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百合战争 0;91;
《地牢防守》 · 유헌화 · 3724 字
朗格威的圣女张开朱唇。
「力量,唯有我能证明!」
女子的声音仿佛要将苍穹撕裂。在整场战斗中始终保持沉默的她,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一个国家只有一人,整片大陆也只有十二人能够获得的职位。哈布斯堡的圣女因与魔王军私通的罪名被处以死刑,如今只剩下十一名武녀开始吟唱。
「精神曾为神祇,却沦为平民与奴隶。女神啊,请祝福在此再次歌颂你的凡人。请允许我们再次踏着伟大部族的舞步,让所有生命再次繁盛。」
骑兵们排成一列。
圣女的歌声穿透了他们破碎的盔甲缝隙,穿过头盔与胸甲之间的空隙,渗入了沾满尘土和血水的马鬃之中。就连被战斗的喧嚣吓得逃往森林深处的精灵们,也忍不住探出头来。
昂丽埃塔只剩下六千名骑兵。即使是圣女,想要为他们所有人恢复哪怕一丝体力,也绝非易事。朗格威圣女感到全身如同针扎般疼痛。
然而,她是一位圣女。她没有皱一下眉头。她平静而庄严地祈祷着,仿佛沉浸在宁静之中。
「死亡远离我们的日常生活。但今天,我们愿意享受赐予我们的唯一自由,那便是直面死亡的自由。因为我们知道,那是凡人唯一能享有的不朽。雅典娜女神啊。」
一阵蓝光短暂地笼罩在士兵和战马上,随后逐渐消散。六次冲锋陷阵的骑兵们,瞬间感到体力恢复,如同在沙漠中喝下一口清凉的泉水。战马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如同六个小时前那般充满活力。
圣女双手合十。
「请允许他们今日战胜死亡。」
话音刚落,朗格威圣女便从马上摔了下来。周围的侍从慌忙接住了坠落的圣女。尽管祈祷只持续了短短一分钟,但圣女已经汗流浃背。
「做得好,雅克琳·朗格威,我的朋友。」
昂丽埃塔女王策马向前一步。
红发女王转过马头。数千名骑兵的目光都集中在女王身上。感受到这些炽热的目光,红发女王微微一笑。
「我亲爱的士兵们。士兵何时才会被打败?」
女王一边说,一边启动了项链上的扩音魔法。
「是在战斗中失利时吗?是在战争中失败时吗?是在失去指挥部、军旗被夺时吗?不,都不是。」
女王摇了摇头。
骑兵们高声呐喊,拍打着马腹。战马们发出野性的嘶吼,向前冲去。他们中有布列塔尼人,有法兰克人,有勃艮第人,还有卡斯蒂利亚人。有骑士,也有士兵。但此刻,他们只忠于一位国王。昂丽埃塔·德·布列塔尼。只有一个人在引领着他们。
「昂丽埃塔·德·布列塔尼万岁!」
「今天,你们站在战场上。你们被迫面对这个问题。因为战场,正是将这个问题最强烈、最无情地摆在你们面前的地方。真是可悲啊!今天,即使你们想要逃避这个问题,也无处可逃。」
「是的,女王陛下!」
昂丽埃塔女王调转马头,面向前方。在那里,一万两千名法兰克骑兵正严阵以待。他们的数量是女王军队的两倍,而且丝毫没有经历过战斗的疲惫。女王高声喊道。
「敌人只有一万人!」
「我们要两次突破敌阵,将他们撕成四块。然后,我们要将这支变成一千五百人的队伍逐个击破。听明白了吗?不是他们的兵力是我们的两倍,而是我们的兵力是他们的两倍!」
与此同时,一万两千名法兰克骑兵也开始行动。他们的总指挥官,吉斯公爵,也在其中。作为一名高尚的骑士和杰出的贵族,公爵与他的骑兵们并肩作战。公爵也发表了演讲,法兰克的骑兵们同样士气高昂,策马奔腾。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冲锋!」
「因此,今天想要死去的人将会活下去,想要活下去的人将会死去!我从未想过我的军队会被打败,永远不会。战士们!雅典娜的子民们!以伟大的悖论取得胜利的人们!」
昂丽埃塔的黑色战马高高抬起前蹄。女王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士兵们。
「每一刻,每一瞬间,这个问题都会像狂风暴雨般向你们袭来。当同伴陷入危机时,你们是视而不见吗?当敌人刺来长矛时,你们是闭上眼睛吗?当你们身负重伤、濒临死亡时,你们是逃避死亡吗?」
「也许,没有任何区别?平凡地度过六十年地上生活的,和只是不断坠落的生活,也许并没有什么不同。士兵们,这就是我们人类的问题,是永恒的问题,是所有问题的根源。区别在哪里?你们不也是在不断堕落吗?难道就没有什么东西在腐烂变质吗?」
昂丽埃塔女王笑了。
——咔嚓!喀嚓!
另一根矛尖则从一名叫做马克西米利安的骑士的太阳穴后方穿出,体格魁梧的马克西米利安轰然倒地。他身上的华丽盔甲发出持续的、刺耳的撞击声。
昂丽埃塔女王指着地面。
女王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骑兵与骑兵猛烈碰撞。首先是八米长的骑士长矛,裹挟着旋风般的气势,一举贯穿敌人的胸膛,直插心脏。紧随其后,三米到五米不等的其他长矛也相互刺穿。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害怕!」
「如果今天出现了连十个敌人都杀不了的将军,那就让他知道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他们的兵力是我们的两倍!你们害怕吗,我的士兵们!」
「是要在剩下的几十年里慢慢地走向衰亡!还是要向前迈进,一步又一步地前进!战士们,在这片尸横遍野的大陆上,重新成为真正的人类吧!迈出步伐,直面苦难。真正值得拥有的生活,就在苦难的彼岸!」
女王关上了头盔的面罩。她身边的贵族们也纷纷效仿。除了少数文官,所有亲信贵族都跟随女王出征。
昂丽埃塔女王怒吼道。
一根铁矛正中一名叫做皮埃尔的士兵的右胸。皮埃尔被矛的力量震飞,从战马上重重摔落,面朝下栽进尘土中。
「在那里,也有这样一个人。她从月亮的高度一跃而下。缓慢而坚定地坠向大地。她坠落了六十年——最终坠地身亡。在地上生活六十年后死去的人,和从天上坠落六十年后死去的人,他们的死亡究竟有什么区别?」
「战士们,你们的战斗在别处。」
「假设这里有一个人。他过着平凡的生活。平凡地出生,平凡地与家人相处,就这样度过六十年,然后死去。然后。」
昂丽埃塔女王高举长矛,直指天际。
骑兵们再也按捺不住,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战马们也跟着嘶吼起来。六千支长矛仿佛要将天空撕裂,一万两千只前蹄仿佛要踏碎大地。
「就在这里。这里才是你们的战场。当同伴陷入危机时,你们是视而不见还是挺身而出,这才是你们的战场所在。当敌人的刀剑刺来时,你们是闭目待毙还是勇敢面对,这才是你们的战场所在。当你们身负重伤、奄奄一息时,你们是逃避死亡还是坦然接受,这才是你们的战场所在。」
快步。当距离敌军只有一百米时,骑兵们用力抽打马鞭。战马的嘶鸣声盖过了士兵们的吼叫,震耳欲聋。长矛的矛尖指向前方。
「士兵们,你们一直以来都只是活着,而不是真正地活着。今天,你们将在这里接受考验,看看你们究竟是真正地活着,还是只是在走向死亡。这就是你们的胜利,也是你们的失败。战斗也好,战争也罢,与这个终极问题相比,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昂丽埃塔的战马是一匹绝世良驹,自然而然地跑在了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骑着骏马的贵族将领们。六千名士兵则排成三角形的队形,在平原上疾驰。
女王的六千名士兵静静地聆听着。昂丽埃塔的语气坚决而洪亮,如同树根和树枝一般,紧紧抓住那些随时可能随风飘散的只言片语。
「我麾下从未有过率领两倍兵力却无法消灭敌人的将领!」
女王率先策马奔腾。
「女王陛下万岁!」
疾驰。当距离缩短至四十米左右,战马便以最快的速度踏地奔腾。悬挂在长矛上的旗帜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一瞬间,马蹄踏碎了时间——两军交战了。
小跑。当距离敌军还有两百米时,骑兵们开始策马小跑。士兵们的吼叫声卷起阵阵尘土。
昂丽埃塔女王大喊。她缩小了扩音魔法的范围,只让周围的贵族们听到她的声音。
她举起左手,指向天空。
数千匹战马开始不安地刨着蹄子。淡淡的尘土在马蹄下飞扬。士兵们屏住呼吸,斗志昂扬。看到这一幕,昂丽埃塔女王高声说道。
一名叫做德奥雷的士兵虽然躲过了长矛的攻击,却无法抵挡那排山倒海般的冲击,被掀下马背。德奥雷在尘土中翻滚,好不容易才勉强呼吸,他伸出双手寻找战友。就在这时,一匹战马踏着滚滚尘土,从他腹部践踏而过。马蹄毫不留情地踩碎了他的腹部,内脏破裂,流了一地。德奥雷翻着白眼,一命呜呼。
「嗬啊啊啊啊!」
昂丽埃塔掷出长矛,拔出弯刀。刀身每闪烁一次蓝光,就有一名敌兵的胸膛被剖开,手臂飞上半空。
鲜血四溅。长矛与盔甲、刀剑与刀剑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战士们发出震天的怒吼。仅仅一次冲锋,平原就被鲜血和内脏染红。四面八方都回荡着惨烈的哀嚎,充斥着昂丽埃塔·德·布列塔尼的耳膜,几乎要将她震聋。
女王仿佛进入忘我之境,挥舞着弯刀。她的战马撕咬、践踏、撞飞敌人的战马。女王与战马融为一体,粉碎了所有阻挡在她们面前的敌人。女王所经之处,手腕、手臂、头颅等残肢断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血线,短暂地漂浮着,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
「陛下!陛下!」
一位大贵族高声呼喊。女王猛地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眼前的敌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远处,敌人的拒马和长枪兵映入眼帘。突破了!昂丽埃塔女王熟练地调转马头,高举弯刀。
「回头!随我冲锋!」
女王的军队如一把巨剑,将一万两千名法兰克士兵组成的人墙一分为二。现在,是时候将这支已经被切成两段的敌军彻底撕碎了。就在这时,女王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目标。在敌军的中央,一面印有白色玫瑰的旗帜。
昂丽埃塔女王放声大笑。
「原来你躲在那里,亨利·德·吉斯!」
战马如同一颗巨大的子弹,飞驰而出。无需命令,昂丽埃塔的黑色乌鸦本能地意识到,最美味的猎物就在那里。这匹有着怪物血统的战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向目标发起冲锋。