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黄金的没落 0;15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564 字
「…….」
「没必要像看可怜虫一样看着我。这里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什么东西黏在我的脚踝上。像是潮湿又黏腻的影子。如果我低头看我的脚踝,那种触感就会立刻消失。但那样就正中圈套了。
我私底下把这个称为搔痒感。脚踝痒,抓了脚踝后,奇怪的是腰又开始痒了起来。抓了腰,这次换肩膀痒了起来。就像这样,一旦我注意到那些影子,就会无止尽地持续下去。
看着脚踝,看着腰,看着肩膀,就这样追逐着影子,不知不觉间就会被逼到绝路。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只有触感还残留着,抓住我的手腕、脚踝、背,然后拉扯着我。
就像虫子在啃食我的全身一样。
我只想说,这感觉一点也不好受。
「派蒙死后,你就再也没碰过任何女人了……」
巴巴托斯啜泣着喃喃自语。不,那就是在啜泣。
「我,还像个傻瓜一样,以为你是厌倦我了……」
「啊啊。与其说是对女人感到厌倦,不如说是对人感到厌倦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性欲这种东西,真的对人感到厌倦后就会消失。我从来不知道摆脱性欲是这么令人开心的事。感觉就像成功从邪恶的皮条客手中逃脱的妓女一样。」
「那是因为派蒙的幻影一直映照在你眼前……!」
我默默地拿出了一条手帕。不小心拿成了红色的手帕,又把它放回去,重新拿了一条纯白的手帕。然后走向巴巴托斯,帮他擦拭被泪水弄得一团糟的脸。
「那个女人,到头来还是那个女人毁了你……啊啊!我就知道会这样!我早就知道了,就因为我像个傻瓜一样犹豫不决……!我应该早点动手杀了她,不应该告诉你……!」
「别哭了。」
「她在哪里,那个女人到底在哪里……她还缠着你吗?你看到每个女人都会联想到派蒙吗?啊啊,但他林,你这个笨蛋……愚蠢的混蛋……」
我摇了摇头。
「没事。我现在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你的脸。」
「跟我一起逃走吧,好吗?你为什么要承担一切?去魔界的某个地方……去一个人类和魔物都到不了的地方……过个几百年,几千年,一切都会没事的。」
事实正好相反。
然后——我扭曲着嘴角,发出干涩的笑声。
她把下巴抵在我的右肩上。多亏如此,她低语的声音正好传进我的耳里。像坏掉的音乐盒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断断续续地。就像在呼吸一样。
我近距离地盯着巴巴托斯的双眼。
最终,我无法再忍受这种嘲讽,低下了头。
巴巴托斯的眼中闪烁着恶魔般的笑意。
或许巴巴托斯会嘲笑我:「怎么会热衷于这种无聊的事?」看着挥汗如雨务农的我,她一定会在旁边咯咯地笑。堂堂魔神但他林最后竟然成了一个农夫?尽管如此,当我结束一天的工作,她还是会带着浅浅的笑容对我说:「辛苦了。」
真是愚蠢的想法。
「你不能杀我。求求你。干脆把我永远关进冬土的监狱里。如果我以死去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你就真的完蛋了……你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可能承受得了……」
我双手捧着巴巴托斯的脸颊,唯恐弄碎了她般,轻轻地将手掌贴在她的肌肤上。我缓缓抬起头,将自己的脸庞靠近巴巴托斯的脸庞。
从肩膀和胸口不断地流出湿漉漉的东西。大概是血吧。打个比方,就像是稍微强烈一点的搔痒感。
「这就是我的答案。我不会成为只对活着的子民负责的国王。我所杀害的生命,我所屠戮的亡魂,我现在在此宣布,他们都是我领土上合法的子民!」
区区幻觉,竟敢侵犯我,真是不自量力!
这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不如,我们一起逃走吧……!」
她用右臂抱着我的胸口,左臂抱着我的腰。
「不要杀我,但他林……」
巴巴托斯用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啊,啊啊……」
理性地想,这绝对不是我能承受的风险。
即使经历了悲剧,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只要彼此扶持,不至于崩溃,那么即使需要一百年,甚至一千年,我们也一定能够承受住。
「你劝我成为王者,巴巴托斯!」
随即,我的嘴角上扬,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巴巴托斯像是从我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绝望的答案,放声痛哭。
「你以为我会以幸福之名,忘记一切吗?你错了!怎么,你心爱之人的不幸让你感到悲伤了吗?还是说,在你眼中,我就像背负着全世界不幸的阿特拉斯一样?真是可笑!」
「后天,在尼伯海姆广场,将举行处刑仪式。究竟是你的处刑仪式,还是平原派全体的处刑仪式,完全取决于你的证词。你也不希望因为你策划的暗杀,连累贝雷德和桀派也跟着送命吧。」
每个夜晚,我都被恶梦和幻觉所折磨。每当这时,巴巴托斯就会温柔地拥抱我。与白天嘲笑我的样子截然不同,她会带着无限温柔的笑容,轻抚我的背,告诉我:「没事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无论何时,无论多久,无论何地,我都会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么,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即使四十万活生生的生命也无法阻止我,区区四十万条性命就能阻止我走向死亡吗?那不过是存在的幻肢痛罢了。无法将我逼向死亡的痛苦,无论多么清晰,最终也只能败倒在我脚下!
「你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你被无关紧要的事情迷住了双眼——道理很简单!在这里,过去存在,未来也将继续存在的道理只有一个!那就是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连这点都做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自称王者!」
就这样,只和巴巴托斯两个人一起生活吗?
「…….」
「你……那你呢……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应该说是万幸吗?情况并不像巴巴托斯想的那么糟糕。如果我看到的每个女人身上都有派蒙的恶灵附身,照理说我不可能直视女人的脸。
我托起巴巴托斯的下巴,她眼角的泪水,微微颤抖的眉毛,此刻是那么清晰可见。
我的表情无比悲伤。
我放声大笑。因为我需要笑。大多数人类用愤怒和诅咒杀死事物,而我,则是用笑声杀人。
我松开了巴巴托斯的下巴。
我握着手帕的手顿了一下。
就算把巴巴托斯这样的大人物关进冬土的监狱,风险也太大了。魔界到处都是崇拜巴巴托斯的人。就算派蒙被暗杀的罪名被揭穿,也一定会有少数魔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出巴巴托斯。
一个平凡的男人成为丈夫,一个平凡的女人成为妻子,他们在僻静的山村中筑起小屋,在那里生活。身为魔王,并不需要太多粮食,也不会被生活琐事追赶,闲暇时务农似乎也不错。别看我这样,我对农业可是相当有天赋的。
「那种未来根本不可能实现!就算有可能,我,但他林也不会允许!逃跑?逃避?我可是被彻底击败了,巴巴托斯!」
「但他林……」
永远的和平将会降临。
派蒙就在我的背后。
「幸福与安宁,就留给狗吃吧。」
「但,但他林……」
都到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在担心我而不是自己,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女人。
明明是最残酷的人,却对自己付出真心的人过于温柔,这就是你的缺点。身为王者,应该一视同仁才对,包括爱人,最终也应该平等地审判自己。
做不到这一点的人,最终不过是个暴君,而巴巴托斯,你就是这世上最温柔的暴君。
「我会拥有一切。」
我反而要感谢那些幻觉,是它们阻止了我走向疯狂。
是那些幻觉,彻底地阻止了我的精神崩溃,阻止了我忘记自己所作所为,阻止了我变成一个可笑的精神病老头。
每当杰克诅咒,霍克怒吼,派蒙低语,我的精神反而更加清醒,我的理智反而更加锐利,它们彻底杜绝了我分心于其他事情的可能性,比如,刚才差点就屈服于巴巴托斯的诱惑。
当然,从某个角度来看,我也许确实疯了。但每个人都有一定程度的疯狂,问题不在于疯狂与否,而在于——是否屈服于疯狂。
「别担心,巴巴托斯。后天的处刑仪式上,执刀的人会是我。我怎么可能把杀死你的任务交给别人呢?我会亲手处决你,不给你任何辩解的余地。」
「……」
「让我们所有人,都为此负责到底吧。」
我转过身去。
随着我的视线,那些尸体的目光也跟着移动。我毫不在意,径直走向牢房的铁门。身后传来巴巴托斯哽咽的声音。
「但他林,不要……别走……求求你,但他林……」
我想那应该是淹没在哭泣中的呐喊。
我仿佛要切断那声音般,用力关上铁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监狱的走廊久久回荡。在笔直的走廊上,黛西正静静地等待着我。
「……」
我不喜欢黛西的表情。这家伙的眼中也流露出和巴巴托斯相似的感情。我不喜欢,于是一巴掌打在黛西的左脸颊上。可恨的是,黛西只是稍微偏了偏头。
「接下来得一一去见剩下的平原派魔王们。路途遥远,你摆出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我做什么。带路,蠢货。」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会啊。会出现得很清楚。他们的眼睛被挖掉,嘴巴被刀子刺穿,正在诅咒我。怎么样,现在你满意了吗?」
她黑色的瞳孔直直地望着我。
我就在这里。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父亲。」
我勾起嘴角。
「你现在对我产生同情了吗?你想要原谅我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表示你的意志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你以为你有资格原谅他们的死,真是大错特错。」
「我村子里的人们,也被父亲你杀害的,我村子里的人们……他们也会在那面镜子里出现吗?」
黛西低声说道。
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我拉了拉披风,走在走廊上。一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与另一个人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我继续往前走。也许是因为我短暂地承认了那些影子的存在,今天它们显得格外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