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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439 字
「不论如何,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你得赶快治疗伤口……」
希堤坐立不安地向我走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瓶,但因为手指过于慌乱,不小心把瓶子摔在了地上。玻璃瓶撞击地板,酒红色的液体瞬间倾泻而出。希堤慌张地啊、啊地叫着。她又从怀里拿出了一瓶药水,但又掉在了地上。
「啊。呃,那个……那个……」
「你闪边去。」
加麦基叹了口气,硬是挤进我和希堤之间。
「所以说,像你这种孩子在这种时候一点忙也帮不上。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带着士兵们作战的。」
加麦基跪下身子趴在地上,然后嘶啦一声撕下了自己裙䙓的一角。看她把药水大量地洒在布料上的样子,似乎是想把它当作绷带使用。加麦基用漠然的眼神,将我的大腿断面用布料包扎起来。
「别动。」
她精心打扮的高级礼服被鲜血染红了。加麦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她的眼里满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厌烦和疲惫。
加麦基用力地扎紧了绷带。然后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我的脸。她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我要比你更担心你的身体?」
「谢谢你的关心。」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担心自己的身体,那谁来担心你……算了。反正说了你也听不进去。好,你就一辈子当个瘸子吧。反正你也就这样了。」
加麦基站起身。
「我突然觉得很累。本来想来看看巴巴托斯会怎么死的,结果她竟然逃跑了,我那么努力地为她辩护,也不知道是为了谁,真是白费力气。人生啊,真是越活越有意思。你们看着办吧。我要回皇宫睡觉了。」
加麦基走下讲台。她被撕破的裙䙓随风飘动,露出白皙的大腿。跟在她身后的两名无所属女魔王也跟着离开了。看样子,今天的审判就到此为止了。
「看来我们现在能讨论的事情确实不多。」
玛巴斯叹了口气。
「我提议今天就到此结束。关于巴巴托斯的追捕工作将由我们负责。如果发生任何情况,我们会立即召集大家,还请各位务必在皇宫待命。」
……
「只是……有点头晕。我没事。只是轻微的眩晕而已。」
「没事的,希堤。我哪儿都不会去。」
除了「没关系」这句话以外,我找不到其他话语能对西迪说。
或许我永远无法对西迪坦白真相。
我杀死了她最珍爱的派蒙——而且,此刻的派蒙正以幻影的姿态依附在我的身上,和她一样,用指甲抓着我的衣襟。
我这才发现,希堤不知何时已经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哭了起来。
「呼……呼,呼……」
「……」
「好、好的,丹特莱恩。我们休息一下吧,赶快休息一下。」
周围的侍从们纷纷表示要帮忙,但希堤坚持要自己扶着我。我苦笑了一下。到底是谁在几天前才受了重伤,还想着要帮助别人?
当我的口腔被清新的液体充满后,我的头脑才终于清醒了一些。我吞下了药水。过了一会儿,我的头晕也消失了。
「真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黛西的目的肯定不仅仅是我的毁灭。
我抬起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希堤低垂的头。
有了柺杖,我勉强可以行走了。只是身体的平衡感还很陌生,所以走起来有点一瘸一拐的。每次我这样,希堤就会慌张地扶住我,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希堤的肩膀颤抖着。她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我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呆呆地看着希堤。过了许久,我才终于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丹、丹特莱恩。你还好吗?真的没事吗?」
事实上,她也帮不了什么忙。希堤的右臂还没痊愈,而我的左腿已经没了。对希堤来说,就算想扶我,也因为方向不对而无法好好地协助我。
我该怎么告诉希堤呢?
我的呼吸急促。仿佛只有胸口不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正在不受控制地乱跳。我的喉咙也很痛。不知为何,我的食道感觉像是被撕裂了一样。我想咳出痰来,但因为没有口水,所以只能发出干哑难受的咳嗽声。
我一点一点地品尝着药水。让药水充满我的整个口腔,而不仅仅是舌头的一部分。
「刚好看到有人拿着,就跟他借来了。嘿嘿。」
「我没事。请帮我找根柺杖吧。」
「……」
我等到周围的反魔法解除后,在希堤的搀扶下前往哈布斯堡皇宫。有趣的是,我和希堤都跟没受伤没两样。
「我来吧。你们都退下。」
我的眼前一片空白。就像灯光在不断地闪烁一样。
……
然后我们就解散了。
希堤语无伦次,只是不停地哭泣。我一边轻抚着希堤的背,一边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我的衣襟也被她的眼泪浸湿了。
「可、可是……」
我摸索着胸前的口袋,掏出药水瓶。一股淡淡的迷迭香气扑鼻而来。我用这款添加了草本香料和蜂蜜的顶级药水漱了漱口。这款药水里也加了酒精。
是啊,要是眼睛发红的魔王希堤开口要拐杖,就算对方胆子再大,也只能乖乖交出来吧。我对那位不幸被抢走珍贵奢侈品的无名人士深表同情。
「如果连丹特莱恩也不见了……呜,如果连丹特莱恩也不见了,那我……」
假设我身为暗杀者的真相被公诸于世,我将无可避免地被处死。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那也是我所期望的死亡方式。
我靠着走廊的墙壁,整个人滑坐在地上。我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要不是希堤抓着我的手臂,我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如果黛西刚才在处刑式上揭露了派蒙遇刺的真相,我将会遭受无法挽回的打击。西迪和山岳派魔王们会陷入疯狂,混乱将会更加剧烈。但为什么黛西没有指认我是暗杀者?
「呼……呼,呼……」
等等。
希堤慌慌张张地回答道。
「能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吗?」
我走到一半,因为喘不过气而停了下来。这并不是因为我的腿,而是因为体内一下子流失了太多血液,让我感到疲惫不堪。我的头骨也开始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感觉走廊在晃动,让我实在走不动了。
在我好说歹说之后,希堤才终于拿来了一根柺杖。那是一根木头做的柺杖,表面涂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漆。不管怎么看,这根柺杖都太过高级,我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你看,血已经止住了。没事的。」
「呜……呜呜,呜啊啊……」
「你从哪里弄来的?」
承担杀害派蒙的责任,承受西迪的愤怒,以众人皆知的恶魔化身被处决。我对这样的死亡没有怨言。如果揭露者是黛西就再好不过了。十之八九,黛西也清楚我的心思。
所以,黛西想给予我的并非单纯的毁灭,而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你,无法如你所愿地活着,也无法如你所愿地死去。你输了。」这才是黛西想宣告的吧。
「……」
原来如此。
我知道黛西逃去哪里了。
黛西一定是投奔伊莉莎白总统了。我认为伊莉莎白总统有足够的资格和能力杀了我。换句话说,我认为她是能赐予我相称死亡的绝佳人选。
黛西会假装成为伊莉莎白的部下,伺机暗杀她。因为只有这样,「父亲大人以期望的方式死去」的可能性才会消失。
黛西曾经这样说过:
——贝尔西伯爵、伊莉莎白总统、鲁克。难道你认为这些人有资格杀死父亲大人吗?
——他们知道父亲大人的什么?你一开始就认为他们有能力真正杀死父亲大人吗?
——我只能说,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
也就是说,黛西打算不择手段地除掉这些人选。
我的嘴角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很好。大致的轮廓已经出来了。
我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要绑架巴巴托斯。应该是作为给伊莉莎白总统的一种贿赂吧。如果再把「现任哈布斯堡皇帝鲁道夫·冯·哈布斯堡其实是巴巴托斯用黑魔法复活的尸体」这个情报也一并交出去,那就更完美了。
黛西会立刻获得伊莉莎白的信任。然后,她会在伊莉莎白放松警惕的瞬间,一刀将她杀死。这就是黛西的剧本吧。
真是个不自量力的黄毛丫头,居然怀抱着如此宏伟的计划。还真有一套。但是,事情真的会照你的计划发展吗……
「但他林。你真的要一直这样活下去吗?你说要一辈子当个跛子,只是因为当时情况危急才那样说的吧?」
突然,西迪带着哭腔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我似乎不知不觉地陷入沉思了。我淡淡地笑了笑。
「这个问题我们之后再讨论吧。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我们不能这样放过巴巴托斯。对吧?」
「伊娃?」
「嗯……虽然是这样……」
「我的卧室里现在应该有个叫伊娃的女仆在等我。」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加强魔王城的防御。
「是个身材娇小,金发碧眼的侍女。可以请你把她叫过来吗?」
伊莉莎白不是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光凭献上巴巴托斯很难取得她的信任。黛西需要证明自己是「忠诚的背叛者」。
但是,如果表现得太过刻意,也有失我的格调。就让我好好陪她们玩玩吧……
伊莉莎白和黛西。按照原本的历史,她们两人应该会以女皇和勇者的身分相遇吧。
黛西知道我魔王城的密道。她会把密道的位置告诉伊莉莎白。伊莉莎白为了确认黛西所言是否属实,会派暗杀部队从密道潜入……
「我拜托你一件事。」
自古以来,背叛者想要获得新主君信任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公开己方的军事情报。
我打断了西迪的话。我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推演黛西投奔伊莉莎白后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