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第二次国花战争 0;101;

如同命令般忠实，骑兵队敷衍了事、马马虎虎、草草地追踪着逃亡者。

当然，这只是我们单方面的说法。俘虏们可是得赤脚奔跑的。对他们来说，即使是缓慢地驱马前进的骑兵，本身就是恐惧的化身。根据骑兵队长的报告，俘虏们简直是拼了命地逃亡。

「殿下，已经确认俘虏们进入了皮亚琴察。」

茱莉安娜·德·布朗男爵报告道。也许是彻夜追击的缘故，她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

「为了让他们真的觉得我们在追赶，我命令士兵朝他们射箭。运气不好的家伙中箭倒下了。皮亚琴察的守备兵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俘虏们被怀疑是间谍的可能性应该很小。」

「辛苦了，男爵。好好休息吧。」

「感谢你。」男爵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男爵离开后，我问道：

「露拉，为什么要故意把俘虏交给敌军？俘虏们可是对我军的实情了如指掌。这和将情报免费送给敌军没什么两样。」

「是为了把佛罗伦斯大公拉进来。」

把大公拉进来？

露拉点了点头。

「大公至今应该一直在怀疑我军的战略。」

＊ ＊ ＊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绪。」

佛罗伦斯大公皱起了他那白皙的眉头。即使皱眉，他依然散发着高贵的气质。聚集在他身边的各位联队长们，都静静地看着他们的指挥官。

「为什么敌人要不断派出侦察部队？不过才百来人。这简直像是在不断地往我们嘴里塞零食……。」

「嗯。」

联队长们也面露难色，面面相觑。

目前，王国军队连战连捷。之所以无法单纯地为胜利感到高兴，是因为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少了。

少则五十人，多则不过两百人。而且一开战，没过多久就会马上撤退。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遭遇更为贴切。这样根本称不上是胜利。

佛罗伦斯大公并不怎么看得起露拉·德·法尔内塞。但她麾下的将领们却不同。海尔维第那些星光熠熠的佣兵部队可都听命于她。有些部队的历史甚至超过了两百年。

但这种计策要真正奏效，「小小的胜利」的规模必须要够大才行。不会有傻瓜因为击退了敌军百人的侦察部队就掉以轻心。至少科西莫·德·美第奇大公不是这种傻瓜。

「很好。」

「哈哈。」

「详细报告。」

「叫德·杜拉乔卿过来。我要用真实之魔法来检验。」

联队长们也都面有难色。

一位联队长说道：

「我认为敌人的目的是想让我们掉以轻心。但是……。」

「愿荣光永远与你同在。我有事禀报。」

「看来帝国军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我们没必要陪他们玩这种游戏。就在此地皮亚琴察筑起栅栏，严加戒备。」

「据说尝试逃离的市民大约有三百人。」

「但我眼前只有不到七个人。」

士兵们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佛罗伦斯大公正考虑着是不是该开始进攻帕维亚了。就在这时，大公的侍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办公室。

两人走到宅邸的前院。那里聚集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市民。他们坐在仆人搬来的椅子上，嚎啕大哭。士兵们围在周围，面露愁容。

大公沉吟着，摸了摸下巴。

佛罗伦斯大公猛地站起身来。他亲自披上斗篷，加快了脚步。斗篷是象征着美第奇家族的红色。

「……」

老魔法师靠近大公耳边低声说道。

联队长们轻声笑了起来。如果对方真的是这么愚蠢，那也不可能击败布列塔尼军。也就是说，敌人肯定另有所图。大公耸了耸肩。他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愿荣光永远照耀你。」

「确定是市民吗？很有可能是间谍吧。」

「敌人害怕我们与米兰的军队会合。他们想让我们觉得，敌军并不足以让我们需要与友军会合。」

「你真是仁慈的美第奇。」

「帝国的轻骑兵一路追赶到了眼前。」

这是非常典型的计谋。

「但是，这样的计谋也太过明显了……。」

发现大公后，人们纷纷起身。其中一位身穿海军蓝长袍的魔法师快步走上前。

「听说帕维亚发生了叛乱，殿下。」

「嗯。」

身分低微的人主动与身分尊贵的人说话，以及不敲门就进入房间，都是违反礼仪的行为。但大公在军中废除了所有繁文缛节。

「贤者听到消息后已经出发了。」

「嗯。追赶本身会不会是伪装？」

两天过去了。

在走廊上走动的士兵和侍从们看到大公，都恭敬地让开了道路。人们纷纷向两旁退去，恭敬地弯下腰。红色的斗篷在地板上拖曳着，发出沙沙的声音。也不知使用了多久，斗篷的边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了。

「难道帝国军的总司令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愚蠢，连部下的谏言都听不进去……。」

「是的，大公殿下。他们确实是帕维亚的市民。」

不断让对方取得小小的胜利。结果，对方就会误以为我军不堪一击。对方因此放松警惕，而我军则趁机发动攻击。

「帝国军射箭了。原本有九名市民在逃跑，但其中两人中箭身亡。守备部队紧急派出士兵，击退了追击的敌军。」

魔法师微微低下头。

「……可见追击非常激烈。殿下，请你安慰这些可怜的灵魂吧。帕维亚已经变成人间地狱，那些佣兵就像恶魔一样残暴。他们都失去了妻子和女儿。」

大公坐在桌旁，点了点头。

大公用手掌捂住额头。

「……审问就留到今晚吧。给我的客人们提供热腾腾的食物和舒适的床铺。」

「被俘虏的帕维亚市民发动了大规模的逃狱。五分钟前，有七名市民抵达了我军阵营。」

大公停下了手中的羽毛笔。他原本正在撰写要呈给王室的报告，但直觉告诉他，刚才听到的消息比每周都要提交的报告重要得多。

「各位，也就是说，他们把我们当成傻瓜了？」

「叛乱？」

「是的，的确如此。」

正是这一点令人费解。

「遵命，大公殿下！」

「剩下的路上再说。带我去见他们。」

「一大早就劳烦你了。检查结束了吗？」

率领着这些传奇部队的将领们，不可能任由露拉·德·法尔内塞胡来。他们不可能用这种拙劣的伎俩来愚弄敌人。

「我已为他们准备了些许恢复体力的药水。恕我直言，他们对敌军的兵力和武器装备了如指掌，我认为应该立即获取情报，制定对策。」

大公面无表情地低声说道。

「你是说要立即审问这些从帕维亚逃难至此的人吗？」

「如果能从他们口中得到击败敌军的情报，殿下。那将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和复仇。」

「…….」

大公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在年轻大公的注视下，审问谨慎地展开。这不是对待俘虏，而是对待自己国家的市民，在请求谅解后进行的审问。随从恭敬地提问，市民们则哭泣着回答。

「我家里住了三个士兵。从第一天晚上开始，那些家伙就玷污了我的女儿……我和儿子试图阻止，但根本无济于事……那些家伙甚至还和其他士兵聚在一起……连邻居家的女儿也……」

「畜生！」

不知何时，陆续聚集过来的指挥官们再也抑制不住怒火，破口大骂。

每当市民们口中说出帝国军是如何「玩乐」时，包括大公在内的萨丁尼亚军官们都越来越沉默。帕维亚简直是人间炼狱。杀人、强奸、纵火，无恶不作。

「从昨天开始，那些家伙就开始破坏城市。他们疯了！不管是民宅还是城墙……」

「等一下。」

佛罗伦斯大公举起右手。

「敌军在破坏城墙？」

「是的，是的。他们见什么就烧什么，见什么就毁什么。」

「…….」

大公皱起眉头，似乎觉得事有蹊跷。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殿下？」

「在敌军眼中，我们现在正从米兰和皮亚琴察两个方向对他们施压。我们不是分散开来，反而是互相配合，形成了包围圈！而且我们的兵力也占据优势。敌军会怎么做？」

「我已经知道为什么敌军能不断发现我们的小股侦察部队了。」

「敌人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带着一万五千名俘虏撤退，要么就干脆将俘虏全部屠杀后再撤退！」

他露出了一抹阴沉的笑容。

「带他们去宅邸的客房好好安顿。」

「反正他们也会觉得俘虏是累赘。那群恶魔做得出这种事。」

佛罗伦斯大公指着地图说道。

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团长们大吃一惊。

「放弃帕维亚，率军撤退。这就是大公的答案。大公的判断会分为三种情况。」

「殿下，那么敌军现在是……」

＊ ＊ ＊

「我们会全力以赴，在此拦截追击而来的敌军！决一死战！佛罗伦斯大公率领的王国军将在明天之内全军覆没！」

大公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

指挥官们齐聚一堂后，大公下令。

「殿下，不久前你才下令要我们加强防御。请恕我们冒昧，请问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主意？」

＊ ＊ ＊

各位联队长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露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没错，如果他们带着俘虏撤退，我们就从后面突袭。如果他们正在屠杀俘虏……要杀光一万五千人绝非易事，需要花上好几天时间。面临死亡的市民们也会拚死反抗。」

「如果我们带着俘虏撤退，他就会趁着我们因为一万五千名俘虏而陷入混乱时发动攻击。如果我们打算处决俘虏后再撤退，他就会在那之前攻进来。如果我们丢下俘虏直接撤退，大公就会成为解放一万五千名无辜市民的英雄。无论哪一种情况，大公都只会有利可图……」

「帕维亚的城墙还算坚固。如果在这里坚守，就算三万、五万大军也能轻松抵挡。但为什么要破坏呢……」

露拉宣称要将帕维亚变成人间地狱。但不仅仅是帕维亚，整个萨丁尼亚王国都将经历一场浩劫。

「我们一直以来都误判了形势。我们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反过来，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想看。」

联队长们纷纷叹息。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攻下的城市，却要这样肆意破坏？大公一定会感到疑惑不解。」

我笑着看着她。

「殿下，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必须赶快前往帕维亚！」

大公紧握拳头。

「屠杀……」

「……！他们会想方设法撤退，殿下！」

「各位，我们即刻进军帕维亚！」

「没错，他们正在准备战略性撤退。」

露拉·德·法尔内塞这个名字，对萨丁尼亚人来说将比魔王更加可憎。我预感到这一点……。

露拉用指挥棒指向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我军目前尚未与米兰的军队会合。因为我和米兰公爵发生了争执。但是，帝国军不可能知道我和公爵不和。」

「到时候，大公就会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一直在派出侦察部队。为什么我们要不断派出这些对战局没有任何影响的小股部队？为什么现在又要破坏城墙？答案是……」

「原来如此，所以才派少量兵力来阻挠我们前进吗？」

「完全相反，帝国军并非要阻止我们会合。在他们看来，我们已经是同盟关系了。也就是说，尽可能地拖延我们会合的时间对他们最有利。」

露拉用轻快的语气说道，仿佛在哼着歌。

＊ ＊ ＊

大公语气坚定地说道。

大公点了点头，他的双眼闪烁着坚定和愤怒的光芒。

随后，大公召集了所有团长。

「帝国军现在是想从包围圈中逃走！」

「殿下，包围圈？」

「既然已经决定要撤退，那么完好无损地把帕维亚交给我们就太可惜了。他们会彻底摧毁、放弃帕维亚，让我们无法利用。」

「无论如何，敌军的军心一定会因此动摇。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传令全军！我们朝帕维亚进发！」

露拉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