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滴落之夜 0;11;

魔王瑪巴斯。

前任魔王排名第五，現任潘諾尼亞國王，被哈布斯堡帝國授予「塞巴斯托克拉託」的稱號，除皇帝外唯一被承認爲皇室成員，同時也是魔王軍中立派的領袖，一位年邁的紳士。

這位看似無人能敵的魔王，此時此刻，竟然在唉聲嘆氣。

原因是周圍不斷傳來的噪音。就在瑪巴斯的身邊，三位女魔王正在進行着激烈的對話。

「啊，所以說你們這些腦袋空空的傢伙，是我先預約的，別在那邊流口水了，趁我好好說話的時候趕緊滾蛋。」

「哎呀，重要的不是約定，而是順序啊。不過跟腦子空空的屍體混久了，也難怪你分不清這兩者的區別呢。」

「你們兩個除了喫飯長肉還會幹嘛？嘿嘿，工作量最大的人得到最多的回報，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巴巴託斯、派蒙、加麥基依次闡述了自己的主張。

三位女魔王的臉上都掛着笑容。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或許根本不需要仔細觀察，她們都只是在冷笑而已，嘴角微微顫抖着。

女魔王們的嘴角越是顫抖，彷彿那震動就會擴散到周圍一樣，皇宮前院的空氣也變得不安起來。

就在這裏，歷史上發生了一件具有重大意義的壯舉。平原派、山嶽派、中立派，各個派系從幾千年前就開始相互敵視和對立。但此時此刻，這些派系卻默契地達成了一項巨大的協議——不要靠近那些女魔王20公尺以內。

於是，除了瑪巴斯這個級別的魔王之外，其他所有魔王都躲得遠遠的。在那裏，派系的區別已經不復存在。魔王們跨越了思想和理念的差異，達成了一項共同的意見，那就是（真的，真的不想被捲進去……）。

「啊啊啊？腦袋空空？那說的是你自己吧，腦袋裏開滿鮮花的傢伙。你對但他林做過什麼好事嗎？除了讓他胃發炎之外還有什麼？他一掌權你就開始搖尾巴，真是高貴啊？」

巴巴託斯冷哼一聲，嘲諷了派蒙一番，然後以精確的32度角仰視着她。這是但他林曾經警告過她的姿勢，他說：「這個眼神的威力足以讓埋葬的聖女破棺材而出，對你破口大罵，所以千萬不要對我使用。」

「真是的，我還以爲你是狐狸精，原來是小丑女啊！妓女向掌權者張開大腿本來就是符合職業道德的行爲，我錯了。抱歉，妓女。我不小心罵了身爲妓女的你做妓女的事情，妓女。希望你能寬宏大量地原諒我罵你是妓女的錯誤，妓女。」

派蒙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瑪巴斯可以發誓，他當時確實聽到了「啪」的一聲。那一定是血管爆裂的聲音。與此同時，瑪巴斯感覺自己的胃也要爆炸了。他感到胃痛。

「哎呀，前幾天還召集了一大堆妓女到皇宮開狂歡派對的女人，居然好意思說別人是妓女，真是讓人意外呢。聽說那場舞會可真是盛大呢。把身體像廉價商品一樣糟蹋，難怪會鬆垮垮的。身材嬌小，洞卻鬆弛不堪，不會覺得丟臉嗎？」

派蒙誇張地搖了搖頭。

「唉，真可憐但他林啊。本來就已經夠可憐了，要和一個胸部像瓦爾帕萊索海峽一樣凹陷的小丫頭睡覺，現在更慘了，連塞進去都不知道是塞進去了還是捅到空氣，真是難爲他了。就因爲以前短暫交往過，就自以爲是第一順位……唉，真是沒有比死纏爛打的女人更令人倒胃口了。」

不知從哪裏又傳來血管爆裂的聲音。

拉菲絲託着下巴，點了點頭。

「……」

「咦？爲什麼是西迪？不是我先說的嗎？」

「一起睡！」

「看吧！是我先的！」

「臭丫頭，你說誰鬆垮垮的？」

「是這樣的。根據半年前的記錄來計算，巴巴託斯大人4次，派蒙大人2次，加麥基大人3次。爲了公平起見，下一個輪到派蒙大人是理所當然的。」

一片寂靜。

「喔？所以你是想說，要把你的脖子扭斷，然後讓我好好享受三個月的發酵時間嗎？」

西迪開朗地笑了，燦爛的笑容如同盛開的向日葵。

「喂喂喂，宰相小姐，我們別這麼死板嘛。嗯？我這個月只約2次，就2次。讓給我怎麼樣？在這個競爭激烈的世界，有點彈性也是應該的吧。」

「很抱歉，派蒙陛下，嚴格來說，你並非第一個。」

「……」

巴巴託斯和派蒙幾乎快要鼻子碰鼻子地爭吵起來了。

「確實很有道理。」

「咦？那我們三個一起陪他不就好了？」

「這方法很完美啊，連我自己都覺得是天才！啊，如果可以的話，也把我算進去吧，嘻嘻。」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以親自幫你把眼睛塞滿泥土！」

「那也沒辦法了，西迪大人就排在第一順位吧。」

「啊!? 」

（連我都這麼難受了，這孩子到底在想什麼？）

西迪語出驚人。

在那裏，站着一位腰桿筆直的半人馬魅魔。

「哈!? 」

拉菲絲嘆了口氣。

「那你們的意思是，要我等你們都爽完了才輪到我!? 就算我眼睛瞎了，也不會答應這種事的，你們這羣混蛋！」

皇宮前院的魔力濃度已經高到快要變成鏡子了。當初爲了討伐魔王巴力，四十位魔王齊聚一堂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這麼令人窒息。這是真的。

瑪巴斯咳嗽了一聲。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上面沾着血。過度的壓力讓他咳出了血。瑪巴斯在心裏默默祈禱着。但他林啊，你快點回來吧。再讓你這樣等下去，世界末日就要來臨了……

結果就是這樣。

「我纔不要――」

因爲負責管理但他林牀伴的人，正是這位魅魔混血兒。

正當衆人面面相覷之際，皇宮正門恰到好處地出現了瞬間移動魔法陣。黑色的魔力如霧氣般向四周擴散，但他林從中走了出來。

西迪迫不及待地撲向但他林，緊緊抱住他，就像寵物犬迎接久違的主人。

「你別胡說八道了！」

她是但他林的私人祕書，在但他林不在的時候，會代替他處理政務。拉菲絲·拉朱利。她始終面無表情地望着前方，彷彿對身邊發生的戰爭毫不知情。

「和這種膚淺的女人――」

三位女王異口同聲地怒吼。

瑪巴斯看向身旁。

巴巴託斯、派蒙和嘉莉，彷彿約好似的，面面相覷，同時指向對方。

「這樣一來，行程管理也會輕鬆許多。各位陛下覺得如何？只要你們同意，我可以親自去跟但他林大人說……」

「那麼，拉朱利，下一個輪到誰了～」

「這樣輪流的話，大家都是第一名，嘿嘿。而且我覺得但他林應該也比較喜歡這種輕鬆簡單的解決方式。」

趁着巴巴託斯和派蒙爭吵的空檔，加麥基偷偷地靠近了拉菲絲。對於一位魔王來說，這樣的態度未免也太過卑微了。尤其是考慮到拉菲絲是魔界社會中被視爲賤民的人類混血兒，這樣的舉動更是令人驚訝。

「我只是說在三位之中，你是第一個，但若以整體排名來看，西迪大人在你之前。」

這時，在不遠處觀看她們爭吵的西迪，疑惑地歪了歪頭。

瑪巴斯的胃越來越痛了。

露拉和傑瑞米這些地位相對較低的戀人就不用說了，就連女魔王們與但他林的牀笫之歡，也都由拉菲絲·拉朱利安排。上次加麥基和派蒙因爲爭風喫醋大吵一架之後，但他林就徹底厭煩了，於是宣佈：「以後這些事情都交給拉菲絲處理！」

「如果我是剛洗乾淨的抹布，那你就是擦過地板、桌面，還擦過廁所地板，然後被隨便扔在角落裏發酵了三個月的抹布。」

拉菲絲深深鞠躬。

會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很簡單。

「說不過我，就想要動手嗎？我真怕別人說你野蠻粗俗，腦袋是不是少根筋啊？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在腦袋上多刻幾條皺紋喔。」

「哼，那我1次就夠了？這死丫頭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絕對不行！」

「你回來啦，但他林――！」

「西、西迪，哈哈，你好重。」

但他林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將西迪抱進懷裏。他環顧着聚集在皇宮前的衆魔王。

「各位，怎麼爲了迎接我一個人，勞師動衆成這樣？真是讓我惶恐。」

「你可是凱旋歸來啊。」

瑪巴斯說道。

事實並非如此，巴巴託斯、派蒙和嘉莉，爲了迎接但他林，召集了各自的派系成員。但瑪巴斯深知，有些真相只能保持沉默。

「我們這些待在皇都的人，也只能這樣表達心意了，別客氣，宮廷伯爵。」

「真的非常感謝各位。」

但他林與前來迎接他的三十多位魔王一一握手。即使是對他抱持敵意的魔王，面對他如此誠懇的態度，也難以擺出不悅的表情。

值得一提的是，在但他林與衆人握手時，西迪一直像樹懶一樣緊緊抱着他的腰。

「好啦，但他林，這些繁文縟節就免了吧，我們趕快進去。」

「……真的很抱歉，各位，我替西迪向大家致上最深的歉意。」

「快點！」

但他林嘆了口氣，走進皇宮。歡迎儀式草草結束，不喜鋪張的魔王們也樂得輕鬆，紛紛離去。其中，第一個離開廣場的當然是瑪巴斯。

「……」

只剩下三位女王面面相覷，同時嘆了口氣，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此情此景，真是無比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