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大聯合 0;81;

「你們這羣傢伙在幹什麼！邪惡的魔物，快給我滾出來受死！」

一名騎士騎在戰馬上，扯開嗓門大吼。他看起來非常年輕，頂多十七歲左右。

在這種情況下出戰，十之八九會戰死沙場，何況面對四萬敵軍還能如此豪言壯語，可見其膽識過人。毫無疑問，這是一位勇敢無畏的少年。

「愚蠢的傢伙。」

瓦沙克冷笑着.

「看他沒有自報家門，頂多是個二流的武者。就憑這種實力，也敢與我們魔王軍抗衡？乾脆讓我召喚精靈王，讓他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差距！」

「請等一下，瓦沙克殿下。請稍安勿躁。」

瓦沙克皺起眉頭。他向來性急，此刻全身已經散發出藍色的魔力。

「我之前就說過，這場戰爭由我指揮。」

「可是，你不覺得奇怪嗎？敵軍規模如此龐大，怎麼可能沒有一個劍主？但是他們卻沒有使出任何殺手鐧，你不覺得事有蹊蹺嗎？」

「……」

藍色的魔力逐漸消散。

「蹊蹺？你是說人類寧願戰敗？」

「正是如此！人類故意想輸掉這場戰鬥！」

「什麼？」

瓦沙克眯起雙眼，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貴族氣息。

「你以爲我會認爲，輸掉決鬥只會打擊士兵的士氣，人類沒有理由自討苦喫，對吧？」

「……」

「但反過來想，如果敵人能從中獲得更大的利益，他們就會願意承受這種損失。」

瓦沙克低聲說道。

我冷冷地說道。

法蘭克騎士明顯地慌了手腳。

「一言難盡。她雖然能幹，但隨時可能反咬我一口。我一刻也不能放鬆，否則她就會趁虛而入，讓我陷入困境。」

他看着黛西走近，攤開手掌，似乎在說些什麼。大概是覺得和這樣的小女孩決鬥有失身分吧。而黛西則像個聾子一樣，默默地走着。最後，她來到了騎士面前。

黛西剛纔故意用了「豬」的比喻，這是在跟我耍小聰明。一個奴隸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我提醒了她，而她也明白我的意思，乖乖地服從了我的命令。

我輕輕拍了拍手。

在他們眼裏，我們說不定真的是人類的軍隊。他們內部一定人心惶惶。

「一羣豬從豬圈裏被趕了出來，卻忘了自己的處境，在平原上大聲嚎叫。只要讓他們回到溫暖的豬圈，他們就會滿足了。只要給他們一個藉口，他們就會乖乖聽話。」

「……」

「我需要能增幅魔力的魔法道具。」

「……所以呢？不派魔族出戰，你想怎麼辦？」

「……！」

「這種伎倆太明顯了，我們沒必要上當。」

騎士在三秒鐘後斷氣身亡。被斬首的馬匹屍體噴湧出鮮血。少女卻像淋雨般，神情自若地任由鮮血濺到身上。這景象美得令人窒息，卻又帶着一絲詭異。

黛西低着頭，平靜地回答。

黛西愣了一下，但還是乖乖地趴在地上。她用牙齒咬住項鍊，當着瓦沙克和其他魔族指揮官的面，像狗一樣把臉埋在地上。我滿意地笑了。

「說得沒錯，你這頭母豬。對於那些在外面亂叫的同類，你是最合適的人選。去試試看吧。」

「遵命，父親。」

一擊！

「用嘴巴撿。」

對話中斷了。我們沉默不語地望向前方。當身穿女僕服的少女出現在平原上時，不論敵我雙方的士兵都大聲議論紛紛。神聖的決鬥怎麼會出現一個小女孩？而且還穿着女僕服？

「……真沒想到，你也有感情用事的時候。她不是你的養女嗎？」

「出發吧。」

「……該死。小丑，你給我說清楚！」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們貿然派出魔族應戰，你覺得敵人會怎麼想？他們一定會認爲：『果然，他們不是人類軍隊，而是魔王軍！我們白白懷疑他們了……』」

她拔出長劍，高舉過頭，瞬間，戰馬沉重的頭顱滾落在地。騎士失去平衡，從馬上摔了下來。黛西靈巧地躍至半空中，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劍。然後，她精準地將劍尖刺入了正在墜落的騎士的腋窩。

我苦笑了一下。

爲了鼓舞士氣而犧牲一個人，這種事屢見不鮮。花郎官昌就是最好的例子。現在出來叫陣的騎士也很年輕，年輕人最適合拿來當替死鬼了。

民衆最容易聽信謠言。巴達維亞和自由都市的人也因此加入了我們。這種名義上的聯盟，難道對敵軍沒有任何影響嗎？

「瓦沙克殿下，那個騎士只是個犧牲品。」

她將項鍊放到嘴邊，開口說道：

「哼，真是垃圾般的言論。」

「人類這種生物，只要稍微對他們好一點，就會忘記仇恨。想要保持關係的透明，就必須冷酷無情。」

「難道要我們避而不戰？這樣軍心會渙散的。」

「……」

「…….」

「如果我們派強大的魔族殺了他，敵軍的指揮官就會立刻大喊：『看到了嗎！他們就是魔王軍！而我們卻因爲互相猜忌而分裂，我們犧牲了自己的同伴！來吧，讓我們爲同伴報仇……』」

「放肆的奴隸，這纔是我爲你準備的位置。」

「這很簡單。如你所知，我們現在僞裝成人類軍隊。」

寂靜降臨在兩軍對峙的平原上。

我從懷裏掏出一條項鍊形狀的道具，扔了過去。項鍊落在草地上，發出啪嗒一聲。黛西正要伸手去撿，我卻開口說道。

黛西走到我們面前，單膝跪下。這位黑髮少女和平常一樣，穿着女僕的服裝。她作爲侍女，一直陪伴在我身邊。除了腰間佩戴着長劍和短劍之外，她看起來就像個漂亮的女僕。

「哈哈。」

瓦沙克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嗯，我剛好準備了一個錦囊妙計。」

「黛西。」

看着她的背影，瓦沙克在一旁說道。

「你的腦袋裏裝的都是豬腦，無可救藥的蠢貨。但你應該明白現在的狀況吧？」

「是的，父親。」

「…….」

我不禁笑了出來。黛西成長得很好。

黛西撿起項鍊，緩步走向平原。

我微微一笑。

「我是來自拉埃利亞的法蘭克人。」

少女的聲音響徹整個平原。她操着一口北部法蘭克方言，對主要由西北部人組成的敵軍來說，這是再熟悉不過的口音。

「我的父母是火田村的村民。山林是我們村莊的家。但是，如同所有火田村村民的命運一樣，我們遭到了哥布林羣的襲擊，無一倖免。」

「…….」

「當母親痛苦地呻吟，內臟外露時，沒有人救我們。當父親緊緊抱着我，頭顱被砍下時……也沒有人伸出援手。」

黛西直視着人類軍隊。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我年幼無知，不敢妄言正義爲何物。但是，我知道，如果放任魔王在大陸中心盤踞，那麼像我這樣的遭遇就會再次發生，甚至會不斷地、無休止地重演。魔物將會繁榮昌盛，而人類則會在痛苦中死去。我無法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是的，絕不。」

「…….」

「各位同胞，我並不怨恨你們。但是，如果各位打算對大陸上的悲劇袖手旁觀，如果這就是所謂的正義，那麼我會毫不猶豫地揮劍相向。」

黛西轉過身，將長劍猛地刺下。鮮血四濺，騎士的頭顱被斬落。黛西撿起頭顱，步履沉重地朝我走來。

平原上的所有人，不論敵我，都被少女的氣勢震懾，啞口無言。

只有一個人例外。

「哈哈哈！瓦沙克殿下，你看到了嗎！這小丫頭真是厲害！至少得有這樣的實力，才能稱得上是我的養女！沒錯！」

不用說，那個人就是我。

我興奮地拍手叫好。

「帝國引以爲傲的騎士竟然被一個小小女僕砍下頭顱，真是奇恥大辱！我真想馬上找個吟遊詩人，把這件事編成戲劇！喂，你們還愣着幹嘛？還不快爲我們這位精彩表演的人類少女鼓掌！」

「啊，是！」

魔族指揮官們這纔回過神來。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鼓起掌來。掌聲迅速蔓延到普通士兵中，不久，我軍四千名士兵爆發出一陣歡呼。

這一幕無疑使敵軍的士氣跌落谷底。

他們竟然敗給了一個年幼的少女。而且，這個少女不是魔族，而是和他們一樣的人類。這就等於證明了我們不是魔王軍，而是人類的軍隊。法蘭克軍的尊嚴、名譽，全都丟盡了。

「父親。」

「瓦沙克大人，就是現在！敵軍的士氣已經跌落谷底，而且對這場戰爭本身產生了懷疑。如果我們不能擊潰這樣的軍隊，那我們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了。請下令進攻吧。」

「幹得好，你做得非常出色。」

那天，我們的先鋒部隊大敗法蘭克軍。

「……有其父必有其女。哼，難道我會怕了屎嗎？既然髒，那就躲開就好了。」

「辛苦了，回去帳篷休息吧。」

「你背叛了家人，也背叛了人類。你覺得自己還有容身之處嗎？」

「……是，父親。」

敵軍三萬大軍，陣亡六千餘人。陣亡人數之所以不多，並非他們驍勇善戰，而是因爲戰鬥一開始，他們就潰不成軍，爭相逃命。我軍因此只陣亡了區區百餘人。

不用說，這是一場完勝。

黛西咬緊嘴脣，鮮血從她嬌嫩的嘴脣上滲出。壓抑的憤怒從她的牙縫中擠出：

真是遺憾啊，法蘭克的將軍。你們本想犧牲一個士兵來鼓舞士氣，但我們這邊卻有着「勇者候選人」這種不可思議的人形兵器。這種小伎倆對我們根本不管用。

「什麼？」

瓦沙克搖了搖頭。

「…….」

「沒什麼。」

我下了馬，摸了摸她的頭。黛西只是默默地低着頭。我露出了一絲冷笑。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垃圾。爲了達到目的，竟然連自己父母的名譽都拿來利用，真是厲害。看來我之前太小看你了。」

「以前爲了保護家人而竭盡全力，現在卻可以毫無愧疚地出賣家人。真是令人佩服。你是個很棒的垃圾，黛西。你在領地上的情人一定也會很開心吧。」

少女轉身走向身後的營帳。魔族士兵們紛紛爲她歡呼，但她卻面無表情，徑直離去。我目送着她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喜悅。

黛西猛地抬起頭。

她那如黑曜石般漆黑的雙眸中，燃燒着仇恨和羞辱的火焰。我所說的領地上的情人，指的正是她的哥哥，魯克。看到她的反應，我感到十分滿意，忍不住輕笑出聲。

「全軍，進攻！」

「…….」

不知爲何，瓦沙克眯起雙眼，緊緊地盯着我。他嘆了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黛西走到我面前，跪了下來。她雙手捧着騎士的首級，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