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4.兩雄的相遇 0;121;

「熱那亞市的市鑰在此獻給聖女殿下。」

「市鑰，我收下了。」

大陸歷1512年9月。

雅克琳·朗格威聖女親臨熱那亞主持了割讓儀式。熱那亞正式脫離哈布斯堡帝國，歸於雅典娜神殿的統治之下。目睹此景的熱那亞市民們狂熱地歡呼起來。

「萬歲！聖女殿下萬歲！」

「雅典娜女神的光輝永存！」

多虧了聖女，他們才得以擺脫淪爲奴隸的命運。恐怕就算朗格威聖女說要把桌子劈開榨甜瓜汁，他們也會喊「聖女殿下無所不能！」吧。聖女露出燦爛的笑容，向周圍揮手致意。歡呼聲更加熱烈了。真是有政治意識啊。

割讓儀式結束後，我們回到了官邸的辦公室。房間裏只有我、聖女和黛西三人。

「剛纔那場滑稽的鬧劇到底算什麼？如果要辦這種活動，應該提前跟我說一聲吧。」

剛踏進辦公室，聖女就變了臉色，彷彿剛纔的笑容只是僞裝，簡直判若兩人。別說甜瓜汁了，她現在的表情就像是要把蟑螂生吞活剝了一樣。雖然說女人的變臉比翻書還快，但對聖女來說，是不是應該破例判她個「有罪」呢？尊敬的法官大人，這女人是個不折不扣的魔女。

「難道要在沒人的地方簽署協議，蓋章了事嗎？這件事的初衷就是要讓市民們親眼見證。」

「我馬不停蹄地趕了半個月路，結果一到這裏就塞給我一份演講稿！宮相，你這人真是太不會做事了！」

我不明白她爲什麼發火。那篇感人肺腑的演講稿可是我親自寫的，熱那亞市民們的心都被聖女的演講打動了，現在應該正在爲她怦怦直跳呢。我還以爲能聽到幾句感謝的話呢。

「是是是。」

「和人說話的時候不要敷衍了事！不要聳肩！也不要冷笑！你知道你的肢體語言有多麼令人火大嗎!? 」

「我在其他人面前都很正常的，只不過對聖女殿下是特別待遇罷了。你應該感到高興纔對。」

「真想現在就死掉……」

咬牙切齒地瞪着我的，正是自詡爲大陸與各族和平而奔波勞碌的雅克琳·朗格威聖女，芳齡二十八歲。

我把視線轉向黛西。黛西像往常一樣穿着整齊的女僕裝。

「黛西。」

「哎呀呀，真是的。難道宮相大人是想說服我，這個世界上其實沒有惡魔，所以纔到處散播疾病和詛咒，但在家裏卻是個溫柔……」

聖女用手扶着額頭。

「每次我犯錯，父親大人都會徹夜對我施以酷刑，但他已經足夠溫柔了。」

我把手放在黛西的頭上，輕輕地摸了摸。

「是，我知道了……父親。」

「黛西只是寫錯了三個字，就差點讓七百五十名村民蒙受損失。對於肩負着無數人生命的人來說，失誤是不可饒恕的。這只是應有的懲罰，甚至可以說有點輕了。」

「那麼，我們來討論一下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吧。」

聖女笑盈盈地彎下腰，與黛西平視，完全把她當成了小孩子。衆所周知，黛西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被當成小孩子。

我們兩人互相怒目而視。

「…….」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發言逗笑了。

「我一直很好奇黛西小姐爲什麼小小年紀就那麼努力，現在總算明白了。黛西小姐，但他林宮相是個溫柔的父親嗎？」

「拷問華利弗的那天，不就是3月17日嗎？」

「不，我確定是16日。」

「是的，父親大人一直都非常溫柔。」

「剛纔你們分明就是一對不善言辭的父親和乖巧懂事的女兒。不用害羞的。」

眼前的聖女完全誤會了什麼，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活像一隻沾沾自喜的小貓。那是一種「我可是什麼都知道哦」的表情。遺憾的是，朗格威聖女就像小貓一樣，智商堪憂。

啊，這下我也攔不住黛西了。其實我也不想攔。不管有意還是無意，聖女都侮辱了黛西，就應該付出代價。

黛西輕蔑地哼了一聲。

「溫柔？我對黛西？朗格威聖女，你真會開玩笑。」

「很複雜。」

「很複雜？」

「沒想到……你對女兒還挺溫柔的嘛？」

「咦……？啊……？」

「上一次受罰是四個月前。當時我在協調庫斯托斯領地內幾個村莊的糾紛時，忽略了其中一個村莊的利益，填寫文件時出現了錯誤。那天晚上，我從傍晚到第二天早上一直被罰坐在三角木馬上，用蠟燭油澆遍全身。」

「是，父親。」

聖女就像面對費馬最後定理的18世紀數學家一樣，露出了難以理解的表情。

我把視線轉了回來。

「……嗯，應該是16日沒錯。」

「……。」

「是的。」

「這段時間你就繼續服侍聖女殿下吧。我現在和軍務尚書一起行動，你出現的話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啊？哦，好的。」

「拷、拷問？」

聖女看着我，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彷彿在問：「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聳了聳肩。

「你們……感情好嗎……還是不好……？」

「聖女殿下跟我說了，你在招募傭兵方面幫了大忙。看來你真的長大了，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辛苦了。」

我摸了摸下巴。

朗格威聖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吵死了，是你的記性好得離譜吧。我的記性也沒差到哪去。」

「噗！」

「沒錯，朗格威聖女。」

「父親大人遇襲是3月15日，當天就開始拷問了，所以是15、16日，也就是16日。15日什麼都沒問出來，17日才全部招供。這點你應該記得吧？」

「那個……你們兩位是……養父和養女，對吧？」

「你看吧，父親大人的記性實在太差了。」

就在我們激烈地鬥嘴時，朗格威聖女眼神空洞地看着我們。她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是的。那天晚上，父親大人給我注射了可以將痛覺放大數百倍的藥物，然後把我吊在人跡罕至的城牆上。那裏的風很大，每次風吹過我的皮膚，我都感覺像要死了一樣。」

「笨蛋，那是3月17日的事。」

「……？……？」

露拉和黛西水火不容。奇怪的是，身爲受害者的黛西似乎並不怎麼在意露拉，但露拉每次看到黛西都會表現出不悅。我儘量避免讓她們兩個共處一室。

不知爲何，聖女有些呆呆地看着我。我皺起了眉頭。那副傻乎乎的表情是什麼意思？這時，聖女靠近了一些，開口說道：

在聖女目瞪口呆的時候，黛西繼續說道：

「半年前，3月16日那天，我不小心在拷問犯人時犯了個錯誤，應該挖肝的，結果挖成了肺。犯人在肺部再生之前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害我差點無法繼續審問。」

「有時候真讓人懷疑是不是老年癡呆。真的不用我服侍你上廁所嗎？」

「啊？」

我皺起了眉頭。黛西剛纔說的話有一個嚴重的錯誤，我覺得有必要糾正一下。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彼此既不親近也不討厭？」

「不是。」

「那有點不一樣呢。」

如果有人敢對黛西不敬，我一定會撕爛他的嘴，塞進他的肛門，然後把他大卸八塊，掛在南大門示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上次對她不敬的是露拉，所以只是被鞭打了一頓。

「請問朗格威聖女，你認爲人一定要喜歡對方纔會珍惜對方嗎？」

「當然啊，難道不是嗎……？」

真是個愚蠢至極的回答。

我搖了搖頭。旁邊傳來黛西嗤之以鼻的聲音。

「這就是爲什麼不能讓不諳世事的女孩待在神殿裏。人際關係和心理活動複雜得很，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真是的。『與其虛僞的友情，不如坦率的敵意』這句名言，朗格威聖女大概一輩子都無法理解吧。爲什麼要如此辛苦地活着，真是令人費解。」

「就是說啊，長得這麼漂亮，都快要30歲了，真不知道學了什麼。」

「…………」

我和黛西的連環炮似乎讓朗格威聖女放棄了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聖女的臉上才恢復了表情。她看起來下定了決心，語氣堅定地說道：

「抱歉，宮廷伯爵。」

「請說。」

「請立刻幫我換個專屬侍女。」

那天晚上，我爲了避免露拉和黛西碰面，絞盡腦汁安排了她們的行程。

＊ ＊ ＊

佛羅倫斯大公慘死後，薩丁尼亞王國採取了極其被動的態度。

王國軍決不與我軍正面交鋒，而是伺機而動，專門攻擊我軍的補給線，企圖切斷我軍的後路。這是典型的持久戰。

據說，伊莉莎白執政官強烈主張採取這種戰術。她認爲「現在與帝國軍正面交鋒無異於自殺」。再加上本來就主張打持久戰的米蘭公爵，薩丁尼亞王國軍就像刺蝟一樣縮成一團。

「完全沒有傷亡，公爵大人！」

伊莉莎白率領大約兩萬兵力牽制我軍。注意，是牽制，而不是進攻。她只是不時地對我軍進行騷擾，不讓我們肆意妄爲。

那些沒有要塞的地方，例如沒有什麼戰略價值、開發程度較低的地區，簡直是人間煉獄。到處都是血雨腥風。「伊莉莎白戰略」犧牲了除重要城市以外的所有地方。

薩丁尼亞人民對伊莉莎白這種無能的表現感到憤怒不已。

不管民兵們如何龜縮在要塞裏，他們的房屋和財產總不可能也搬進去。我們掠奪一切值錢的東西，搬不走的就燒掉。

因此，我軍可以隨意在王國境內燒殺搶掠。

「給我燒個精光！」

不知爲何，伊莉莎白竟然放走了我軍的這支分遣隊。據說伊莉莎白本人解釋說，這是因爲「失誤」才讓他們逃脫了。

問題就出在這裏。

然而……

伊莉莎白的戰略雖然有效，但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農民們，以及代表農民的貴族們，紛紛譴責王國軍的無能。最終，伊莉莎白不得不親自率軍出征。

就在這時，我軍的一支分遣隊不幸被伊莉莎白包圍了。對伊莉莎白來說，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