟。
巴巴托斯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妈的。我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你是谁?你也是那疯女人的人吗?」
「该死……」
「但他林大人……他平时身上都会带着遗嘱。」
「什么?」
『第一,不要去想是否还有什么事没为我做。你给予我的爱与理解早已超过我应得的,我以性命担保。』
「啊,那个吸血鬼?」
伊瓦尔咬紧嘴唇。
『第三,虽然明知是多虑,但我还是想说,千万不要以我之名压抑自己的欲望,例如突然禁欲之类的,那样只会让你背负不必要的枷锁,我于心不忍。请务必尊重死者。』
「……嗯……」
也许以前她无法理解这封信的含义,但在得知但他林的秘密后,她终于明白了。但他林一直饱受着被他杀死之人的幻影折磨,因此,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自己的死亡为他人带来痛苦。
意识稍稍清醒,她便忍不住咒骂出声。脑袋昏昏沉沉,对巴巴托斯而言是莫大的羞辱。巴巴托斯再次发出呻吟,这次是因为咒骂导致头骨嗡嗡作响。
「巴巴托斯殿下。」
巴巴托斯皱紧眉头,头痛再次加剧。她不敢想像自己体内究竟被灌了多少药水。如果现在放血给别人喝,那人肯定会头昏脑胀一整天。
『第二,不要去想是否能阻止我的死亡。你的生命属于你自己,我的死亡也只属于我自己,请尊重我的所有物,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他时刻都在为意外做准备,并为每一位珍视之人留下了只字片语,其中又以巴巴托斯殿下最为特殊。」
「你叫伊瓦尔对吧?最后……最后让我见但他林一面好吗……?」
信中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但他林对众多恋人的留言,那潦草的字迹让巴巴托斯感到一阵怀念,那是但他林的笔迹,一如既往的笨拙而潦草。
她突然感到无尽的孤独。那是她曾经熟悉,却在短暂时间内遗忘的孤独感。仿佛只身漂泊在茫茫大海上,没有抵达陆地的希望,甚至连驾驶的船只何时沉没也无从得知。
「巴巴托斯殿下已经被我们从共和国情报部门救出。这里是哈布斯堡帝国军营,但他林殿下的私人营帐。」
巴巴托斯一时语塞。
伊瓦尔没有再多做解释,但这番话已经足够。巴巴托斯几乎明白了所有事情。证据就是,她原本痛苦不堪的脸庞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她展开信纸,方便巴巴托斯阅读。
「小女子是服侍但他林殿下的伊瓦尔·洛德布罗克。能得见尊贵的巴巴托斯殿下,实乃三生有幸。」
不要因为我而感到悲伤。
她想和但他林在一起,就算他不再是魔王也无所谓。即使平原派已被全数歼灭,巴巴托斯也无法真正恨他,反而更加渴望能不惜一切代价拯救他。
但他林的遗书正是为此而写,看着这封仿佛要将自己的存在永远留存于世的信,巴巴托斯心中涌起一股无声的愤怒和悲伤。
「你又是哪根葱?」
「这本不该随意公开,但我自作主张想让巴巴托斯殿下过目。」
巴巴托斯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是吗,但他林他赢了吗?」巴巴托斯静静地低语,语气无比平淡,却又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深知言语的苍白,此刻唯有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只想待在他身边。
伊瓦尔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语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巴巴托斯的语气和表情却毫无波澜,仿佛天生就没有情感。
『我将此生所有的爱与友情都献给了她。』
『巴巴托斯,你心思细腻,这点让我放心不下。我死后,你肯定会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内心却波涛汹涌,我已将你可能会产生的负面情绪列举如下,请务必遵照我的「医嘱」行事。』
「……哼,总比死在人类手里好。但他林那家伙,杀了我之后肯定会一辈子活在幻觉中,所以就乖乖让我杀吧,就算死了我也要变成厉鬼缠着他。」
『巴巴托斯是我最忠诚的挚友。』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我?我可不想死前还得看到但他林那张脸。」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封信的含义。这是一封写给恋人的遗书,一般来说,人们会在遗书中倾诉爱意,表达相遇的幸运,承诺永恒的怀念,但他林的信中却没有一句与爱情相关的话语。
「……笨蛋,大笨蛋。」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变成废人了,操……」
伊瓦尔提着裙䙓,弯腰行礼。为了照顾巴巴托斯,她刻意压低声音。巴巴托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信的开头这样写道。
伊瓦尔·洛德布罗克沉默不语,缓缓闭上了双眼。她并非能读懂人心的魔王,却清晰地感受到眼前少女的情绪。
巴巴托斯再次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所吞噬。
巴巴托斯痛苦地说道。
虽然她曾被但他林拒绝,但巴巴托斯始终无法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或许,只要她再卑微一点,再恳求一点,就能打动他。
「……」「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只是想让我最后再看他一眼,拜托你转告他,他一定会答应的,一定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巴巴托斯心意已决,为了但他林,她愿意放下所有的自尊。
抛下他死去,实在是太可怕了。怀抱着这份感情,我根本无法安详离去。无论如何,我都会带着遗憾离开人世。巴巴托斯宁愿放手一搏,也不愿承认自己的人生充满悔恨。
「…….」
伊瓦尔·洛德布罗克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表情和巴巴托斯刚才喃喃自语时一模一样。因为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击,她的脸上失去了任何表情。伊瓦尔·洛德布罗克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说话。
「很抱歉,但这是不可能的。」
「……求求你了,就算不是为了我,也请看在但他林的份上答应我。真的,那家伙,放着不管的话,他真的会死的。你在旁边也看到了吧?不能放着但他林不管啊……」
「这是不可能的。」
「求求你了……」
巴巴托斯扭动着身躯,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尽管她失去了四肢,却依然努力地爬行,并亲吻伊瓦尔的脚背。伊瓦尔深知巴巴托斯是一位多么高傲的魔王,因此对她的举动感到无比痛心。
「我不是已经说过不可能了吗!」
伊瓦尔终于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求我,无论如何求我,我都无能为力!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你明白吗?你已经没有资格再见但他林大人了!这是已经决定的事!」
「传一句话总可以吧……?就一句话就好。只要把我想要见他一面这句话传达给他就……」
「所以说,到底要我说几遍!但他林大人他―――」
伊瓦尔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突然间,伊瓦尔哽咽了。话语卡在她的喉咙里。她紧紧咬住牙关,将愤怒、悲伤,以及最深沉的痛苦,全都倾注在一声悲鸣之中。
「但他林大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